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的事情有条不紊的持续进行,很快沈家就送来了聘礼。
因为周林纾并不是跟寻常公主一般招驸马,而是下嫁沈家,因此男方送聘礼女方出嫁妆的流程与寻常人家成亲没有什么不同。
沈家的聘礼还算是用心,满满当当的送了一百二十抬有余。
就连清点聘礼物件的白鹭青鸢和几位老嬷嬷,对此也觉得满意至极赞叹不已。
首先小件的聘礼皆要用大红什盒盛装。
一抬什盒有四层,三尺长,一尺半宽,每层深六寸,每层只能装两样礼品。本就装不了多少东西地,而第一层还要空着。只能放装了礼单的拜匣。
如此一来,光什盒就已是六十四抬。
而依规矩,要有“鹅笼”、“鱼池”、“酒海”等等,皆是六角柱体笼皿盛装。所有的物什数目都要对称,每件容器只许装一双,这又十六抬。
再有尺头料子、四季衣裳、头面首饰、合欢被褥,猪肘、羊腿、干鲜果品……细细琐琐的物什,这又耗上无数人手。
如此算下来,聘礼的规格直逼皇子嫁娶。
周林纾在赐婚旨意下来之后曾经让舅舅帮着自己查了沈家的事情,知道沈括的亲娘早亡,如今是继母当家。虽然上面有个疼爱他的祖母,但到底是年纪已经大了,比不上年轻人的精力。
本以为聘礼就算不会太过寒酸,也绝对不会那么奢华,但是没想到到手的东西却这样讲究。
不过想了想也是,她的娘家远在夏国,送的聘礼并不会留在娘家,而是会在出嫁前一天,当作嫁妆一样再带进沈家去,留作将来两个人生活的压箱物。
既然如此,大方一点儿面上好看不说,也完全不吃亏。
想到这些,周林纾不得不感叹自己嫁亏了。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不光是聘礼丰盛,她的嫁妆更是丰盛。
先不说皇室的一些诸如翡翠玉如意之类的东西,就是她舅舅给她备下的东西就足够让所有人都跌破眼镜。
什么纹布巾(洁白柔软的手巾,无论怎样用,用多少年,你在它上面都看不到一点脏腻的痕迹),什么连珠帐(则完全是用滚圆光亮的珍珠串起的帐子),什么瑟瑟幕(轻薄柔软,透明得像空气一样,透过阳光,可以看见它上面有青绿色的纹路。但是即便天下大雨,它也不会湿一点,更不可能渗过幕帘,幕中人可以放心安坐),都是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
另有蠲忿犀(佩带它,能令人烦恼忿怒尽消)、如意玉(小如桃核,但是其上有七孔,光线同时往复折射,璀璨无穷)、香烛(据说是由一种奇异的蛤蜊油所制,虽然长仅尺余,却能点很长时间。而且点的时候异香百步,烛烟缓缓上升,形成亭台楼阁的形状)。
除此之外,还有金麦银米数斛、辟寒香、辟邪香、瑞麟香、金凤香、龙脑香、辟尘犀等等等等。
个中奢华自是不必细说。
她为此还仔细的闻讯过舅舅,那些东西到底宝贝在哪里。在她看过舅舅给的回复后,险些吐血三升倒地不起。
这些东西只不过是传闻中说的好听,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大的功效,只是拿出来有面子而已。
大家只觉得这些东西稀奇无比,实际上在海外,几乎都是人家不用的东西。只不过周朝海上贸易凋零,商队不发达,若不是薛锐早年跟着别人出过海有这些存货,也不会都拿来给周林纾做嫁妆。
原本周林纾还要推辞,让舅舅不必如此破费,留着东西给自己的儿女成亲用。然而却见舅舅一脸凄然,说着自己不会有儿女。那个样子吓得她直接就闭了嘴,不敢再提。
倒是夏国赶上了送来给她的陪嫁,让她的嫁妆队伍迅速壮大,除了那些稀罕的东西之外,又添上了许多寻常人家姑娘出嫁要用的东西。
而听闻周林纾有着如此丰厚陪嫁的曾氏则是坐立不安了好几日。
论理说有个家资丰厚的儿媳妇是一件让人开心的好事情,可这个儿子并不是自己亲生就让人难受了。
这些年她本就越来越没法牵制沈括,本想着找个好拿捏的儿媳妇,也能多些优势。
却不想一道赐婚的圣旨就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一想到那些珍贵宝物到最后都是沈括一个人的,她就觉得有万千的蚂蚁在撕咬着自己的心。
然而无论曾氏如何寝食难安,送嫁的日子也很快就到了。
先是一百二十抬的家具开道,上等花梨、紫檀木所制桌几箱柜一应俱全,按着沈府给的尺寸按照相应的位置一一安放到位。
而后八十一抬的衾被枕褥、幔帐挂帘、四季衣裳并尺头衣料等等。这些都是捡紧要的摊铺悬挂,余者则要放入沈家的库内。
接着是六十四抬的悬挂摆设。这可好,书画古玩皆不论件而论箱,整箱整箱的抬来。
这些自然也是挑喜庆吉利的悬挂摆放,余者入库。而此时为沈括成亲准备的花栖园里的库已是满满当当,再塞不进去什么了,无奈之下,沈老夫人只得叫开了花栖园旁边菊园和竹园两处厢房,让把箱笼先抬这里边去,又叫人守了。
大件之后便是琐碎之物了,四十八抬的大红什盒里盛了头面首饰、胭脂水粉等物。也是找了个厢房堆放进去,落了锁,只待日后在细细拾掇。
最后是田庄五十倾,房产四处,名下产业铺子八间,陪嫁丫鬟八人,嬷嬷四人,陪房家人二十户。
虽然是按照普通嫁娶的模式成亲,但是因为周林纾毕竟不是真的普通人家女子,许多在接新娘时走的程序都被简略了过去。
即便是这样,她的婚事也被盛京的人啧啧称赞了好久。
因为是皇室嫁娶,所以女方所需的全福人之类的长辈女眷完全不需要周林纾自己操心,不说是跟周林纾亲近的叶夫人带着知交好友来撑场面,就是薛淑妃也让人请了几个尊贵的命妇来。
这种日子里薛家的人自然不好继续不出面,于是遣了薛家长媳葛氏来添妆送嫁,只不过面子成分居多,并不见丝毫的亲近之意。
周林纾知道之后也只是冷笑,不做任何评判。
先不说薛相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就单凭她跟薛征的矛盾以及沈家和薛家的矛盾就注定她跟薛家不会有什么深入的交往。薛征是长房长子,自己惹了薛征,这葛氏就不可能对她有好脸色。
果不其然,葛氏从头到尾都是冷着一张脸不见丝毫笑模样,一点儿送嫁到底喜兴都没有,让周围来送嫁的命妇等感觉尴尬不已。
周林纾倒是毫不在意她的冷脸,就当作没看见一般坐在那里扮娇羞。
她葛氏还以为自己是沈括啊,冷脸也能吸引飞碟无数。孙子都快出世的人了,冷着一张脸只会让人感觉她生活不幸福、儿子不听话、家庭不和睦。这种蠢人,着实没必要因为她而闹心。
很快沈家来接新娘的队伍就到了行馆外,吹吹打打的声音热闹非凡。
三皇子自告奋勇的当起了送嫁背新娘的人,稳稳当当的将周林纾送到了轿子里。
听着外面沈括清冷的声音跟各人寒暄,听着哔哩啪啦的鞭炮声,感觉到轿子被抬起时略微的摇晃和颠簸,周林纾这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嫁人了。
想象着沈括身着红色新郎装胸口带着红绸花,骑着鬼影在外面昂首而行的样子,周林纾紧张得抱着苹果坐在轿子里,只觉得这场婚事让她至今都还没有回过神。
她……怎么就这样嫁了呢?
没有钻戒求婚,没有甜言蜜语,就这样她就要成了沈家的人,成为沈括的妻子,成为别人的妻子。
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要说穿越时她尚且能够淡定,那是因为穿越之后她仍旧要生活,那是生存的问题,无法改变就只能接受。
而现在,她是要嫁人,这是生活质量的问题,由不得她不担心。
轿子摇摇晃晃的到了沈家,周林纾被喜娘引下轿。不知道谁递过来红绸的一端,她愣了下之后接了过来。
耳边传来低微清冷的男声:“莫怕。”
竟然是沈括亲自将喜绸送到了自己手边。
这个认知让周林纾微微惊愕,不过很快就释然。看得出,他是在认真对待这一场赐婚的。这让她心里好受很多,对他的信心也多了许多。
一步步被沈括牵着到了喜堂,听着身边人喊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她身处混沌,犹如木偶一般机械的随着指引而动作,浑浑噩噩的被带到了新房里去。
坐在床上,听着四周女眷的笑闹打趣,她一言不发。
按照规矩,她在掀盖头之前是不能说话的。
叶夫人看着时间差不多,领着喜房内凑热闹的夫人小姐们都出去,将周林纾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白鹭轻声问她要不要吃点儿东西垫一垫,她也恍若未闻。
她紧张,紧张得没有胃口。
沈家的宴客厅里,沈括正在被人一起起哄灌酒。
于贤、张显、以及他军营里的部下和战友们,都为能够抓住这样的机会而兴奋,一杯接一杯,接连不休。
沈括什么也不说,人家敬来酒他就喝,只不过脸色冷得让人直掉渣。只要能够扛得住他这样冷面孔,那么敬酒多少,就全看心情了。
最后还是宫老将军看不下去,出来说了公道话,“你们差不多就行了啊,要知道你们一个个的如今成家的可没几个,想想日后的自己啊。”
宫老将军的话还是有着一定威慑力的,而且众人也都知道宫老将军和沈括之间的关系,以及因为宫宁钰而出现的那一出闹剧。
大家都是同伴,又不是仇人,到了这个地步自然不会闹得太过火,哄笑几声,就放了沈括去洞房。
沈括朝宫老将军拱拱手,在对方挥挥手表示知道了之后,酿跄着步伐朝新房走去。
说起来,他倒是真有些紧张。也不知道,等在新房里的人又是如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