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宝坐在拍卖台下耍起无赖,对过来搀扶自己的府丁们叫道:
“快,把我的弓箭拿来,大爷要射死他们两个。”
独孤晔听到金三宝叫嚣着要杀人,知道这里不是讲理的地方,要赶紧离开这里。
独孤晔毫不犹豫,转身挡在玉琪郡王的前面,他一只脱臼的手臂挂在胸前,只能用单手帮玉琪郡王去解手腕上拴着的绳子。
独孤晔单手解绳子很不得力,而且由于绳子捆得太紧了,玉琪郡王的手腕上两道深深的紫红色血印触目惊心,不禁心疼地问了一句:
“小琪,痛不痛?”
玉琪郡王摇摇头,神色黯然,他全身早已麻木不堪,手腕已经不觉得很痛。
独孤晔恨不得立刻解开绳子,抱起小琪回康菱医馆去,好好为他诊治。
竞宝斋的老板是那位乡绅,一直在台下安静围观,他认为金三宝虽然闹腾得欢,却不是最大的隐患,至少金三宝在以往的拍卖中还是遵守拍卖行的规矩,按价付银子,是一位值得信任的老主顾。
老板乡绅认为最大的威胁是那个叫独孤晔的大夫,赤手空拳跑上来,不但把老主顾金三宝踢飞,还强行要给货品松绑,破坏竞宝大会的规矩,不能等闲视之。
老板乡绅在台下朝着拍卖操持人打了一个响指,指了一下天花板。
拍卖操持人会意,连忙跑到拍卖台一角,对一名伙计叫道:“快,放下铁栅栏。”
那名伙计得令,扯下拉绳,从拍卖台的天花板上坠落下来一个铁栅栏,罩向三角木架子。
听到凄厉的呼啸声,如果独孤晔想要闪避是完全来得及闪开的。
可是,独孤晔担心玉琪郡王被高高吊在竹篮提手上的手腕会被铁栅栏砸断,不但不躲,反而合身扑上去,用身体盖住玉琪郡王所在的竹篮子。
在场所有人都吃惊地看到:一个沉重的铁栅栏从天而降,砸在了独孤晔的后背上,就像拍中一个沙袋,沙袋上喷出了红色的血液。
金三宝坐在地上,看见事发突然,独孤大夫竟然不顾生命去护住自己的小妾,被铁栅栏拍中吐血,吃惊之余,骂道:
“活该,你自己找死啊。”
独孤晔的后腰再一次经受到猛烈的撞击,坚持不住,身子匍匐在竹篮子上。
竹篮子承受不住铁栅栏重量连同独孤晔的体重,慢慢压瘪垮塌,玉琪郡王原本跪坐的身子随着变形的竹篮子、被仰天压到了拍卖台的台面上,和独孤晔的身子紧紧贴在了一起。
玉琪郡王感到脸上变得粘糊糊的,独孤晔的鲜血再一次为自己而流,他想为晔哥擦拭嘴角的血痕,可是自己双腕还没有解开,唯一能做的是伸出舌头帮他舔净唇边血迹。
“对不起,小琪,我又让你失望了。”
独孤晔尽力说道,觉得自己心悸气短,似乎看见天花乱坠,快要昏迷了。
铁栅栏很沉重,压在两个受伤人的身上,更觉得重于大山,两个人胸闷憋得慌,开始喘不上气来。
玉琪郡王毫不惧怕,露出一丝笑容,没想到能和晔哥死在一起,共赴黄泉,还有什么遗憾呢?
人的生命是脆弱的,生和死往往只是一瞬间。
玉琪郡王此刻处于人生低谷,置身于最窘迫难堪羞辱的境地,所以,能和自己喜欢人紧密贴在一起,并肩迎接死神的来临,可以含笑九泉了。
就在玉琪郡王的魂魄滑向死亡边缘的时候,有一人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声呐喊:
“王八蛋,不许伤害小郡王。”
只见一人从临窗的座位上跳起来,手持短刀,横冲直撞地推开面前一切障碍,踹开拦路坐在地上的金三宝,飞奔而来,直扑铁栅栏。
那是荣叔!
他再也按捺不住,决心拼了。
荣叔忠心耿耿,宝刀未老,虽然只是郡王府里的一名管家,却明大义,辨是非,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拼命要救玉琪郡王。
――荣叔,你来啦?
玉琪郡王双眸已经疲惫合上,还来得及听见管家荣叔的吼声,很想睁眼看一下荣叔,可是眼皮重逾千斤难以抬起,感觉自己正在向黑暗的深渊中跌落。
管家荣叔奔上拍卖台,急忙跑到铁栅栏前,仔细观看,见铁栅栏四角上有小小的支棍,高度大约一尺。
在这么小的缝隙里,独孤晔和玉琪郡王被紧紧地挤在一起,喘息都很艰难。
荣叔是一个老江湖,懂得擒贼先擒王,现在拍卖台上只有拍卖操持人是管事的,只有拿他说事儿。
管家荣叔宝刀未老,做事依然是好样的。他一个鱼跃纵身,一把将拍卖操持人抓到手里,横短刀在他的脖颈上,喝道:
“叫人把铁栅栏抬起来,快。他们两个快要被压死了,你们想杀人?”
拍卖操持人吓得要尿裤子,赶紧可怜巴巴地往台下看,寻求老板开恩。
老板乡绅是一个做生意人,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也没打算杀人,只不过是想给独孤晔一点教训,顺便给所有在场的人来一个杀鸡让猴看,令大家知道竞宝斋不是好惹的。
竞宝斋里变得很安静,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事态的变化,毕竟拍卖行以前都是安稳交易,这里又不是黑社会,大家不希望发生流血杀人事件。
老板乡绅不动声色,向上挑了一下手指,示意可以抬起铁栅栏,认为今天的警告已经达到了目的。
拍卖操持人看见老板肯解救自己,感动得差点叫亲爹,急忙扯着脖子呼叫伙计赶快扯起拉绳,将铁栅栏归位。
荣叔看见铁栅栏被缓缓提到了天花板上,原本压在铁栅栏下的两个人一动不动,心里暗暗吃惊,叫了一声:
“小郡王?独孤先生?”
“什么小郡王?”。
“要你管?闭嘴。”荣叔没好气地说。
“好,不管。把我放开,我就闭嘴。”
拍卖操持人做惯了生意,居然在这里讨价还价。
“让我把人抬走,我就放你。”
“估计不行。老板要是为了我这一个打杂的下人,让你一文不花把人抬走,竞宝斋该关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