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回去之后,周林纾做了个梦,一个关于叶清婉的、比之上次遇刺时更加详细的梦。
在梦里,她不是周林纾,也不是一缕幽魂,反而更像是叶清婉本人。然而说是叶清婉本人又不像,更准确的说,她是以上帝视角在看待那一段往事的发生。
她知道这场奇怪的梦境不是偶然,便心情平静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样的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这个月份例的冰可都使完了,若是再这么热下去,小姐可怎生受得住?”她看到一个身穿葱绿色比甲、眉清目秀的女子正站在廊下颦眉苦思,忽听得几声蝉鸣,想起了什么似的招手唤来一个外间才留头的小丫鬟,轻声吩咐道:“春雨,你去寻几个人把那蝉都粘一粘,这天儿本就闷热,这么叫着让人厌烦的很。记得放轻手脚,莫要扰了小姐好眠。”
“碧荷姐你就放心吧,这活计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定不会发出声响的。”那名叫春雨的小丫鬟眯着眼笑了笑,应声而去。
随后她就看到被称作碧荷的丫鬟好脾气的啐了春雨一口,才抬步朝屋内走去,帘子还没掀起来,就听到外间有人的说话声以及脚步声逐渐靠近。
顺着声音看去,就看到一个穿着鲜亮的婆子提着一个食盒快步走来,还没到近前,就笑眯着眼对那碧荷略施了一礼,“碧荷姑娘好。”
而那碧荷则是连忙回身回礼,不等对方说话,嘴里忙道:“陆嬷嬷安好,这大中午的您怎么过来了,可是夫人有事嘱咐小姐?。”
周林纾静静看着陆婆子和碧荷嘴唇张和,即便不去仔细听也能知晓她们都说了些什么,脸上又是何种的表情,仿佛亲身经历了一般。明明只是模糊的影像,却活灵活现仿若真人。
只看到碧荷笑着接了陆婆子手里的食盒,抿唇笑道:“劳烦您跑这一趟,只是小姐这会儿正歇着,不方便请您进去说话,待小姐醒了,婢子定然将您这番话告之小姐,好教小姐得知她未来夫家对她的惦念。”
“你这小蹄子,竟然打趣起老婆子我来了!”陆婆子与碧荷笑骂了两句,便又匆匆回去复命了。
这时,她眼前景色换转,自己似乎是变成了此间房屋的主人。然而身体的一切并不受她的控制,她仿佛只是附身在这个躯体上,感受着这段历史。
她看到碧荷将瓜果洗净端入房内,对着“自己”说:“小姐,未来姑爷还真是细心,知晓您今日想吃这些稀罕东西,就巴巴的送了来呢。日后小姐嫁过去之后,定然是夫妻和谐,生活美满。”
“死蹄子,当真是翻了天了,我当初就应该早些把你嫁出去,免得你在我跟前嚼舌头。”她感觉到自己嗔怪地看了碧荷一眼,脸带红晕,到底还是害了羞,却还是吩咐道:“既然是冰镇的瓜果你就拿去切了来吧,想必其他人那里母亲也都分派过了,给我上一小碟,其余的你们几个分了去。”
这般说着,心里便想到“自己”半年后就要成为他人妇,那脸上的红晕更盛。
这一刻,她真切的感受到了脸上的那份灼热。
“小姐您舍得?”碧荷见自家小姐脸带羞意,便掩嘴取笑,在她发作前快步出了内室,却不妨被同是大丫鬟的碧莲逮了个正着,挥手就轻锤了她一下。只见对方板着脸训斥道:“疯疯癫癫的像什么样子,小姐偏疼你,你也要像个样子。就这般浮浮燥燥的,陪小姐去了姑爷家还不知要闯出什么祸来。”
说完后,碧莲掀帘子进了屋,碧荷则是对着屋门的方向吐了吐舌头,提着食盒去了小厨房。
碧莲走上前,服侍着“自己”梳妆。她自眼前的镜中看到了自己,看到也叶清婉的容貌。
确实是一个柔婉的美丽少女。她端详着镜中“自己”那神采飞扬的面孔,只觉得顾盼之间都有着春意显露。
碧莲默默为叶清婉插上一支宝蓝点翠珠钗,看着自家小姐清丽的面容,暗自叹息。
“自己”似乎是知道碧莲为何而叹息,心中不以为然。
“她”心中想着,最终能与宋怀瑾那样的人结亲是“她”意想不到的惊喜,本以为自己只能迫于无奈嫁与帝王家,卷入那场纷争,却不想竟然能够峰回路转,跳出那个漩涡。
“小姐,这西域的瓜果果真独特,用刀一切开就能闻见那香味了。不像咱们自家庄子上产的,就是吃到嘴里都尝不到个甜味。”
碧荷这时候端着一小碟蜜黄的瓜果进来,献宝一般看着“自己”,顿时惹得她忍俊不禁起来,“你自己嘴馋不要怪这瓜果味美,我不是将那余下的赏了你们吗,既然切开了就不好再放着了,待一会儿你们就下去将余下的分了吧。”
这般说着,她还是在碧荷期待的眼神下捡起一块放入口中。果真如她所言一般,尚未入口时就能闻到一股香甜之气,入口之后更是满齿留香,让她忍不住又捡了一块吃下去。
“论到吃嘴,没人能比得上碧荷这丫头,果真是难得的好果子。”她怕凉到肠胃,并不多食。但冰镇过的瓜果还是让午睡遗留的燥意尽数退了下去,抬眼看着碧莲,笑道:“这几日天热,咱们屋里的冰大约是不够用的,倒不如去母亲那里坐坐,也与她顽笑顽笑。”
说着就要站起身来,却不妨脚下无力险些摔倒在地,手扶着桌面勉强站稳后又觉得天旋地转头晕得厉害,就连胃里也翻腾得厉害,恶心之感渐重,喉咙一痒,便弯腰作呕。随之而来的则是腹痛如绞,头痛欲裂。
这时候,周林纾已经从叶清婉的身上脱离了出来,再次以上帝视角观看着面前的情景。
她仍旧记得眼前这一幕正是叶清婉死去、她穿过来的第一幕景象。
正在惊疑不定间,场景却再度变幻,看到了一个穿着华贵的侍女向那陆婆子扔了一袋金子,并警告她说:“若有一丝风声露出去,仔细你的脑袋!”
陆婆子弯腰弓背的应了,喜滋滋地揣着金子走了,而那侍女则回去对另一人复命,脸上露出计谋得逞的得意笑容。
而那侍女走到一个马车旁复命时,则有一女微微掀开帘子,似是有些迟疑地对另一人问:“这,真的可以吗?”
周林纾听到另一个女声轻笑着说:“自然是可以的,你就等着叶宋两家解除婚约吧。”
她感觉到这温柔中有着些异样狠毒刻薄的声音很熟悉,却想不起究竟在哪里听过。正苦思冥想着,人却睁开了双眼,看到了熟悉的牡丹帐顶。
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滑腻,竟是在睡梦中出了一身的汗。她叹了口气,喊了值夜的白鹭送水给自己洗浴。
坐在浴桶里,她不由得开始深思,为何几次三番的梦到这个场景,而且一次比一次更加全面。
难道说,她正一点一点的接近着叶清婉死亡的真相?
她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
这毕竟是自己写的一本书里的世界,而不是真实的古代。任何超出逻辑、不符合科学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去想这么复杂的事情。
一个毫无原因可讲的梦,就算是她想破头也不一定能够想明白究竟是为什么,既然这样,她又何苦去为难自己呢?
洗掉了身上的汗,她又沉沉睡了过去。
在睡梦中的她不知道,只是一夜之间,关于她的传闻就遍布了盛京的大街小巷。
什么希夷王子为她放弃寺言郡主啦,宋怀瑾忘却前情钟情于新欢啦,异国公主多情玩转盛京俊公子啦,各色传闻说得有声有色。
更是把许多事情说了个仔细,什么拓拔苍英勇救下惊马受伤的公主,什么当街向冷情公主表白被拒,什么宋怀瑾与拓拔苍在大街上情敌相遇互相仇视。整个剧本被说得有鼻子有眼,当真是跟亲眼所见一般。
于是在第二天周林纾正吃着东西的时候,周林萱就带着几个好姐妹杀了过来,一来就一脸“大事不好”了的表情,拉着她,说:“姐姐,你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见周林纾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急的直跳脚,急道:“难道外间传言的都是真的?你当真玩弄宋怀瑾的感情,还抢了要求娶四姐的拓拔苍?”
周林纾被这样的话惊得喷了饭,胡乱擦了擦嘴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问清楚了始末的她心中无限感伤,直感叹自己自作自受。
她知道这是个虐女主的文,她知道穿越大神不会让她好过,却不知道要这么玩她!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她无限悲催地看着周林萱道:“天妒红颜,一定是天妒红颜。不然为什么我蹲在行馆里哪都不去也能传出这样的传言来?”
一席话说得几个小姑娘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林纾笑笑,对这些小姑娘们进行心里课程教育,“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没做过的事情何必要去在意?若是我在意了,岂不是显得我心虚吗?左右相信我的人不会去听那些风言风语,不相信我的人就算是不听那些也还是不会信我。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想那么多呢。”
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样子,她淡定地喝了口水。心里想着,他奶奶的,别让她知道是谁散步这样的谣言,要是让她知道了,她非得把那人大卸八块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