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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第221章 兄弟就兄弟之

  站在天台望, 能够看到圆圆的月亮隐没在灰蓝色的云层下。凉飕飕的夜风吹动,江声耳边的惊叹和赞美却拥挤又闷热。

  “江声!!我刚刚整段剧情都没敢呼吸,米修斯真的有点太帅了……啊不是,是真的太让人心惊肉跳了。”

  “这段剧情算是有含金量了。刚刚我从副导演身边路过, 他还在夸你那段剧情改得还不错!”

  “苦了我们阿勒了, 差点接不上。”

  饰演阿勒的演员傻笑着挠挠脑袋, “还好接上了,顾导也没喊卡……下次再拍, 我有了心理预期的话可不一定有这个状态了。当时看到米修斯的枪口真的对着我女儿的时候真的!我差点忘了在拍戏, 真是硬生生给我冷汗都吓出来了……”

  叽叽喳喳的声音热情洋溢地讨论。

  “是啊, 但想想也确实是米修斯的性格……”

  江声被围在人群里,脸上带着一点合适的微笑。许镜危远远看着他,觉得这时候江声身上的疏离感最重,和平时对待任何人的时候都不一样。

  他挎着一件外套走近,“哥。”

  江声转过脸来看他,一张有着些苍白的脸在这一瞬间有些微弱的表情起伏,轻而易举地变得生动起来。

  许镜危攥着衣服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微微收紧, 他靠近, 手里的衣服刚刚展开,江声的肩膀就已经被一件厚外套搭住了。

  他抬起头, 看到高大的男人站在江声身后。他挺直鼻梁上挂着金丝边框的眼镜,眼眸表情都透出冷硬,不近人情如同陈列在美术馆的石膏像。苍白、冷峻。

  冷淡的声音轻声说,“手。”

  江声下意识地伸出手穿过一只袖管。

  许镜危停留在原地, 有些惊讶地笑起来, “我这份工资倒是拿得真叫人羞愧。”

  严落白没有搭理他,说, “另一只。”

  江声不满道,“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

  这么说着,却还是很乖地把另一只手也伸进严落白提起来的袖子里。

  江声一直都很乖的,对人再坏,都坏不到哪里去。

  等外套穿好,严落白的手刚伸过来想替江声系上扣子。江声往后仰脖子,手刚伸出来一挡,就听到江明潮的声音。

  “江江。”

  江声转过头的时候,男人苍白消瘦的手指已经按在他的肩膀上。艾萨克是需要画特效装的,比如他的手,现在就有了皮开肉绽的旧伤口,看起来很是吓人。

  “要去找顾导交流后面的戏份了,走吧。”

  江声转过头看了眼严落白,又看了眼止步在不远处的许镜危,“好,走吧。”

  他离开之后,其余演员的声音才叽叽喳喳地响起。

  “我早说这个经纪人不对劲吧?”

  “就是,你经纪人会帮你穿衣服系扣子,抢助理的活儿吗?”

  “呃啊!别说了,我想起那个糟老头子怪恶心的……至少严落白长得还行。”

  “就是老摆着一张冷脸,死装的。”

  “看来江声哥哥也很明显不耐烦了,不然也不会走过来干涉。”

  “啊,江声和他哥哥,啊,江声和他哥哥……”

  “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别说!”

  短暂的休息和重新布景就位后,下一场戏拍摄的是米修斯的哥哥艾萨克。

  米修斯行为还带有逻辑性,他温柔又冷漠自私,但还算是个正常人,有常规的共情与怜悯。比起他,艾萨克是个真正的疯子和杀手。他杀人是不管逻辑的,只要达成目的就好。

  所以他会在得知米修斯放走小女孩后,对他说,“收起你的怜悯,米修斯,你会坏事的。”

  在两人隐秘的据点,铁皮房生锈的屋檐蜿蜒滴着水,房间里的东西杂乱无章,隐约透出血腥味。

  “我始终不能明白,也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我的弟弟会是你这样的性格?”

  艾萨克的黑发垂下,和米修斯的银色头发缠绕起来。

  男人可怖而有力的一只手猛地扣住米修斯的下巴,把他拉近,然后逼近,靠近到鼻息交错的地步。

  米修斯仰起头道,“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吗?正好,我也不算很喜欢你这个哥哥。”

  “不是这回事。”

  艾萨克注视着米修斯蓝色的眼睛,声音很冷,带着困惑和平静。

  “明明一母同胞,为什么我们一点都不一样。我想理解你的,米修斯,那个小孩子,为什么不杀了她?”

  米修斯用力扯开他的手,别过头去,“她没有做错什么。”

  艾萨克固执地靠近,固执地用手扶着米修斯的脸让他正视自己。

  哪怕弟弟的眼睛里已经浮现出厌烦,他却在注意到这点微弱的情绪变化的瞬间愉快地笑出声来,而后又渐渐阴沉了表情。

  “她最大的错误就是成为了阿勒的孩子,这就是她的命。既然所有人都说我们的遭遇是活该,那么那个小孩凭什么不是活该、为什么不杀了她!”

  “砰!”

  米修斯手里的枪飞速上膛,往艾萨克的脚边开了一枪。

  艾萨克下意识放开手,裹在黑色斗篷里的身躯往后退。他一抬头,就能看到米修斯还冒着硝烟的枪口举起对准他。

  “话太多了。”

  米修斯微笑了下。

  “砰!”

  他按下扳机,这一枪打在艾萨克的手臂,然后他收回枪放在桌面,“长长教训吧哥哥。我有时候并不喜欢你对我质问的态度。”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才是一体,只有我们才是血缘至亲。你却在抗拒我的接近,我不明白为什么。”

  米修斯往外走。

  艾萨克捂着胳膊转过头,他靠在墙壁上,鲜血流淌在惨白的指缝。

  对于他来说这不过是小伤,在这样的社会,治愈这样的伤口甚至用不上五分钟。

  艾萨克却会有意在取弹后留下伤痕的痕迹,以找到机会向别人炫耀:这是弟弟留下的荣耀痕迹。

  当然,一般情况下,会得到:“你这种弟控真的好恶心……”的评价。

  艾萨克不明白自己哪里恶心,就像现在他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就要被亲弟弟拿枪指着。

  他说。

  “你第一次开枪还是我教的,现在却老是对我开枪。”

  米修斯停下脚步。

  门大敞着,月光散落进来。

  他脚下是破烂的砖体、流淌着污水的下水道。在艾萨克看来这个地方和他光耀圣洁的弟弟并不匹配,几次要求更换据地。

  可米修斯并不在意,在他看来,他和艾萨克都只是街道流窜的两只老鼠而已。只不过一只成了洁白的实验鼠关进了固定的地方……一只更灵活,在下水道乱窜。他们都一样的脏。

  艾萨克摊开手,他看着手上狰狞的伤口和流淌的粼粼鲜血,轻声说,“是从贫民窟火拼的时候我冒死去捡回来的……你还记得吗?那东西可费了我不少力气。”

  米修斯没有说话。

  艾萨克说,“我教你开枪射杀一只兔子。”

  米修斯随着他的沙哑言语想起那只兔子。雪白的身体红色的眼睛,它那样可爱,无害,瑟瑟发抖。

  “你的手,一直抖啊抖。”他说,“我说怎么了呀米修斯,那只不过是我们的晚餐,我光是看着就在流口水……你却下不了手。为什么不肯下手呢。你当时就让我少了一顿晚餐,现在又在给我增添麻烦……你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

  米修斯转过身。

  镜头从艾萨克的背影一错,推进到米修斯的脸孔。他冰雪般剔透干净的面容带着和面对大众时截然不同的冷漠而这样的态度,竟然是面对他的亲生哥哥。

  “我不需要你替我做决定,也不需要你来定义我的对错。”米修斯蓝色的眼眸如同坚冰,他返回来几步,一把扯住艾萨克的斗篷领口把他拽近。

  呼吸交错。

  愤怒在空气中传递着。

  “给我时间我可以做到。但当时你扣住我的手,替我按下扳机,而我并没有允许你这么做!”

  无论何时何地都永远体面温和的神官大人,话音难得有了冷漠的起伏。

  “那把枪的保险栓是关着的。”艾萨克被他晃得难受。

  “可我吓坏了。”米修斯的脸就抵在他的面前,苍白的睫毛底下是震颤的蓝色眼睛,他轻声说,“我吓坏了,我讨厌这样,我讨厌不受支配的感觉出现在我的身上,我要杀谁,我会决定。”

  “做事就要谨慎一点,米修斯,你做的事情后患无穷!你再经历多一点就明白了,我才是对的那一个。”

  “别逼我再开一枪。”

  艾萨克反倒笑起来,他被弟弟拎着领子低下头。一只手抽出别在腰间的枪,上膛塞进米修斯的手心,帮助他抵住自己的胸口找准心脏的位置,再握着弟弟冷冰冰的手去抠扳机。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几乎像是艾萨卡把米修斯整个裹在斗篷里,像儿时教导他开枪射杀兔子一样,教他对自己开枪。

  “你疯了?”

  米修斯问他。

  艾萨克说,“你看,你看。你根本不会舍得对我开”

  “咔嚓!”

  轻微的声响。

  是米修斯的手指微微一动,叩动扳机。

  一道声音,让剧组内外所有人的心脏都提了起来。

  “不是吧不是吧,米修斯真的”

  “不对!我记得教会的那场戏才是米修斯真的对艾萨克下死手,那场戏按照时间顺序来说在大后期,现在应该没事!”

  果不其然。

  扳机根本无法叩动,因为保险栓已经关闭。

  艾萨克沙哑地笑了一声。

  米修斯松开手,“是我舍不得开枪,还是你舍不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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