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三位你来我往说得这么热络,底下的两个人要是谁都不给点儿表示,这场面未免就会变得尴尬起来。
沈括不是个能说会道的,而她又多少有着个公主的名头顶着,只能硬着头皮回应。周林纾即便是心里不满,也知道这会儿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嘉和谢皇上、皇后赏赐。”无奈之下她只能恭维着然后跪地行礼。
沈括虽然不说话,却还是跟着周林纾一起跪了下去,两个人的动作好似提前演练过许多遍一般默契、流畅,让人看着就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皇帝看着他们两个也更加的满意。
几个人又随意寒暄了几句,皇帝就以公事为由带着沈括往御书房去了。皇后看着薛淑妃不痛快,对周林纾更没什么好说的,自然不会强留着人。也就乐得装大度,“行了,本宫也乏了,既然嘉和是淑妃你的侄女,就带着她去你那里吧。”
“多谢皇后娘娘恩典。”薛淑妃笑着应了,眼见着皇帝也走了,说话也没了遮掩,“皇后娘娘可要多注意身体,这后宫琐事每日里都少不得娘娘的操持,若是哪一日累得病了,后宫岂不是要乱套了?”
皇后闻此面上倒也没表现出生气的意思,只是阴阴低笑了一声,“薛淑妃的心意本宫心领了,只是啊,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好。慢走,不送。”
说完,自顾自转身去了后堂,当真是没有相送的意思。
“呵,看你还能风光到几时。”薛淑妃也不在意,甩了甩帕子,拉着周林纾离开了凤栖宫,朝自己的庆昭宫而去。
周林纾面上装得淡定,实际上早已经吓得汗流浃背。
奶奶滴,这可是后宫大boss的巅峰对决啊,一个不小心她可就成了被殃及的池鱼了啊,或许此时皇后已经记恨她了也说不准啊!这可当真是飞来横祸啊!
可,谁让薛淑妃是自己的姨母呢,就算今天她不在场,当皇后和薛淑妃两个人的争斗进入白热化阶段的时候,她作为薛淑妃的嫡系,也绝对是被用来牺牲的!
越想,她越觉得皇宫里的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一面冲你笑,一面在背后算计着你,真是可怕的地方。这么想着,心生凉意,连带着整个人都有些发抖,感觉手脚都生出了寒意来。
“手怎么这么凉?可是吓到了?”感受到了她手上冰凉的温度,走出凤栖宫后,薛淑妃微笑着看向她。
被薛淑妃拉着的手上传来温热的暖意,对方淡淡地问话唤回了她的注意,稳定心神,故作镇定地说:“没什么,可能是今天穿的有些单薄。”
她不能胆怯,越是在这种时刻越是不能露怯,否则绝对会成为双方角力的第一个牺牲品。胆小的人更容易被人捏到把柄,谁愿意身边有一个不定时炸弹的存在呢?
薛淑妃对周林纾否认的话不置可否,仍旧拉着她往庆昭宫走。
周林纾也就沉默着不说话。
“有权力的地方就由着牺牲,要想不被牺牲,就要自己强大起来,只有这样,才能活得更久,让别人惧怕你。当你变成那把刀,又如何会成为别人刀下的鱼肉?”薛淑妃的声音淡淡地传来,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明明是教训的话,却并没有用严肃的口气来叙述。
周林纾默然。
她很同意她说的这句话,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不去怕别人,才能让别人怕自己而不会招惹自己。
可这并不是实力为尊的地方,一切的实力都来自于至高无上的皇权。
“唉,你呀,别看表面上性子跟姐姐不像,实际上跟姐姐一个样。”薛淑妃喟叹似的说了这么一句,在周林纾以为她会继续说什么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略感惊奇地抬头,看到了前面正迎面走来一行人,为首的一个显然也是宫妃,另一个却是她的熟人了。
看到了前面走过来的人,薛淑妃果断地换了张笑意融融的脸,“哟,这不是德妃姐姐么。”
三皇子以及周林菀的生母德妃?听到了薛淑妃的称呼让周林纾心中一跳,下意识就仔细地打量起了对方。
明明是四十岁的女人了,却保养得宜,身上更有着一种丰腴的美。仔细看去,倒真是跟周林菀有些相像。
只期盼她的性格不要也体现到了周林菀的身上就好。
德妃雍容典雅的一笑,更见风姿华贵,“原来是淑妃妹妹。”她目光一转,看到了薛淑妃身边跟着的周林纾,“这就是嘉和公主了吧,果真是个可人儿。”
“谢德妃娘娘夸奖,嘉和不过是那萤火之光,怎敢当得您如此夸奖。”听见德妃的夸奖,周林纾下意识地就说出了谦虚的话。也不知是因为来到了皇宫这种压抑的地方所有知晓了收敛,还是察觉到了来自德妃的隐隐威胁。
德妃笑容更盛,看着薛淑妃的目光一如之前,“果然不愧是淑妃的侄女,不单是这容貌,就连口齿伶俐这一点也像极了淑妃你。”
“德妃姐姐过誉了,谁人不知德妃姐姐你的眼光可是这后宫里头的第一人,小孩子仗着年轻的那点儿资本,根本不值一提。”薛淑妃到底还是护着自家人的,跟德妃你来我往地打着机锋。
周林纾见没自己什么事儿,才将目光投向了德妃身边的人。
不看还好,这看了之后倒是让她觉得莫名其妙了。
那人是宫宁钰没错吧,可她那愤恨、怨怼、恨不得撕了她的眼神又是怎么回事,她有招惹过她吗?
总不能因为她喜欢自家夫君,就连带着怨恨上了自己吧,那她可真是比窦娥还冤枉了!
如果此时不是在宫里,如果此时身边不是有着德妃和淑妃,宫宁钰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撕烂周林纾那张可恶的脸。
凭什么,凭什么她一个外来的蛮子可以成为沈括的妻子,凭什么她一心仰慕沈括就要落得现在这个下场,凭什么她就要嫁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二世祖?
宫宁钰将自己如今的悲惨遭遇统统怪到了周林纾的头上,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
越是心理扭曲的人,越是看不到自己的错。
周林纾不知道宫宁钰曾经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所以此时的她在看到宫宁钰那种愤恨地目光时,也就只能将她当做一个发了疯的疯女人来看待。
你可以看不惯正常人发疯,但既然是疯女人发疯,那她还是无视掉吧。
疯子什么的,还是很可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