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你就知道。”沈括的话一如既往的简洁,但此时却给人一种很着急的感觉。
多说几句话又不会怀孕。周林纾撇了撇嘴,在心里腹诽。却也知道他一直都是这样的风格,自从认识他,说话超过半分钟的次数一个手就数的过来。也不知道他平日里带兵打仗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难道他要用眼神下命令吗?
脑海瞬间出现这样一幅画面。
在烟尘滚滚的战场上,数万人生死拼搏的时刻,沈括坐在鬼影背上,立于千军万马之后,或眯眼或挑眉。每一个动作都有着其特殊的含义,此时他身边的军师只需要负责盯着他的脸,根据他的面部表情来向手下下达不同的指令。
画面一转,匆匆数载一晃而过。沈括仍旧是那个沈括,身边的军师却已经由一个变成了三个,而且三个人一边紧盯着面部表情越来越不明显的沈括,一边嘴里还在争论不休。
争论什么呢?当然是争论刚才将军大人究竟是挑眉了还是眯眼了!
想到这里,周林纾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惹来沈括疑惑的目光。
“没事儿没事儿,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个笑话。”周林纾急忙摆手,生怕被他看出自己刚才是在想着关于他的糗事。
可现在看到他那张表情不甚明显的脸,之前的想法就越是清晰深刻,笑点也一直在眼前徘徊,直让她憋笑憋得辛苦。
沈括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虽然觉得她笑得莫名其妙,但也没做他想。
两个人出了二门,就看到鬼影和踏雪在被下人牵着等在那里。
下意识看了沈括一眼,见他仍旧面无表情,她也就放弃了能从他那里得到点儿什么提示的心思。
既然是出门,那她就当做是出去玩儿好了。
说起来,她跟沈括还没出去约会过,难道这个大冰块突然之间开窍了,想要出去过过二人世界?
可是瞄到那完全看不出端倪的脸,周林纾觉得她还是放弃这种猜测的好。正所谓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她干脆不要抱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期望,免得到最后失望。
两个人上了马,沈括骑着鬼影看了周林纾一眼后,一马当先往前去了。周林纾骑着踏月不甘示弱,也跟着跑了起来。两个人直接从侧门骑了出去,又有十来护卫样的人跟上两人,一行人顺着巷子往西边而去。
周林纾偷空往后看了一眼,发现红鸾和青鸢也在里面,另外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中年女子,也是一身骑装,英姿飒爽的感觉一看就不是生手。
这更让她感觉奇怪了,不知道沈括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一路狂奔,从西城门出城二十多里地之后,周林纾远远的看到了一排黑顶帐篷。此时并不是吃饭的时间,却正往外冒着一排排的炊烟。
仔细看了看,那些帐篷上面还挂着黑甲军的标志。
后来问过之后她才知道,原来这里驻扎着的是随着沈括进京的少部分黑甲军,而其余大部队则是去了西山校场,参与中军这一期的练兵。
不过此时的她并不了解情况,忍着疑惑从营地大门狂奔而入,就看到韦克带着几个人迎了上来,嘴里还嚷着:“将军您可来了,兄弟们可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沈括没理他,停下马之后,回头看着周林纾安全停稳了,这才简洁地说了句:“心急浮躁,自领五军棍。”
说完之后,这才进了营帐。
韦克却没去管那五军棍,而是张着大嘴,目瞪口呆地看着周林纾。又似是不可置信一般往后面看了看,待看到红鸾和青鸢时,才喃喃地喊了句:“公、公主……”
周林纾看他这样好笑,便故意逗她,从他身边经过时只是冷哼一声也不理他,直直地朝营帐而去。
后面的青鸢听到她的冷哼,像是得到了命令一般,笑嘻嘻地走上前来,拍着他的肩膀努力纠正:“其实现在应该要喊将军夫人了,不过嘛,我还是更喜欢你喊我家公主为公主。”
“青、青鸢姑娘。”韦克结结巴巴地喊了青鸢,这才像是听明白了她的话一般,说:“将军夫人?什么将军夫人?”
刚问完这句话,才反应过来自己这问题绝对是欠打。可他却有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以致于紧接着他就提高声音大声地喊了出来:“你是说咱家将军娶了嘉和公主?!”
这一句话引来四周无数人的注视,俱都是一脸征询、疑问、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韦克、青鸢、红鸾三人。
青鸢笑嘻嘻地不说话,还是红鸾过来替韦克解了围,拖走了青鸢,嘴里责骂道:“之前的惩罚还没长记性吗?莫不是你还想去厨房待一个月?”
这样一句话就堵了青鸢的嘴,惹得她讪笑不已。
不过在离开韦克的瞬间,她还是回头朝韦克做了个鬼脸才罢休。
目送二鸟守在了营帐外,韦克还是有些无法接受刚才得到的消息。有手下凑过来套消息,却刚好撞上了枪口,惹来他的一顿骂:“看什么看,问什么问,还不快去操练?还是你也想领五军棍赔老子挨罚?”
一句话说得手下收敛了表情,麻溜儿的跑远了。
“额滴亲娘哟,不过是去出了个任务,这一会来咋公主变将军夫人了?”一想到之前护送嘉和公主来京路上,她整治黑甲军的法子(其实就是周林纾挑选黑甲军里的帅哥来保护自己马车的安全,被黑甲军众人一致认为是在整治自己),韦克就觉得这个将军夫人惹不得。
又一想到面上俏皮可爱却实际上鬼主意一大堆的青鸢,以及少言寡语却手下工夫不弱的红鸾,他只觉得自己未来的日子,只用一个词就能形容,那就是……
黑暗啊。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同情起了自家将军。也许将军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将一腔愤懑发泄在自家兄弟身上。
不然为什么一见面就要罚他五军棍呢?为什么刚出完任务回来不过一天,今天就亲自来带着兄弟们再去出任务呢?
于是韦克心里平衡了,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雀跃地去领了军棍,顺便将这个让人振奋地消息散播了出去。
冷硬地像冰块一样的将军,也有被媳妇压制的一天,这个消息可真是太爽了!他怎么能独自享受呢?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兄弟们一起乐呵才是王道啊!
韦克丝毫不知道,他的这个决定让他日后多么的悔不当初、忏悔不已,更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跟咱家将军夫人统一了对沈括的看法。要是他知道,估计后来的那些悲剧事情也不会发生了。可惜的是,他现在不知道。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进了帐篷的沈括和周林纾,此时则是对着一份地图在研究。
周林纾头一次看到如此完全、细致、堪称壮观的古代地图,头一次产生了一种惊叹地心里。
虽然她看不太懂军事地图上标记的含义,但那个轮廓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这虽然是一本架空历史的书,但这里的基本背景却是以她从前生活的国家历史为蓝本改编出来的,此时看见那与现代国界相差不远的地图,心情如何能不激动?
只差没有热泪盈眶了。
沈括一言不发的看着周林纾对着地图闪泪花,食指和中指扣在一起磨了磨。而后拿起放在一旁的马鞭,折起来后当做教鞭一样指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看着周林纾说:“这里有个匪窝,今天晚上我要连锅端了他。”
周林纾只觉得沈括看着自己的眼睛里闪出了一股慑人的光,那光含着迫人的威势,让她眼里原本含着的泪花都被憋了回去。
面前的人身上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气势升腾而起,让她不自觉就觉得这个人说得每一句话,都一定会实现。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附和道:“嗯,端了好,土匪什么的就是应该被剿灭的存在。什么凌辱父女,欺男霸女,打劫过路商人,这种行为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嘛。”
她一边学着毛爷爷的语气,一边点头,也想要营造出一种霸王之气来响应沈括。可惜,她实在是没有那个天赋,到最后也不过是勉强露出了一些王八之气,惹来刚进营帐的韦克一顿颤抖罢了。只不过,韦克颤抖的理由和她心里以为的理由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韦克领完军棍回来,刚一进营帐就听到了周林纾细数土匪的恶心。同时看到她抬起手做那手起刀落的手势,心里直接就想到了自家冷硬的将军也不知道是被这人用什么手段压服的,心中就是一个激灵,紧跟着就是一阵颤抖。
特别是周林纾说出“人人得而诛之时”,那一瞬间露出的杀气,更是骇得他狠狠一个哆嗦,硬是把到了嘴边儿的话给憋了回去。
周林纾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氛围当中不可自拔,倒是沈括看到了韦克,同时刚好看到了他哆嗦的那一个瞬间,眼神就冷了两分。
看见自己的兵露出怂样,哪个将领也不会开心,沈括尤甚。身为他沈括的兵怎么能出怂人?那岂不是在说他怂?
于是韦克又愉快地去领了十军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