叶氏在心里盘算了半响,还是决定先保持距离的好。这位嘉和公主虽然现在看上去性格不错,为人也大方爽朗,但究竟要不要交好到那种程度,她还是回去跟夫君商量一下的好。如此她便既没有拒绝也没有进一步往前进,反而岔开了话题,红着眼道:“公主如此说来可是小女的福气。说起来妍儿之前还有个姐姐,却不幸在几月前病逝了,便只剩下孤孤单单的她一个人……”
“姐姐才没有病逝,这不就是我姐姐么?你是我姐姐!”然而不等叶氏的话说完,藏在她背后的叶清妍就噌噌噌小跑出来,鼓足勇气似的拖住周林纾的衣袖,闪着大眼看向周林纾,嘴里喊着“姐姐”。
那是一双澄净无垢的眼眸,泛着琉璃色的瞳孔如同她那七窍玲珑的心思,美丽而纯净。
叶清婉生前对这个妹妹可谓是爱护有加,两姐妹的感情相当要好。叶清婉时常拖着叶清妍说心里话,或是看日升月落,或是看繁星满天。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叶清妍才会有这样的直觉,拖着有叶清婉记忆的周林纾喊姐姐?
周林纾不知道叶清妍究竟是为何,但看着那样一个小人儿顾不上胆怯、顾不上母亲正在说的“事实”,只凭着自己的心跳出来说话,哪怕心里实际上怕的要死。她就不忍心说不。
就连恶趣味都向着叶清妍低头,想着是不是因为小孩子心思纯净,眼神透亮,才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被称之为鬼神之力的东西?不过她才不会认为她是真的看到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行为。一个小孩子若是真的看到了这样的事情,哭还来不及,哪里会和她亲近呢?
在她看来,恐怕叶清妍也是一时之间无法适应没有姐姐在身边的日子,而周林纾并没有给她带去恶感,所以才会在她提出来的时候出言附和。
伸手摸了摸叶清妍的头,笑着说:“好,日后妍儿就唤我姐姐便是。”之后看向叶氏,很是进退有度的说,“嘉和只是见到妍儿喜欢的紧,夫人大可不必多想。”
见着叶氏又打算将官腔打回来,周林纾不耐烦地挥挥手,“夫人莫要再说,否则便是瞧不起嘉和一个异国的公主,不肯让妍儿认我这个姐姐。”
“公主这是哪里的话,臣妇怎敢……”叶氏并不是真的不想让叶清妍和周林纾亲近,只是不知道究竟该做到什么程度而已。她对周林纾的想法和怀着的目的是一回事,可她的态度被周林纾发现并且误解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再怎么说,周林纾也是公主衔,皇室可以怠慢她,寻常官员和普通民众却不能有一丁点儿的疏忽大意,那样可就是藐视皇权了。
周林纾自然知道叶氏心里的想法,但是她并不打算在她的面前装神秘故作高深,所以挥挥手打断她的话,笑盈盈的说:“叶夫人言重了,本宫瞧着妍儿妹妹于我投缘,叫声姐姐又何妨?夫人在我面前万不必如此诚惶诚恐,不然可让妍儿如何自处?”
天下可怜父母心,有了叶清妍当在中间,任是叶夫人有再多的想法也要多一些顾虑,果不其然对方犹豫了片刻便苦笑着应了,拉着叶清妍上前对她行了大礼。
“好了,既是认下了妍儿做妹妹,我这个当姐姐的自然不能口说无凭。”说着就褪下了手上的一个老坑玻璃种翡翠镯子,拉着叶清妍的手套了上去,摸着她白嫩嫩的小手说:“长者赐不可辞,况且一个镯子而已,妍儿莫要跟姐姐客气。”
哎呀呀,嫩豆腐啊,很香很嫩的嫩豆腐啊,这手感,真滑溜,这小手,真软和。如此她又伸出了自己的咸猪手摸了一把她的小脸,满意的看着叶清妍红了脸,,然后心里有个仰天大笑的小人儿,笑得那叫一个得意,那叫一个猥琐。
眼见着叶夫人又要推辞,周林纾眼疾手快的拽下了叶清妍腰上的荷包,“好了,作为i交换,这个荷包就算是妍儿送我的吧。啧,妍儿的手工真好,可比我这个半吊子好多了,日后若是有心,也不拘什么样式,多做几个荷包送我出去显摆,就是妹妹的心意了。”
叶夫人见此自是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是拜了又拜,苦笑着想今天她今天这可算是栽了吧。同时想着晚上回去定要找自家夫君好生商议商议,日后究竟要如何与这嘉和公主相处。
叶清妍被周林纾的连番动作整的害了羞,脸红红的看着周林纾,却是脆生生的答应了荷包的事情。
几个人又你来我往的寒暄了几句,周林纾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提前告辞离去。
临走的时候,对掌柜的说将叶氏母女的消费算在自己的账上,然后去了下一个店铺。
叶夫人则是在周林纾离去后,连连叹气,直叹得叶清妍都皱起了眉头,小小的脸皱成了一张包子脸。不过叹气也解决不了问题,所以她也只是摸了摸叶清妍的脸蛋,不再去想这个事情。若是她知道周林纾又把她们两个人的消费记在了自己的账上,恐怕又会是一番长叹吧。
而周林纾则是在心里笑翻了天,遇到叶氏母女简直就是意外之喜,她本来就在想,要想在盛京立足,首先就要想办法在盛京多一些朋友、盟友,遇事的时候不会孤立无援。当时她就觉得争取叶家的友谊对她来说并不算困难,然后今天就遇上了叶氏母女。
这可谓是瞌睡送枕头,连老天都在帮她了。
庆王府胡同很长,每一家店铺的占地面积都非常可观,周林纾多数只是走马观花,但即便是这样,只是寥寥几家店逛下来就用去了许多的时间。
此时她正逛逛悠悠的在绸缎庄里面看着声名远扬、扬名中外的各种丝绸,耳边却猛然听到有人在肆无忌惮的议论她。这让她诧异之余也倍感好奇,也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光天化日这般光明正大的谈论公主的是非。于是她就非常一脸严肃的站在那里开始了听壁角的行为,还美其名曰:暗访。
“哼,不就是个蛮子,自以为是个公主就了不起了。这公主和公主也是有差别的,有像萱璃你和我这样受宠的,也有昔芬那样不受宠的,这里面的差距可大了。她一个可有可无的异国公主,居然还在那里沾沾自喜,也不看看自己长了几斤几两。待日后我皇兄计策成功,看她还如何在盛京立足,那时看她还如何嚣张!”
听声音应该是个正值青春年少的清丽少女,但她说出的话却是十足的一个刁蛮小姐,不只是丝毫不见女孩家的矜持和善良,更是连皇室的风度和礼仪都不顾了。
如此刁蛮无礼的人居然会是一个受宠的公主,周林纾着实是不太想得通。而且她根本不记得她哪里得罪过某位公主,居然劳烦人家金枝玉叶如此放下身段的在人背后谈论她,这让她都感觉到不好意思了。
这个时候与那刻薄公主一道的人弱弱地开口,“五姐,你不能这么说。我母妃说父皇可是很重视嘉和姐姐的,就连日后的婚事也要精挑细选。前些时候据说有人要让那宋怀瑾尚公主,似乎就是她……”
萱璃似乎年纪不大,跟那叶清妍差不多,虽然这话说的没什么气势,却很好的避开了那些会惹人非议的事情,转而谈论起对谁都没什么伤害的话题。对宋怀瑾而言,能够有资格尚公主无形中便是更受皇帝看重,而对周林纾而言,一家有女百家求,绯闻多了,身价才能涨起来。就算最后这事情没成,两方也没什么损失。毕竟皇家的公主和普通人家的女儿不同,而且这时候的民风还算开放,就算是有这样的婚嫁言论流传出去,也并不会出现有损闺誉的说法。
“什么!?宋怀瑾要娶那个丑八怪!”先前的那个人不知为何听了萱璃的话一下子炸毛了,尖叫声让人耳膜都震得生疼。她那个抓狂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受惊的兔子,哪里还有端庄贤淑的样子。
这让听壁角的周林纾觉得,虽然她骂自己是丑女人,但鉴于她只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婆子,那她还是大度一些原谅她吧,就这个智商,能活到现在不容易啊!
正在她想着要不要继续傻站在这里听里面的那个女人发疯,那边的人就快步冲了出来,速度快得差点儿收不住撞到她的身上。
“是你啊。”
“是你!”
两个人稳住身形,抬头一看,双方都认出了彼此。周林纾还算是比较淡定,毕竟她一点儿没猜到里面的会是谁,但对面那个人可就淡定不了了。
不光是惊讶于居然有人偷听,更是惊讶于偷听的人就是她谈论的主角!任是再如何蛮横跋扈的人,被人当场撞破在背后说坏话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的。更何况她还不喜欢面前这个人,甚至她还是事件的主角,这绝对不是一个愉快的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