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说长不长，翻页就到。

　　距离最后通牒，还剩一个小时。

　　崔婉秋把刘承义的号码发了过来。

　　王晓亮拨过去。

　　通了。

　　“我是王晓亮。”

　　“嘟——”

　　对面挂了。

　　再拨。

　　秒挂。

　　第三次，刚响一声，直接掐断。

　　王晓亮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开始打字，编辑短信。

　　“还有一小时。没人来开门，我就砸锁，里面东西按废品处理。”

　　发出去，石沉大海。

　　手机揣进兜里。

　　他转头把谢辉从办公室里叫了出来。

　　“时间一到，我砸锁。你拿手机录像，全程别停。”

　　谢辉愣住。

　　“王总，真砸啊？”

　　“废话。这些老登都是惯出来的。”

　　院子里太阳毒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整点。

　　车库门上的那把铜锁，外壳生了一层薄锈。

　　王晓亮蹲下身，从工具箱里拎出一把榔头。

　　掂了掂分量。

　　站起身。

　　抡起胳膊，第一下——

　　“咣！”

　　闷响在院子里炸开。

　　没开。

　　第二下。

　　还是没开。

　　隔壁办公室的门推开一条缝，李永玲探出半个脑袋，看清状况，立刻缩了回去。

　　没过几秒，她又出来了，身后跟着崔婉秋和易佳慧。

　　食堂的李淑梅和大师傅也跑了出来，围裙都没摘，手上还滴着水，估计锅碗还没有洗完。

　　谢辉赶紧往侧边挪了挪，找好角度，把整个砸锁过程框进手机屏幕。

　　王晓亮没停手。

　　一下接一下。

　　第七下。

　　第八下。

　　锁壳开始变形松动。

　　第十一下——

　　“咔。”

　　锁梁脱出锁壳，砸在水泥地上，脆响。

　　“开啦！”易佳慧在后头喊了一嗓子，可以听出来是兴奋的。

　　王晓亮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大门向左右让去。

　　第一眼看进去，王晓亮没动。

　　一辆白色霸道横在正中间，车身擦得锃亮，占了小半个车库。

　　靠墙角的地上，码着一箱箱飞天茅台，整整齐齐。

　　另一面墙上，挂着一排钓竿。

　　从粗到细，套着防护袋，间距量过一般均匀，少说二十多根。

　　王晓亮站在门口。

　　这些玩意儿的具体价钱他不清楚。

　　但绝对便宜不了。

　　万一刘承义回头倒打一耙，说丢了什么贵重物品，扯皮就麻烦了。

　　他冲谢辉招手。

　　“进去拍。每件东西都拍清楚，别漏了。”

　　谢辉赶紧举着手机进门，从左到右，从墙面到地板，一件件扫过去。

　　正拍着，大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众人回头。

　　一辆厢式货车停在起落杆外。

　　副驾驶车门推开，陈继业跳了下来。

　　满脸通红。

　　他一路小跑冲进院子。

　　“王晓亮你真砸？里头东西要是少一件，算谁的！”

　　依然是关二爷的脸，臭酒的味道。

　　王晓亮看都没看他。

　　“录着呢。”

　　“你来得正好。你不来，我就直接报警，让警察来清点，你们自己去派出所领遗失物品。”

　　陈继业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他转身冲着外头的货车挥手。

　　“倒进来！”

　　易佳慧跑回办公室，按下遥控器。

　　起落杆抬起。

　　货车倒进院子。

　　陈继业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按开霸道车门，开始往外搬东西。

　　王晓亮走近两步。

　　霸道的后排座椅全拆了，可以看出来刻意找平了，铺着厚防潮垫，侧面还能拉出遮阳棚，下面挂着专用支架。

　　露营灯、野炊锅具、钓鱼椅。

　　刘承义硬是把这辆霸道爆改成了移动钓鱼基地。

　　搬家公司的两个小伙子去抬靠墙的储物柜。

　　刚抬起一半，两人脸色就变了，赶紧放下。

　　“这什么东西？叫车的时候没说有重货啊！”

　　陈继业骂骂咧咧，走过去搭把手。

　　三个人好不容易把柜子弄上车。

　　货车司机扶着后腰，直嚷嚷要加钱。

　　轮到搬茅台了。

　　王晓亮跨前一步，挡在前面。

　　“你确定，这些都是刘承义的私人物品？”

　　陈继业动作一僵，脸色发青。

　　王晓亮站着没动。

　　“私人的，你搬走。公司的，留下。”

　　谢辉在旁边举着手机。

　　“全程录像呢。”

　　陈继业咬着牙。

　　“刘总自己存的！来，搬！都小心点，摔了你们赔不起！都是年份酒。”

　　搬到那排鱼竿时，陈继业停下手，掏出手机打视频通话。

　　接通了。

　　“老大，鱼竿怎么取？您交代一下。”

　　屏幕里传出刘承义平稳的声音。

　　哪根先拿，怎么平放，防护袋拆不拆，交代得细致入微。

　　陈继业一边听，一边按照指示动手。

　　根本不让搬家公司的人碰。

　　鱼竿一根根收进长条箱，妥妥当当。

　　围观的员工一直没走。

　　崔婉秋凑到李永玲耳边，压着嗓子。

　　“你看那墙上的空调，大牌子，比咱们办公室的强多了。”

　　李永玲点头。

　　“这屋通风也好，还有窗户，装修得也讲究。”

　　车厢装满。

　　货车启动开走。

　　陈继业留在最后，走到车库门口，停下脚步。

　　没回头，跳上车，径直离开。

　　王晓亮走进车库，站在正中央。

　　墙面雪白，没有一点污渍。

　　空调面板干干净净，没有灰尘。

　　后窗装着金属防盗网，阳光透进来，空气清新。

　　对比一下现在的驾驶员休息室。

　　那台破空调一开，一股烟油混着霉味的怪风能把人顶个跟头。

　　王晓亮在屋里转了一圈。

　　谢辉把手机收进兜里，跟在后面。

　　“王总，咱们搬这儿来？”

　　“搬。”

　　就一个字。

　　门口的几个人立刻雀跃了起来。

　　“太好了！终于不用闻那种馊味了！”

　　“那破屋子早就被烟熏透了，我一天都待不下去。”

　　李永玲拍掉手上的灰，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停下。

　　“大伙儿先拿扫把拖把，打扫干净，咱们现在就搬！”

　　谢辉的手机响了，没有走远就接听。

　　王晓亮走到侧窗边。

　　阳光斜斜打在地砖上。

　　他转身，走向那辆霸道。

　　陈继业刚才把车钥匙扔在了驾驶座上。

　　拉开车门，坐上去。

　　点火。

　　发动机轰鸣，这是对她懈怠久了的抱怨，数秒后，声音变得平顺低沉，十分动听。

　　挂倒挡。

　　霸道缓缓退出车库，停在院子中央。

　　王晓亮没急着下车。

　　隔着挡风玻璃，他看着车库。

　　拿扫把的，拎水桶的，拖地的。

　　所有人都在忙活。

　　谢辉挂了电话，冲这边招手。

　　“王总！下来帮忙抬桌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