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周林纾原本是打算去书房练字的,但刚吵过架,她哪里能真的静下心来写字?再加上沈括完全没有追上来继续解释的意思,她自然只能坐在那里生闷气。
不过安静下来仔细想想,沈括说的话似乎并不完全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只是之前不知道怎么搞得气昏了头,才会尽往歪了想。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三言两语间自己的情绪就完全失控了,甚至现在想想都觉得之前的自己很可笑。
唉,那么大声的吵架,肯定满院子的人都听到了。
嘤,她的形象啊!
周林纾心底哀嚎,鸵鸟一般决定要一直在书房里躲着。这回可真是没脸见人了啊,难道她已经完全转化成刁蛮公主了么?omg,不要这样。
正纠结着,书房的门外传来白鹭的声音,“公主,齐林家的来给公主请安。”
请安?中午不是才见过,这会儿请的哪门子安。
灵光一闪,周林纾猛然明白过来她这是要做什么。请安是假,投诚是真。就是不知道,这个“诚”,到底有多诚。不过既然来了,就没有不见的道理,有送上门来的软柿子,不捏白不捏。
想到这里,周林纾暂时不去计较白鹭之前的错误,淡淡吩咐道:“嗯,带到花厅去。”
虽然要见,却也不能偷偷摸摸的见。花厅位置开阔,称不上人来人往,但也不会像是在书房里一样闭塞。
只要被一两个人看见齐林家的在单独跟自己见面,消息很快就能被那些心藏龌龊的人知道。
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齐林家的无论跟自己说了什么,到最后都会被人误解为告密。而她等的就是对方自乱阵脚,露出尾巴来给她抓。
“奴婢给公主请安。”齐林家的还算规矩,见周林纾在主位上坐好,立马跪到地上磕了几个头。
沈括是三品的武将,做为正妻的周林纾自然有着命妇封号。只不过今天才是新婚第二天,圣旨未下,这称呼就不太好确定。况且,命妇等级也未必能比周林纾公主的封号等级高。虽然她是下嫁沈家,但公主的身份是不容任何人无视的,所以花栖园的下人们如今并不称呼周林纾为少奶奶或将军夫人,而是仍旧称呼她为公主。
中午的时候周林纾只是随意扫了扫丫鬟仆妇,保证不会认错园子里的人而已,此时才仔仔细细的打量起了这第一个投诚的下人。
年纪三四十岁,为了生活操劳而华发早生,双手粗糙,但好在皮肤比较白,收拾的也很利落,看上去很精神,倒是让周林纾对她的第一印象有了一个颇高的评价。
“嗯,请安也请过了,还有什么事儿吗?”周林纾看着自己涂着丹蔻的指甲,想着是不是没事儿的时候琢磨几种其他颜色的出来,粉色红色也太无趣太张扬了些,天地良心,她可真心不是张扬的人啊!
齐林家的看着这位新上任的花栖园女主人,只觉得皇家的公主就是气势非凡,让她喘气儿都有些艰难。不过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各种心理建设,此时自然不会再打退堂鼓。
于是赔着笑,小心翼翼地说:“公主刚嫁过来,想来对花栖园还不太了解。奴婢在花栖园当值也有十几年了,别的不敢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倒是比较了解,公主但凡是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奴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是识字?”倒是没看出来,这齐林家的还是个机灵的,没有明着说要做什么,却也处处都透露出了要害,而且说话并不粗俗,可见年轻时是受过良好教导的。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没想到这花栖园还真是“卧虎藏龙”。
“奴婢年轻时候在二夫人身边识了几个字,所有才被选为陪嫁丫鬟来了沈家。后来夫人去世,奴婢因为嫁了沈家家仆,所以留了下来。其他的姐妹多数被放了出去。”齐林家的怕女主人年轻不懂得她的价值,便有意点出自己的身份,提高身价。
周林纾的确对她这复杂的身份感到惊讶,但是此时对她的诚意却保持了更多的怀疑。于是便没有纠结在她身份上,而是直接问她,“你有什么难处就说出来,我也不是那不通人情的主子。花栖园里人手不算多,能通融的地方我也不会过于为难你们。”
“这……”齐林家的没想到这年纪不大的公主会不接茬,心里就有些犹疑。她求的不多,但也很冒险,要是一次不成,那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但是想着家里日渐艰难的处境,她只得豁出去了,“奴婢家里有三个孩子,大小子十三小儿子七岁,还有一个十岁的闺女,都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奴婢两口子的月钱都不多,孩子们都到了能当值的年纪,就想着求公主给份差事,好歹能活命。”
说着,齐林家的就又跪了下去,嘭嘭嘭地磕了三个头。
周林纾不为所动,由着她在地上跪着。眼角余光看到外面晃悠悠的过去了好几道身影,这才笑出了声,“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是丫头小子要来当值。你那大儿子的差事我目前管不了,你那闺女倒是能进来先当个小丫头。不过事先说好,这机会我给你了,能不能更进一步就得看她自己。行了,明儿就让你闺女进来吧,先跟着嬷嬷学规矩,然后当粗使丫鬟看看。”
听见只给了她一个粗使丫头的名额,齐林家的有些失望。但是转念一想,公主才嫁过来一天,在没站稳脚跟之前就能给她一个名额,这已经是很大的殊荣了。而且,若是给她的好处太明显,让别人知道了,都来向公主投诚,到时候把她的好处给挤掉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如此一想,就觉得还是像现在这样细水长流才是上上之选。
想明白了利弊,她也就放下了心,恭恭敬敬地又磕了个头,才在吩咐下退了出去。
出了院子没多久,就有平时关系好的婆子来套近乎,想要套话,但是她怎么可能说?于是就找了借口搪塞过去,同时半真半假的说她向公主讨了个粗使丫鬟的名额。防止有人把这当做把柄捏在手里。
“看来这花栖园的聪明人不少,也是,不聪明哪能安生在这里当值呢……”周林纾喃喃自语,抬起头之后看到白鹭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这才想起来之前她在吵架时喊她她没应声的事情来。
叹了口气,放弃了秋后算账的打算。
毕竟是自己的陪嫁丫鬟,扫了她的脸就等于扫了自己的脸,还是算了吧。
回到前厅,得知沈括在她走了之后就睡了,原本还打算去补眠的她脚下打了个转,又去了小书房。
嗯,她才不是躲着沈括呢,她只是要好好规整一下自己的财产,顺便计划一下如何利用沈将军的名头来赚钱。
权势地位都是空的,只有银子才是根本。况且,她跟张显打的赌可不会因为她成亲就作废。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短短的时间内,底下下人们已经将两个人吵架的事情传得纷纷扬扬,不仅是关注着花栖园的武颐堂跟松鹤堂知道了消息,就连向来深居简出的大房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大夫人沈方氏一笑了之,不以为意。
二房的事情向来跟她们大房没多大关碍,她夫君早早的战死沙场,只有个女儿待字闺中,只要给她女儿找个好婆家,她也就没什么好关心的了。二房发生什么事情,她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在意。
松鹤堂沈老夫人听了之后,手里的佛珠转了几圈,才淡淡地吩咐:“以后花栖园的事情盯紧一点儿,但是也不必跟做贼似的。”说完,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越来越后悔求了个公主回来当孙媳妇。
小夫妻两个感情不好,她可得什么时候才能抱上重孙子呢?
最高兴的莫过于武颐堂的曾氏,由着身边的丫鬟磨着指甲,觉得老天都在帮她似的,各种幸灾乐祸。
吵架好啊,这俩人要是感情好得如胶似漆她才为难呢。既然这么合不来,那她之前的谋划就还是有机会的。幸好当时没有彻底绝了娘家嫂嫂那边姑娘的念头,这不,机会送上门了。
唔,既然人家小夫妻自己内部就出问题了,她也不做那恶人,这几天就先不立规矩了。呵呵呵呵,她等着看着两个人闹翻,到时候她出去救场才有意思嘛。
只是几句口角,就激起了沈府无数水花,这是周林纾没有想到的。
等吃过晚饭,沈括又进宫去了之后,在二等丫鬟里厮混,消息比较灵敏的青鸢就知道了沈府其他地方关于沈括和周林纾两人吵架的种种猜测。
一心想着周林纾的青鸢坐不住了,到了周林纾面前巴拉巴拉的就把她听来的事情都说了出来。末了担忧地看着周林纾,一脸的忧心忡忡:“公主,这可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