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月明星稀。
掌灯时分,御花园里宫灯高挂,训练有素的宫女太监井然有序的穿梭其间,为即将开始的宴会做准备。
御花园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多是宫廷女眷。她们穿着最雍容华丽的宫装,神情高贵大方,一举一动俱是凌然不可侵犯的皇家风范。
此刻,在一处花丛边,几个宫装丽人正在闲聊,不是发出阵阵悦耳的笑声。她们的年纪大约都在十七、八左右,每一个拿出来都算得上是顶尖美人,而被围在中间的两人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尤其出众,
“梦怜公主,您说,那个小恶霸司徒晨消失了六年怎么又突然出现了呢?该不会是有人冒充的吧?”一个身着绿色宫装,长相清丽的少女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只是在她那双看似纯洁的眼睛里分明闪过了一丝阴暗。
“呵呵,应该不会,本宫不信有谁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冒充郡主。再说,皇叔总不至于会认错自己的孩子。而且——”十八岁的梦怜公主似笑非笑笑地看了绿衣少女一眼,慢悠悠地道:“本宫听说,她还是楚侍郎亲自找回来的呢!”
绿衣少女——夏彤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即便恢复了常态,清丽的脸蛋上挤出一个略带僵硬地笑容道:“都说女大十八变,何况,已经过去六年了,谁又能肯定楚师兄一定没看走眼呢!”
“是与不是等她来了之后就会知道了,现在无论我们怎么猜测都没有用。”梦怜公主脸上带着得体大方的微笑,长睫微微垂下掩住了眼底伸出地那一抹不屑。
“公主说的对,如果她是假的,在这么多人面前肯定会无所遁形。”夏彤脸上露出一丝嫉恨,语气里却带了些幸灾乐祸地味道,仿佛司徒晨一定是被人冒充地一般。
其余几人闻言都感觉有些不对,但有两位公主在场,她们都聪明地没有表示出来。只有十六岁的梦菲公主不顾忌这些东西,略微皱了下眉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与好奇,问道:“夏彤你很讨厌朝华郡主吗?为什么本宫总觉得你似乎非常不喜欢她回来?”
夏彤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便被她巧妙地掩饰过去,“公主说笑了,夏彤不过是觉得有些蹊跷罢了。”
“哦?能有什么蹊跷?”梦菲公主锲而不舍地问道。
夏彤冷笑一声,道:“朝华郡主失踪了六年,任人将整个大陆都翻了了遍也都没找到。她早不出现晚不出现,为何偏偏在云华郡主和亲之后才出现?而且现在朝中形式如此复杂,若说她来历清白,我是不信的……”
“住口!”夏彤话未说完,就被梦怜公主出声打断,见夏彤仍然一脸地呆愣不解,心里气极,不由沉声喝道:“朝中大事,岂是我等女流之辈可以妄议的!”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蠢女人,想死别连累我们好不好!
夏彤从小被娇生惯养,突然被斥,尽管那个人是公主,但是她的脸上以后是一阵红过一阵,眼中闪过屈辱之色,乖乖地闭上了嘴巴,但心中依旧是不服。
她本来就是江湖女子,对朝政之类的事情什么的根本没有太多的认知,这次能进来参加宫廷宴会,完全是因为她是楚君仪师妹的关系,再加上司徒浩宇权势滔天,楚家也跟着水涨船高,她才会有这个殊荣,要不然,凭她的身份,除非她嫁给皇室子孙,要不然八辈子也进不来。而楚家的长辈也有让这个女子给楚君仪当侧室的打算,才会由对她十分宽容。
夏彤忘不了六年前那个朝华郡主带给她的羞辱与打击,对她是又恨又怕,现在得到了她还活着的消息,再加上她隐约知道楚君仪对她的感情,心里就开始慌了,恨不得那个人是冒牌货才好。所以,才心慌意乱之下,才会如此口不择言,甚至得罪了公主。
就在气氛有些尴尬陷入僵局地时候,不远处忽然一阵骚动,众人顺着声音望过去,原来是司徒浩宇的四位侧妃带着众多的侍从浩浩荡荡地来了,周围的众人见状立刻凑上去讨好巴结,刚刚还比较安静地御花园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也不能怪那些人如此狗腿谄媚,现在的昭亲王可是监国大人,虽然没封太子,但他现在的地位权势却比太子还要金贵,是实实在在地离九五宝座最近地人,而四位侧妃中很可能就会出现一会皇后啊!
梦怜公主微眯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最艳光四射的女人——魏紫。她其实没见过她几面,但是,她却一直都没忘记她,毕竟,魏紫身上那种绝世的美丽与独特的气质,任是谁都不可能轻易忘掉。直到现在她还能记起当初看到她时的惊艳,那时她就在想,天下竟然会有这么美丽的人,即便是天仙也不过如此了吧!
现在她做了昭亲王侧妃,现在的她依旧美丽,甚至还多了一种成熟妩媚的风情,但她的眉宇间却带上了一丝怎么都抹不去的轻愁,比起六年来那让人不可逼视的艳丽光芒,现在的她看起来似乎平易近人了一些,不再是那么地孤傲、那么地遥不可及。至少现在见了魏紫之后,依旧美丽非凡的她却再也让她该觉不到一丝惊艳,心中亦是没有了当时那份崇拜心理,仿佛她不过是一个比别人稍微漂亮一点的女人罢了。
想到魏紫现在的处境,梦怜在心里微微有些可惜,眼中更是露出了一丝兔死狐悲的忧伤。像这么美丽的人都拴不住一个男人的心,那她们这些比她还不如的人未来的命运又会是如何呢?
“哼,那不我们才华横溢国色天香的魏紫姑娘吗?当年非要嫁给昭亲王,更是大言不惭的说让王爷独宠她一人。王爷在一开始确实是独宠了她半年,之后还不是接二连三的纳小宠,现在看来,洛京第一美人也不过如此。”紧挨着梦菲公主的少女毫不留情地讽刺道,话语里带着一股浓浓地醋味。
梦怜微微瞄了她一眼,在心里冷哼不已。一个外姓的郡主而已,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人家虽是侧妃,可权力却比一个小小地不受重视的郡主大,小心祸从口出。不过,她是绝对不会提醒她的。
太后办的这次洗尘宴,说白了不过是一次家宴,来的人除了皇室众人外,还有比如楚家韩家之类的皇亲国戚。
现在,众多女眷已经来的差不多了,而诸位亲王皇子甚至是贵妃皇后也陆陆续续的到了,众人都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席位上,就等太后以及今晚的主角了。
司徒浩宇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英俊霸气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耐,他这个堂堂监国大人都已经到了,晋亲王一家人却还没有露面,实在是失礼至极。
周围那些想要巴结司徒浩宇的人,纷纷上前编排晋亲王以及朝华郡主的不是,一时间,御花园马匹如潮。
就在这时,就听小太监喊道:“晋亲王妃到!楚侍郎到!”
刚才还熙熙攘攘的众人立刻住了口,眼睛不约而同的看向入口处,眼中里带着不同程度的好奇与审视。可当他们看到只有王妃与楚君仪两人,都有些傻眼,晋亲王与朝华郡主去哪儿了?
司徒浩宇微微一怔,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最好不是他想的那样,否则,别怪他不讲情面。
司徒翊一家人来到皇宫,先带着司徒晨去拜见了太后,相认之后,太后亲自带着他们去了皇帝寝宫。
掀开明黄色的纱幔,当年那个温文儒雅却不失帝王霸气的人正不醒人事的躺在宽大豪华的龙床上。太后见状,眼圈忍不住又红了,见司徒晨有模有样的给司徒极把脉,对她说的会医术这件事便又信了几分,只不过,她的心里却仍然不怎么相信,毕竟,司徒晨的年龄摆在那里呢!连最好的名医都没有办法,她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孩子又有什么能耐?
但是,尽管她心中如此想,却仍然不愿意放弃哪怕一丝的机会。皇帝的病是她心中的一根刺,让她寝不能安,食不下咽,现在的她比六年前不知老了多少。
“晨儿乖孙女,皇帝的病怎么样?你能治好吗?”见司徒晨收回了诊脉的手,太后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司徒晨眉头微蹙,一脸的凝重。听到太后问话没有立刻回话,而是低头思索了良久,才正色道:“皇伯伯的病虽然很棘手,但对于我来说却也不是没有办法。”
太后闻言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惊喜,忙道:“你真的能救皇帝?既然如此,你还不快点救治!”老天保佑,她的儿子真的有救了。
一旁的司徒翊听了也很高兴,不过看到司徒晨欲言又止的表情,心中的欣喜便减了几分,问道:“晨儿,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皇奶奶,父王,虽然晨儿能够治好皇上,可是,晨儿现在却没有办法解除别人对他心神的控制,所以……”想到那人竟然用了如此阴损的手段,司徒晨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第一次如此迫切的想要杀一个人。
太后一听,身体立刻不由自主得摇晃了一下,差点晕倒,司徒翊立刻扶住了她,太后的脸上露出不知是悲痛还是愤恨的神情,“我可怜的皇儿啊,你的命怎么就这么苦,生了个儿子还是个白眼狼,你叫哀家怎么活?”
是谁对皇帝下手,太后心里也清楚的很。太后虽然伤心,但她毕竟是太后,很快就回过神来,虽然眼中仍然难掩悲痛,但她还是一脸坚定地道:“救他!一定要就他!至少要保住皇儿的性命。不过,在没有办法让皇儿摆脱控制之前,还是让他继续昏迷吧!哀家不希望……皇儿成为一个傀儡……”太后轻轻抚摸着司徒极那消瘦的脸庞,声音再度哽咽,“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哀家怎么忍心……”
“晨儿知道了。”了解太后的意思,司徒晨心中就有了主意。她先拿出一颗百圣丹给皇帝服下,然后握住皇帝的一只手为他传输灵力,很快,皇帝那惨白的脸色就变得红润起来,仿佛是在睡着一般。然后,司徒晨又拿出一颗褐色的药丸,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给皇帝吃了下去,这样皇帝便会陷入沉睡,即便是能控制他心神的那个人,亦不能唤醒他,只不过,也有副作用就是了。但现在,不是计较那些的时候。
司徒晨做完这些,向太后点了点头,道:“皇上陷入了沉睡,不过不用担心他的病情,至少在半年内,他的病情不会恶化。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半年内找出让皇上摆脱控制的方法。”
太后点点头,伸出手摸了摸司徒晨那骨瘦如柴的身子,眼圈又抑制不住地红了,轻声道:“皇儿,你放心,这个国家母后会帮你照看着,你可一定要撑下去啊!”
“母后,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儿臣一定会尽全力帮助皇兄的。”司徒翊上前搀扶住太后,一向严肃得脸上露出了些许不忍之色。
听了司徒翊的话,太后有些欣慰地笑了,拍了拍司徒翊的手,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饰妆容,眨眼间,她又是那个南洛国最尊贵的太后娘娘,“时间不早了,再待下去,就要惹人怀疑了。”
此时的御花园,气氛有些诡异。
谁都知道楚君仪是司徒浩宇的心腹,按说他不顾司徒浩宇的命令私自回京后,应该老老实实的上前请罪才是,谁知道他竟然只是如其他人一般生疏而貌似恭敬地打了个招呼,就去楚家的席位跟自己的爷爷和父亲请安。
本来凭楚老爷子现在的地位,是不必亲自来参加这样的宴会的,何况,司徒晨又是他不怎么待见的外孙女。他之所以回来,目的就是要看一看他的孙子是不是当真这么糊涂,真的罔顾昭亲王的命令私自回京。而且,由于听了一些传闻,他对自己那位从来没有正眼瞧过的外孙女有了那么一丝好奇。
现在见到了楚君仪对待司徒浩宇的态度,楚老爷子立刻气的吹胡子瞪眼,心里直骂楚君仪糊涂,在楚君仪前来请安时,只是微哼了一声,冷着一张老脸不再理他。。
而楚君仪之父楚尚仁现在已经是六部尚书之首的吏部尚书,算是司徒浩宇的忠实拥护者,由于跟晋亲王司徒翊立场不同,渐渐地自己的二妹也就疏远了。本来楚君仪是他最骄傲的儿子,谁知道现在竟然办了这么一件糊涂事,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见楚君仪请过安后就要离开,立刻瞪着眼问道:“你想去哪儿?”
楚君仪不慌不忙地说道:“父亲,孩儿要去二姨母那里。”
“你给我乖乖地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等会儿跟为父一起去向昭亲王殿下请罪。”楚尚仁严厉地说道,都这个时候了,他的儿子怎么这么不开窍。
楚君仪直起身,脸上不露丝毫情绪地道:“君仪并未做错,为何要去请罪?君仪早就说过了,为昭亲王办事,不过是为了寻找晨儿,现在找到了,这个协议自然不再生效。”
“你……”楚尚仁食指指着他,差点说不出话来。
楚君仪脸色不变,依旧说道:“父亲大人之前对云华郡主态度那么好,为何对自己的亲外甥女却是如此的冷漠?君仪有些搞不清楚,到底谁才是您的亲外甥女。”想起之前,楚尚仁竟然打算让司徒浩宇给他与司徒露指婚,他心里就十分不舒服。
“你……放肆!”楚尚仁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呵斥道,若不是顾忌周围人的眼光,说不定现在已经拍桌子了,“云华那丫头温柔懂事,比那个恶霸郡主强了不知道有多少倍,又是昭亲王看重的人,再加上她母亲也算是从我楚家出去的,我为什么不能对她好?但凡司徒晨有一点比得上她妹妹,我们也不至于如此。”
“那二姨母呢?您又将她置于何地?”楚君仪不想跟他争辩晨儿的事,因为他说晨儿再多的好,他也不会信的。
“她……”楚尚仁的神色微滞,脸上生气一丝不自然的尴尬,“只能怪她命不好,谁让她嫁了个死心眼的丈夫呢?”跟楚家的前程比起来,一个女儿算得了什么。
楚君仪闻言讽刺一笑,躬身一礼道:“祖父,父亲,君仪告退了。”说罢,也不等他们回话,转身走到了晋亲王妃的身边,笑了笑坐了下来。
王妃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是没说什么。只是略微垂下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悲哀。不过,想到她的丈夫跟女儿,她的神色又变得坚定起来。
一旁作壁上观的司徒浩轩见状,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顺便遮住了自己微微翘起的嘴角。
就在这时,小太监的声音忽然传来:“太后娘娘驾到!晋亲王驾到!朝华郡主驾到!”
等待中的众人纷纷起身,看向太后来的方向。只不过当太后一行人来到众人眼前,看到那个太后身边的窈窕身影时,正要行礼的众人顿时呆立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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