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拔苍眯着眼将一切看在眼里,扬了扬马鞭,出声道:“不去看看那匹胭脂马?躺在地上似乎很难受的样子。”
被他这么一说,对踏月的担忧便在周林纾的心中占了上风。为了掩饰之前的尴尬,她恶狠狠地瞪了沈括一眼,快步朝踏月那边走去。
沈括和拓拔苍紧随其后。
两个人相对而视,目光相接处似是有火花四溅,又似是风平浪静。
周林纾被救下来之后,鬼影停下的地方距离踏月摔倒的地方不过几十米,很快她就到了踏月的身边。
仔细检查了踏月的伤,确定的确如沈括所说的那样并没有大碍,让她安心不少。
踏月似乎是摔懵了,蜷着腿侧躺在地上直喘粗气,原本湿漉漉黑黝黝的眼睛此时看上去都带着雾蒙蒙的颜色。
她心疼地抚摸着马鬃,听到拓拔苍在旁边说:“看这个样子,似乎是被人下了药。”说话的时候还特意朝沈括看了看,责问的意思很明显。
“下药?”周林纾却觉得这个推论有些不可思议。
来到马场后踏月就一直由红鸾看管着,不长的时间里也不可能给马喂食马料,药下在马料里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也不可能被下在水里,毕竟再精贵的马在这种条件简陋的地方,也不可能独饮。
而若是有人故意喂食,红鸾也不可能没有提防。若说是红鸾有异心那就更不可能,虽然在来京的路上她曾经犯过错误,但那确实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在那之后的日子也果然如从前一样尽心尽力。而且红鸾是她身边的人,一旦她出了什么问题,红鸾首当其冲就是要被问责的。
“影响坐骑的药物不光是可以通过食用饮用等途径,还可以通过特殊的气味。”沈括显然是精通此道的行家,没有在意拓拔苍那种恶意揣测的眼神,“只是这种药物较为少见,所形成的味道极淡,对马产生影响的速度也很快。”
“我没闻到过什么特别的气味……”这时候,她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情,有些迷惑的问沈括:“你可看到惊马前是谁跟我并行?我那时似乎听到她说了一句‘不自量力’什么的,然后就被踏月载着往这山上来了。”
说不准就是那个人做的手脚,可是如果是通过气味,“那她自己的马怎么没事儿?”
本以为是抓住了什么要紧的地方,谁知道无论是拓拔苍还是沈括都用“你没救了”的眼神看着她,让她感觉莫名其妙。
沈括懒得理她,还是拓拔苍为了表现自己扯着嘴角说:“万物相生相克,周朝医术通达,药理之道也更加精通,定然是有解药存在的。”
听了他的话周林纾才发现自己实在是问了一个相当愚蠢的问题,自己还是个写小说的呢,思想怎么变得这么局限了?当真是当了几个月的古代人,就把自己当古代人了?
她讪讪地不说话,又看了眼踏月,实在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声:“那会不会有后遗症?它这样还得多久?”
这个时候拓拔苍就噤了声不说话,他虽然知道有这种药,也知道这种药的珍贵,但具体如何他还就真的不知道。而且他这个时候想的是,如果希夷跟周朝打仗的时候周朝用上了这种药,那岂不是一片混乱?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中一凛,看向沈括的眼神更加饱含深意。
见拓拔苍不说话,只看着沈括,周林纾就也转头朝他看去。
却见沈括沉着脸,微拧着眉,似是在思考着什么困扰他的问题。许是感受到了两个人的目光,他这才回过神来回答:“回去后提桶冷水浇上去,三天后就没事了。”当然,还需要一些特定的解药,他却是不会当着拓拔苍的面说了。
周林纾一听只需要一桶冷水就能解决,彻底的放了心。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肌肉和神经一下子都松懈了下来,整个人就软软地坐倒在地,一点儿劲儿都提不起来。
这个时候她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的问题,心安理得的坐在那里不起来。
马蹄声响起,回头看去就看到后面紧接着追了过来的寺言郡主也到了,急速下了马跑到周林纾身前,急声问:“无视罢?可有伤到哪里?”
本就是丰润的水蜜桃,急速奔跑后额角还带着汗水,几根碎发贴在脸颊为她更添风韵。脸上焦急的神色丝毫不掩饰,眼中浓浓的担忧让周林纾一颗心暖了又暖。想到她能这么快赶过来,在沈括和拓拔苍之后紧跟着就到了这里,必然是没有犹豫的就追了过来,不由得心里充满了感激,低声道:“四姐,我没事。”
也不知是劫后余生的欣喜此时终于显露出来,还是见到真心为她担忧的人而心生感动,低低地一句话竟是带上了哭腔,像极了小女儿受委屈后撒娇的模样。
寺言上下打量着周林纾,见她虽然整个人颇为狼狈,但除了露出的皮肤有细小的擦伤外,再没有什么显眼的伤处,放心不少。听着她这样撒娇一样的口吻,却是笑了出来,“好了好了,没事了,四姐在。他们都说嘉和是个巾帼英雄,能跟男子似的骑马上战场,我起初信了。但现在啊,我可是一点儿都不信,哪有这样哭哭啼啼的女将军的?”
“四姐笑我!”周林纾听了这话也笑了出来,即便是整个人都狼狈不堪,也无法掩盖她身上那种独特出尘的气质和美丽,只是她本人丝毫没有发觉。
她本来就没有哭,只是不知为什么刚才说话的时候就有些哽咽,大概真的是许久不曾体会过来自姐姐的关爱,所以才忍不住吧。感受着来自寺言那真诚的关切,周林纾觉得自己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失去的力气也在这个时候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拉着寺言站起身,感激她的关心:“感激的话我不多说,四姐的情谊嘉和记下了,只要有用得着嘉和的地方,只要四姐一句话,绝不推辞。”
“瞧你,哪有当姐姐的不关心弟、妹的?”寺言笑笑不甚在意,她还当真是没什么需要一个异国公主来帮的地方。转头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踏月,问:“可找到了惊马的原因?”
周林纾摇头,想着这件事情多半是要走官方的渠道,给她的答复也不过是老皇帝示意之下、大面儿上看得过去的理由,也就隐下了有人低声嘲讽她的事情没有细说,“沈将军推测是有人给踏月下了药,那通过味道使得马儿无目的狂奔的药物。我是不知道有这样的东西,而且也想不到谁会对我用这样高级的物品,想来是我不小心,让踏月受了惊。”
说完还耸了耸肩,一副和该如此的样子。
寺言怒其不争,狠狠地拍了她一下,“看你这个不争气的样子,哪里就是个女将军的样子?查,仔细地查,我倒要看看谁那么大的能耐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
没想到美人发起怒来也这么好看,俏脸微红,柳眉微颦,整张脸生动而充满活力。
周林纾觉得自己的注意力完全被她的美貌所吸引,根本就没听明白她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点头附和:“嗯,听四姐的。”
正在兴头上的寺言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满意与她的听话乖巧,豪气地一巴掌拍向了她的肩膀。
别看她是个娇滴滴的大美人,手上的力气却不小。她本来没用多大的力气,谁知这一下子下去,周林纾立马捂着肩膀闪到一边儿去了,嘴里还抽着冷气。这个状况,直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曾经练过铁砂掌。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水蜜桃美人着急,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劲儿的问。
“大概是刚才拉缰绳的时候,扯到伤口了。没事,回去搽点儿药就好了。”这可恶的伤口,不是已经好了么,怎么被拍一下还会这么疼?真是要命!
拓拔苍在一旁看不下去,出声到:“不如郡主先带着公主回去。”他早就想带着周林纾走人了,可不用想也知道,沈括那厮是绝不会放他独自带走夏国公主的。而让沈括带走周林纾,他又不甘心,所以才一直忍着没说。
“寺言郡主,嘉和公主身上兴许会有其他的擦伤,您带着她先回去吧,至于,公主的坐骑……”迎着坐骑主人投来的一撇,沈括淡定道:“在下自当妥善安置。”喂点儿解药,顺便查一查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动圣上关注的人。
周林纾看着沈括越来越幽深的眼神,心知他是说给她听,会妥善处理这件事情,也就不再多想。虽然接触不算多,但他到底是个说一不二的。而且既然他知道那种能让马疯狂的药,说不准还能查出是谁害的她。
最后看了眼虚弱的踏月,周林纾叹了口气跟着寺言同乘一骑往山下去了。
走到半路就看到了闻讯赶了过来的青鸢红鸾和一众护卫,以及带着人过来的几位皇子。青鸢和红鸾两个快速赶了过来,将周林纾从寺言那里接到青鸢的马背上,红鸾在一旁护持着。
靠着青鸢不算宽广的背,周林纾却觉得非常安心,身上最后的力气卸了下去,只觉得疲累至极,身上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特别是肩膀上的伤口,这时候更是突突的跳,好像有什么要冲出血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