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第二十三章 难说再见
冰冷的夜穿上冰冷的衣。
雪白的地铺上雪白的地毯。
医院白色墙,遇着白色的雪花,融为了一体。
“原谅我刚才的那番话,我只是憋着很难受。”医院门口还有做夜宵的,主编买了两个红薯,递给我一个最大的
“我早就忘记了。今天是新年第一天,祝你新年快乐!”我拿着红薯当啤酒,与主编深深碰了一下。
“喂,你们两个……去哪了?”在楼梯拐角处,僕提着一些吃的喝的,倚着墙,等着
“你怎么在这?”主编拍了拍手上的灰,帮僕提东西
“我不在这,能去哪呢?你们去哪了?”
“我们出去逛了逛……”我回答
“就知道你们的肚子会饿,喏,全是一些小零食!”僕帮我弄掉嘴边残留的红薯,高高举着装满零食的袋子
“赶紧到屋里去吧,外面冷!”主编在前面招呼着
我们直接在地板上铺了一个毯子,把所有的零食都倒在上面。
“今天是新年,虽然只有我们三个,虽然有很多烦心事,虽然……”
“但是我们仍然要尽兴,要怀有希望,为美好的明天——干杯!”我打断僕的‘虽然’,高举着手里还没吃完的红薯,和他们手里的饮料,‘碰杯’。
深夜是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折磨,和着新年的节拍,我们来到了新年,不知不觉的又过了一年。
第二天的黎明,久久没有来临,就彻底被扼杀在摇篮里。
天还没有亮,僕的手机就一直响个不停,他都没有顾得上整理一下,就匆匆出门。后来,他的母亲休克过去了,从美国紧急赶过来的专家,还在会诊。
我和主编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目睹着僕的母亲,被推进了手术室,而僕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医院门口再次围堵了一批记者,大多都是关心集团继承人和财产分割的问题,仅有的几个才会关心病情严不严重。
“这里有我照看着,你还是回到病房里休息去吧。”主编洗漱完之后,把我交给了护士,自已守在手术室前
我没有说让她不要着急的话,也没有说一有消息就告诉我,因为来不及说话,就被一大群人挡了过去。
那是一群穿着西装革履,全是老爷爷级别的人,后面跟着的更是一大批黑色套装的守卫。黑压压的堆在手术室前。
“小轩。”有人在喊我,我扭头就看到了袁彪
“袁大叔!”我欢喜地看着他。
他支开了护士,把我扶到后院的花园旁。
“你现在怎么这么憔悴了?”袁彪依旧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我穿
“我很好,不用担心。你今天怎么会在这里?”
袁彪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哎,别提了,自从黎明僕母亲病危,我就一天都没有闲过,整个各地跑。”
“她这一病,可真是让人有些接受不了。”
“她不是很久就这样了吗?”
“你是说她半疯半傻的状态?”
“难道不是嘛?”
“呵呵,你还年轻,不懂她,我们这些人可是早就看出来了,她全是装的,曾经那么叱咤的女人,怎么会突然就傻了呢……”
“啊,你知道她在装傻?”
“何止知道,而且我们还能够猜到她为什么装傻……”
“为什么?”
“这个我就不方便说了……”袁彪看了看周围,贴在我的耳边说,“多多少少都和黎明僕的身世有关。”
我吃惊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
“嘘,不知道别乱说,我们也只是猜测,但是黎明僕确实是他们的儿子,至于里面的缘由,我们并不知道。”
“那你今天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帮你啊,你要知道,她肯定也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一定会在最后时刻,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她这个女人的城府可深着呢,不知道隐藏了多少的秘密……”
“她万一不说呢?”
“不说……只怕黎明僕会遇到更大的事情……”
“你知道僕去哪了吗?”
“知道……他去你家里。今天早上,有一批人开着车子去了你们家,要为他母亲讨公道。黎明僕一大早就和公安局长去了你们村,怕事情进一步闹大……不过你别担心,我听说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虽然袁彪那样说,但我的心里却很不是滋味,本来一个安静宁和的小村落,突然有这么多的事情侵袭了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够承受。
“里面那些人,有的是黎明僕老爸以前的旧部下,有的是跟着他母亲的,还有的是跟他们有生意往来的,总之,没有一个不是为了利益来的。他们要为她讨公道,也不过是给世人一个表象而已,私底下的东西,估计没人敢拿出来……”
“你说你是来帮我的,怎么帮?”
“这件事说来可就话长了,我从侧面打听过,越励阳的真实身份也被牵扯出来了……”
“越励阳?关他什么事?”越来越多的谜团,一个扣着一个,让我完全迷失了方向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想听到他母亲在临死前会说什么。”
“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真的和越励阳有关,那些想要利益的人就没有功夫找你们的事了……”
我越听越迷糊,皱着眉头,一个大大的问号在头顶盘旋。
“现在,集团里公认的继承人,只有黎明僕一个,虽然秦霞被认作干女儿,但也只有站在一边看着的份,如果这个秘密牵扯到继承人的问题,活着说与越励阳有关系的话,那他们可就要两头跑,选择立场了,哪还有功夫招呼你们村子里的那些事……”
“可是,万一和越励阳没有关系呢?”
“即使没有关系,不到最后,他们也会尽力争取其他股东的好感,表示一下他们自己的心意,在商场里,不要小看这点感情分,那可是很大的利润,多少人等着分呢!”
“这就是你所说的野狗市场嘛?”
“哈哈,你倒还真记着。不错,我最看不起那些甘愿当哈巴狗的企业,更看不起那些墙头草的人。所以我也在观察自己的合作伙伴,随时准备改变方向。”
“你们的世界,我不懂,也没有精力要去懂。我现在最想知道,那些人既然是想争取利益,为什么非要找我们的麻烦?”
袁彪提防着从我们身边走过去的每一个人,小心翼翼的说,“他们后面有人在支持,这是声东击西的做法。”
我更加无法理解,这里面错综复杂的事情,到底从哪里才能找到源头,又会到哪里才会结束呢?
“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越励阳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就算他知道,他也没有心思在乎这些……因为他在自己创业,现在处于攻关期。”袁彪说的嘴巴有些干,点了一根烟,立刻就招惹来一个护工,“这里是公共场合,请不要抽烟!”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沉默了一会,我等到袁彪把烟头扔进垃圾箱,说道
“什么事?”
“昨天我又去了一趟隔河公园……”
“哦,那个地方我转交了。你也知道,我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管那些了。”
“我要跟你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我可能找到了你的弟弟。”我很平静的说
“什么?你说找到谁?”袁彪明明听清楚我在说什么,仍旧多问了几遍,“这不可能,我弟弟很早就死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我认识一个和你年龄相仿的人,他叫袁邺。”
“这个社会,重名的人太多了,有人叫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可是他有个哥哥也叫袁彪……”
袁彪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我继续说,“他现在广州,中山大学。”
“广州?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在大学里做什么?”袁彪没有再听我继续讲下去,独自一个人私语着走了。我也没有叫住他,理解他的心情,一定是很矛盾的。
昨晚下起的雪,不知为什么,到了早上全都不见了,连一点气息也没有留。
看着天上卷着的一团团阴云,也不知道它们是否也有很多的忧愁,无法自己解开,在期待着一阵风,吹散它们的距离。
“你该进去吃药了!”护士走到我身边,要扶我回病房
我抬头看了看天,问她,“是不是所有的风,都是那么多情?”
“什么?”
我冷冷笑了笑,“没什么,走吧。”
“燕子总归是要南飞的,又怎会留念北国的春风。”她随口说道
我愣愣的看着她,“是啊,冬天才刚刚开始,就期待春天的来临了。”
“别感伤了,外面虽然冷,但总有温暖的地方。你不会又要说我干了超出职业范围的事吧?”
我干硬的笑了笑,“呵呵,怎么会呢,你说的很有道理,走吧,是该回去的时候了。”
有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是关于春天的,就发生在这所医院里。一个女孩,为了追逐美丽的春天,从最顶层跳了下去,她享受随风一起飞翔的感觉。
现在这个故事,被生冷的嵌套在了画框里,每个走过那个拐角的人,都会被女孩美丽的笑容吸引,又会被女孩的故事弄得落泪。
我不知道那个女孩完整的故事,但并不妨碍我可以看着那幅画,整整一天。
现在,又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