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看上去约莫30多岁,头上有些许白发妇女出现在了吴思量与秦晓的面前,一双布满鱼尾纹的双眼疑惑的看着这两人,实在不明白这两个素不相识的男女为什么会来敲自己家的门。
“你好,”吴思量再次礼貌的打了声招呼,从这名妇女的外貌与那身家庭主妇的打扮中,判断这人就是富海所上交的报告中所记录的,杨梅的母亲周慧敏。“您就是杨梅的母亲周慧敏了吧!你好,我是a市《早安报》的记者吴思量,我想采访一下您的女儿杨梅可以么?”
《早安报》是a市相当畅销的一份报纸,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吴思量想要接触到杨梅,用《早安报》这个借口是最好不过的,毕竟记者这个身份最不容易被人所怀疑。
周慧敏半开着嘴,有些将信将疑,皱着眉头看着吴思量,见他一副文雅的表情,似乎有些相信了。但当周慧敏看到穿着时尚的秦晓时,却又开始质疑了,“你说你是记者,那这名女士也是记者么?哪有记者穿的那么时尚来采访的,你们不要骗我!”
秦晓从吴思量的怀里出来,推了推黑框眼镜,捋了一下头发,对周慧敏微微鞠了一个躬,说道:“你好,周女士,我是‘健康宝贝爱心基金会’的,我叫秦晓。我们基金会听说杨梅小姑娘半年前出了意外,所以特别来看望一下,不知道有什么地方能够帮到的。这是我的名片,您请看。”
说完,秦晓真的从手上的包包里拿出了一张名片,上面印刷的内容果然是“健康宝贝基金会”,秦晓是基金会的顾问。将名片递到周慧敏手上后,秦晓转过头,对着吴思量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吴思量立刻是心领神会。
原本,吴思量在来的路上大致的讲了一些这次调查的内容,让秦晓了解一下自己调查的目的。可秦晓一个劲的在出租车上坐立难安,心神不宁,吴思量也没指望秦晓能够把自己说的东西记下来。可吴思量没想到秦晓竟然把讲的内容全都记在了脑子里,还非常默契的配合吴思量在演戏。更让吴思量没想到的是,秦晓所讲的那个基金会居然是真的,这让吴思量对罗启所涉及的领域又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是呀,周女士。”吴思量“趁热打铁”,继续的忽悠着周慧敏,使其相信他们两个编造的“谎言”。“我们《早安报》联合健康宝贝基金会,特别前来慰问杨梅小姑娘,听闻她所受的遭遇,我们报社的领导非常关心,所以特别安排我跟基金会的顾问一起来,采访一下杨梅,看看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助到的。”
被吴思量与秦晓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演技骗到的周慧敏,这下是彻底的相信了,连忙用手在围裙上抹了抹,十分客气的伸手示意吴思量与秦晓进到屋里。“快请进,快请进,欢迎两位的到来。”
周慧敏将吴思量与秦晓请到了家里,自己连忙去为这两位客人倒水。吴思量与秦晓坐在小凳子上环视着四周,发现这一家的情况相当的贫困,窗户破了也没有换新的,只是用报纸把破了的地方给挡了起来。家具这些就更不用说了,能有一张桌子放菜就不错了,更何况吴思量与秦晓坐着的椅子还是用木条拼接而成的。若使用秦晓的眼光来看,这里简直就不是人住的地方。而让吴思量与秦晓真正在意的,却是屋子里所有的墙壁都是黑色的,这样粉刷墙壁还是第一次见到。
“哎呀,对不起,这地方太小没法好好招待你们两位,多担待,多担待。”周慧敏将围裙取了下来,将水杯递到两人手上,搬来一张椅子坐到吴思量与秦晓的对面,显得有些难为情,不自然的撩撩头发,看上去有些紧张。
“周女士,你不用紧张。”吴思量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装作记者记录的模样,对周慧敏说道“你能跟我说说,杨梅现在的情况么?”吴思量打算先从一些家常开始聊起,缓解对方紧张的情绪,以免出现记忆片段遗失的现象,确保收集到的信息都是相对完整的。
周慧敏点点头,用手搓着大腿的裤子,保持镇定,“额,我家杨梅自从出了那次事故,就变得沉默寡言了,她以前不是那样子的。自那以后,杨梅有什么事都是跟她爹说,很少跟我交流,老是待在自己的屋子里不愿出到外面。”说到这里,周慧敏显得十分委屈,好像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杨梅的父亲杨剑在a市的游乐场当技术工人,负责海盗船等游乐设备的检修,经常要早出晚归,所以杨梅经常与母亲周慧敏待在一起。杨梅长时间不理周慧敏,让她这个当母亲的十分为难,认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使得女儿对自己这般冷漠。
吴思量一边做着记录,一边又向周慧敏询问了半年前杨梅出送去医院的细节。周慧敏表示当时自己吓懵了,根本不记得当时的那些细节,只是记得自从那起事故以后,杨梅就非常害怕靠近墙壁,特别是白色的墙壁。所以家里所有的白墙全都被杨梅的父亲杨剑粉刷成了黑色,以减小杨梅的恐惧感。
这时,秦晓忽然感到自己背后有人的动静,回过头,发现房间门口处,有一个小脑袋正偷偷的向着外面伸动,偷瞄着客厅的情况。周慧敏起身,摆了摆手,示意房间里的人出来。“这就是我的女儿杨梅,梅梅,快出来见哥哥姐姐了!”
杨梅睁着那双水旺旺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秦晓,却一动也不动。吴思量也站起身,向着杨梅走去,微笑着说道:“小妹妹,哥哥向你问几个问题好么?”
杨梅一句话都没有说,一个劲的盯着吴思量,不断地往后退,看样子十分害怕吴思量的靠近。
吴思量看这情况有点不妙,自己虽然什么都没有做,但就已经把杨梅吓坏了,这要是再坚持靠近她,恐怕会发生意想不到的结果。
这时,秦晓起身,缓缓地走向门口,向杨梅靠近。可说来也奇怪,杨梅一不理母亲周慧敏,二不理吴思量,却对秦晓显得格外的亲切,见到秦晓向她走来,反而还向前靠近秦晓。
秦晓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杨梅有些脏的小脸,这让吴思量感到相当意外。连出租车都嫌脏的秦晓,为何却愿意伸手摸向脸上挂着灰尘的杨梅呢?
“告诉姐姐,你怎么了?”秦晓微笑着问道,拿出纸巾擦去了杨梅脸上的灰尘。
“墙……怕怕,墙……怕怕。”杨梅开口,说出了这句匪夷所思的话语。
“怪了,”周慧敏显得相当的惊讶,“这孩子有什么事情只会跟她爹说的,为什么现在对一个陌生人居然主动开口了?”
秦晓微笑着摸着杨梅稚嫩的脑袋,顺着她的头发由上至下的抚摸着,对她问道:“你在怕什么,告诉姐姐听。”
杨梅忽然间情绪有点失控,垂着头,双手捂着耳朵,不停的摇着头,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落,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梅梅错了,姐姐不要怪我!梅梅错了,姐姐不要怪我!”
“怎么了……”周慧敏看到杨梅哭泣的模样,急忙上前抱着她,不停地拍着杨梅的后背安慰着她。“这孩子怎么又说这句话了,每次她做恶梦的时候,总是会喊这句话……”
秦晓起身看向吴思量,眼神中仿佛在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吴思量却把笔记本收回口袋,似乎不再打算继续询问下去了。他微微点头,对周慧敏说道:“事情我已经记录下来了,谢谢你的配合。”说完,又看了一眼哭泣不止的杨梅,然后示意秦晓跟他离开这里。
离开房屋之时,吴思量与秦晓听到杨梅依然在哭泣,哭得很伤心。吴思量感觉到,有一种恐惧感夹杂在这哭泣声之中。
在离开城中村的土路上,吴思量问道秦晓:“你为什么会想着靠近那孩子?”
秦晓低下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略显悲伤,“看那孩子的生活环境,我回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以前的自己?吴思量对这个回答有些吃惊。杨梅生活在贫困的家庭里,秦晓却说自己跟杨梅小时候一样,难道秦晓并不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么?莫非秦晓有什么隐藏的故事,是她不愿回想起的黑历史?
“我问你,”秦晓抬起头,看着吴思量的双眼,“为什么你那么快就离开了,你不是还要跟杨梅询问情况的么?”
“哎……”吴思量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怎么了?为什么叹气?”秦晓不解的问道。
“因为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可能会毁了这个家庭。但我不这么做,另一个家庭又会被毁。不论怎么做,我始终要把一个家庭的未来给毁了。”吴思量十分无奈的说道,他的表情相当的难过,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抉择。
“什么意思?”
秦晓不晓得吴思量到底明白了什么,又是什么事让他如此左右为难。拉着他的手臂不断摇晃,皱着眉看着吴思量,表示出自己根本无法理解。
“我们去a市的游乐场找杨梅的父亲杨剑吧,”吴思量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跟秦晓一同坐了进去。“接下来,就是揭开真相的时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