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合周身的一切都在化为黑水，归墟气息不但拥有恐怖的侵蚀性，还具备同化的作用。
砰。
侧殿微微下陷，仿佛即将被归墟所吞噬。
宝骨陵作为先天至宝，勉强抵御住归墟气息。
不过一棵棵骨肉桃树变得诡异莫名，枝头悬挂的脑袋上下颚大张着，不断有粘稠黑水流淌出。
水德星君等人注意到，杨合彻底被归墟气息吞没。
他们面露惧意，但目前来看杨合主动承受归墟气息，旁人不会受到波及，同时笼罩侧殿的生桩也会沾染归墟气息。
哪怕假仙中再多几个混元金仙，都无法破开生桩。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有危险。
甚至有人已经心生怀疑，杨合会不会是刻意而为？
杨合没有精力理会，意识已经深陷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归墟气息屏蔽着自身所有感知。
就连时间的流逝似乎都变得毫无意义。
杨合与孙悟空之间的关联倒是愈发紧密，归墟气息建立起师徒俩意识沟通的桥梁。
他甚至感同身受，深刻体会到孙悟空的现状。
孙悟空心性天不怕地不怕，曾经也有过躲藏归墟的经历，但依旧会对未知事物本能的害怕。
他艰难挣扎着，毛发已经被污秽沾染。
唯一能提供光亮的是那节唐僧指骨，同时还有渗人心脾的味道弥漫，在归墟显得格外突兀。
杨合眯起眼睛，灵视开始不受控的暴涨。
他想起唐僧只要待在原地一久，就会吸引归墟深处的存在，指骨就是想要让孙悟空陷入危险的。
“悟空！悟空！！”
杨合的呼唤在孙悟空心头回荡，后者的意识处在恍惚中，随即勉强恢复部分的灵智。
孙悟空浑身一颤，火眼金睛闪烁微光。
“师父，既然圣人能杀，徒儿就绝不能憋屈的死在归墟！！”
孙悟空低吼一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踹开本就因归墟侵蚀而松动的兽笼栏杆，不顾一切的朝着相反方向而去！
结果才刚刚远离不过数丈，无形的气浪席卷开来！
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扑面，伴随着无法抗拒的吸力，以及窸窸窣窣的动静，仿佛巨物在爬行。
孙悟空只觉得双腿一凉，膝盖以下直接被一口吞掉，自己的百炼金身都没有任何作用。
要知道，哪怕混元金仙的肉身强度都远不如孙悟空。
“悟空，别动！！”
孙悟空连忙照办，压迫感在周身一闪而过，又持续许久，随即归墟中的庞然巨物才消失。
他剧烈喘息，小心翼翼的传念道。
“师父，接下来徒儿应该怎么做？”
杨合能清晰地感知到孙悟空压的的滔天怒火，以及深深的不甘，忍气吞声宁愿赴死。
他沉默一瞬，意识到想要把圣人拉下马，就得付出全部。
“悟空。”
杨合的声音无比平静，连带着孙悟空也不再挣扎，“秃驴不是想借归墟困杀我们吗？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给仙佛送一个大礼。”
“量劫将至，无论天庭灵山都会倾倒。”
“干脆推波助澜，免得仙佛继续遮眼不看世间灾祸。”
孙悟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压抑不住的发出大笑，“哈哈哈哈，俺老孙就知道师父你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那就把天庭灵山搅个天翻地覆吧，圣人总让凡俗先渡劫，就让他们尝尝归墟的滋味。”
“悟空，我们师徒俩恐怕得稍微忍忍痛。”
杨合眯起眼睛，能对付圣人的只有归墟，三清都被迫转世投胎，就算释迦摩尼降临天庭，面对归墟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师父，尽管来吧，俺老孙几百年间还没有怕过谁！！”
孙悟空毫不犹豫，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不急。”
杨合扫过孙悟空逐渐长出的肢体，“为师答应过你，既然如此，先助你成就混元金仙再说。”
孙悟空张大嘴巴：“在这里？在归墟晋升？”
“怕了？”
孙悟空一撇嘴巴，“俺老孙又不是没有经历过置之死地而后生！大不了一死，哈哈哈。”
“好。”
杨合懒得与孙悟空解释，自家徒儿修行以来纯纯的天赋流，要是告知晋升步骤，反而容易前功尽弃。
他不再多言，尸天尊的脑袋此时已经深埋侧殿地底。
如果不阻止，自己很快就会从大罗天跌落，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最终穿过三界深陷归墟。
杨合开始干预，没有重塑身魂，却以脑袋为养分孕育万化树。
咔咔咔。
头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一道裂缝贯穿内外。
杨合闷哼一声，接着万化树嫩芽缓缓长出，相比孙悟空体内的万化树分支，自己脑袋诞生的才是本体，蕴含着大千世界的天道。
幼苗见风即长！根系如同活着的虬龙，疯狂扎进侧殿的灵玉地面，汲取着积累无数元会的阴气。
主干则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向上蹿升，撕裂空气，发出轰鸣！
十米、百米、千米……
眨眼之间，一株撑天拄地的万化树立于侧殿中央。
枝叶仿佛遮天蔽日，尸骨桃林沦为附属，伴随树冠舒展，每片叶子都流淌着不同的光辉。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虚影在枝叶间生灭循环。
天然纹路蕴含着大道箴言，散发出的是一种包容万物、演化乾坤的天道。
水德星君不可思议的抬头凝望万化树，只觉得自身渺小如尘芥，本能的敬畏油然而生，不受控制的跪拜在万化树底。
再看瘟老鬼，已经狂热的以头抢地。
万化树道韵内敛，不再显露咄咄逼人的气息，不过造成的影响已经扩散开来，甚至天庭上下已有传闻，玉帝…苏醒了！
水德星君呢喃道：“他是什…什么神通！！！”
“神通？”
瘟老鬼给了自己几个巴掌，咽着口水说道：“那是天道，你知道天道吗？他注定成圣，注定超脱圣人，注定执掌一方天道！”
水德星君并非无知，而是万化树带来的冲击太强。
瘟老鬼注意到枝头的一片树叶，呈现灰白色泽，表面有点点尸斑，正是瘟疫大道的显化。
他高声喊道：“老祖在上，受弟子一拜！！”
“弟子瘟老鬼，原本只是瘟部一方正神，瘟部之首余德死后继承仙职，两百年来兢兢业业，只求今后能在老祖门下效力！！”
万化树微微摇曳，代表瘟疫大道的树叶低垂。
灵光一点瘟老鬼的眉心。
瘟老鬼散发出与万化树同根同源的气息，暂且没有益处，但随时可以观想万化树悟道。
“多谢老祖！多谢老祖！！”
水德星君无比错愕，瘟老鬼就这样甘愿奉出性命？
难怪能以寻常正神的身份成为瘟部之首，做事果断狠辣，至少自己是做不到受制于人。
杨合感觉如今的状态非常奇妙，此方世界的天道在排斥，不过隐隐已经无力阻止万化树。
“是……”
“药师佛和准提。”
杨合先知先觉的察觉到两人窥视，目光中充斥着忌惮，却碍于归墟气息没有立刻发难。
他冷笑一声，顺手给除去水德星君以外的仙人打下烙印。
方便随时跑路。
水德星君修为已是大罗金仙圆满，如果抗拒万化树的点化，很可能会造成身魂受损，如此一来带回主世界也难以投胎转世。
“时间还早，水德星君也总归会磨平棱角的。”
杨合不再多言，万化树分支逐渐成为孙悟空的一部分，帮助徒儿促成混元金仙。
孙悟即刻明白其中关窍，外加没有对杨合设防，使得万化树分支几乎是百分百的契合。
他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接着主动催动妖气。
但不是加剧伤势的恢复，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嗤嗤嗤。
孙悟空周身血肉迅速剥离消融，剧痛令他龇牙咧嘴，却硬是咬紧牙关，不发出任何声音。
不过片刻，原地只剩一具金光黯淡的骨架。
“万化树…来！”
孙悟空相当于彻底舍弃自己修行的根本，如同后世千千万的修士一样，以万化树分支为主。
他任由万化树分支彻底扎根脊椎。
紧接着，万化树分支以骨架为主，脉络如同活物般开始蔓延生长！勾勒出血肉轮廓的叶脉。
新的血肉沿着叶脉网络不断滋生。
孙悟空修为还在突破，肉身率先踏足混元金仙，另有万化树分支的护佑，足以承受归墟气息。
杨合暗自欣喜，每名混元金仙都以为关键，主世界凡人成仙已经不易，想要踏足金仙都万分困难，顶尖战力只能从典故世界挑选。
他耐心维系着万化树本体的稳定，同时通过分支密切关注孙悟空在归墟深处的蜕变。
时间流逝，假仙数量一直在增加，不过根本无法撼动生桩。
杨合所化的万化树已经来到两千米，带来的压迫感甚至隐约盖过凌霄殿，引得无数仙人膜拜。
两个月后，孙悟空顺利踏足混元金仙。
孙悟空的状态算不得稳定，痕迹也有些许失控，多少有些拔苗助长，不过混元金仙可是圣人以下的顶点，有的是时间调整。
杨合也注意到一点，五色神光竟然能使得意识适应归墟。
虽然进度缓慢，或许万年也难以无视归墟气息，但总归让他看到克服归墟气息的可能。
就在此时。
轰隆隆隆！！！
色界十八天突兀的轰鸣将杨合惊醒，天庭的平静被打破。
杨合瞬间被吸引，顺着万化树的感知向下望去。
只见三十重天中，位于色界十八天底层的虚无越衡天，正发生着令人心悸的剧变！
浩瀚无垠的仙家大陆，边缘处开始寸寸崩塌，巨大的岩石和宫殿碎片正在之前脱离主体。
朝着无尽的云海坠落。
相比曾经被三清带入归墟的欲界六天，色界十八天的崩溃预示着许多，仙佛的统治即将结束。
世间必然会引来毁灭一切的量劫。
杨合早有预料，同时又是近两千年前而来的，所以才能平常心的面对量劫，其余仙人不然。
光是虚无越衡天失去支撑的刹那，就有数千人仙走火入魔。
天庭一片紊乱，奈何虚无越衡天的坠落是不可逆的，甚至因为色界十八天连成一体，用不了多久，太极蒙翳天也会步入后尘。
哭喊、尖叫与遁光交织在一起，修为低劣的道童甚至来不及离开，就已经随之化为灰飞。
“师兄。”
清风道长不知何时来到万化树下，仰望着枝干老泪纵横，“你…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天庭会有今日？”
万化树的枝叶晃动，杨合的传念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豁然。
“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挽回，即便是圣人在此等天地剧变面前，亦是无能为力。”
清风道长擦了把眼泪，语气带着恳求：“师兄，我想回一趟无色界四天，我们那一脉的弟子大多还在那里清修，师弟想…尽可能带他们出来。”
“恩。”杨合应允，随即补充道，“你若愿意，亦可告知他们，乃至所有愿意相信的人仙，若无处可去，可来此树下，只要在我这万化天道域之内，无论多少生灵，皆可得一隅安身之所。”
清风道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又被更大的忧虑取代：“可是师兄，还来得及吗？我看那虚无越衡天崩塌之势……”
“来不及了。”杨合的回应斩钉截铁，“虚无越衡天只是开始。色界十八天根基已毁，连锁反应之下，天庭很快将彻底崩溃，将再无任何幸存的可能。”
嗖。
一块巨大的仙岛碎片呼啸划过。
杨合的神识扫过碎片内部，清晰可见里面已被粘稠的归墟气息侵蚀得千疮百孔，原本的仙家洞府化作了血肉结构。
清风道长脸色惨白，最终重重的一拜：“我明白了，师兄！还请放我离开凌霄殿。”
杨合没有阻拦，根须缠住清风道长悄然带出大罗天。
清风道长已经隶属万化树，死后也能回归道场，只是魂魄残缺的太厉害会影响转世，不过杨合特地分出精力关注着师弟。
杨合注意到灵视的涨幅，两圣从头到尾没有消停过。
“释迦摩尼，让我们看看谁能占据先机。”
万化树继续生长，枝头结出大大小小的花苞，根须则通过孙悟空的分支源源不断吞噬归墟气息。
一旦花开，大罗天将沦为人为的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