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第一二二章 织田动手
“主人,由客人来找你!”源义情正坐在桌前研究着车悬阵的妙用,却突然被春日的声音打断了思路。他苦笑着摇摇头,春日连那种事情都给他做了,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责骂春日,平时的打扰在想到那天晚上的快乐以后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而春日这几天似乎也看出来源义情这几天的不在状态,经常有意无意地打扰他。更加过分的是,再打扰之后一双水汪汪的秀目就可怜地看着他,源义情顿时就只能顺着她的意思,什么都不追究了。这次当然也是一样,源义情把演示用的竹签扫在一边,拍了拍自己紧张的脸部,“请进来,无论外面站着的是谁都请进来。”
源义情托着头的动作突然一顿,来人是个女子,而且是个身怀一定武术的女子,听着她脚下轻盈而坚定的脚步声他就知道了。可是,这种脚步声依稀有些印象,遍寻记忆里的角落,源义情始终没有找到这个脚步声出现过的痕迹。“好久不见了,源义情大人。”脚步声停下,紧接而来的是从口中发出的语言,听到声音发出,源义情倒是在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你是……酒岛桑?”
走进来的人跟明智光秀一样,有着一头披在肩上的银『色』长发,源义情缓缓地抬起头来,仿佛眼前的景象流转,返回到三年前的一个春天里,而自己所在的是一间女子的香闺之中……摇摇头再次让自己清醒过来,源义情苦笑着发现自己依旧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的女子也跟三年前有了一定的差别。脸上的线条已经不是昔日的生硬,而多了一丝柔和的气息,同时也脱去了当初的稚气。
“看来大人还记得我……如果是那样,想必大人也不会忘记归蝶姐姐吧?”“归蝶,斋藤归蝶……我……”源义情眼中一阵恍惚,忽然看见一个身影站在酒岛一湘月的身后,身材曼妙的身影脸上泛着一丝笑容,只是五官已经有些模糊不能认清了。他身体一震,不知不觉之间鲜血已经一滴滴从嘴角滑落滴在案台上。酒岛一湘月也不是普通的女子,作为姬武士的她上战场的次数用两只手也是数不过来的,可是却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居然流血流得这般诡异。
“……让你见笑了。”源义情从怀里掏出手绢将嘴角的血迹擦去,看着染红的手绢源义情想:今天流的血,似乎比平时的量还要多呢……“我,还记得她。你来这里……”“根据竹中大人的提示,我从美浓赶来这里。并不是出于任何人的命令,而仅仅是出于我自己的意愿。”“请讲,你我虽不是相交莫逆,可也不是平淡的朋友。而且,你还是那个人的妹妹,无论是什么事,都请讲吧……”
“那么,源义情大人。”酒岛一湘月上前一步,源义情摊开放在一边的手绢进入她的眼帘。如果不是看到过源义情的武艺,她几近就要认为源义情是个随时就会死去的病秧子。“织田信长,要对美浓出手了。”让他意外的是,源义情仅仅只是脸上换上了一副凝重的神『色』,却没有她想象中的惊讶。“他……终于要出手了吗?织田信长。”
“源义情大人,似乎知道这件事会发生。”皱着眉头,酒岛一湘月问出一句。“你来看。”源义情将旁边的一卷羊皮纸打开,上面画着的是日本地图。“这是西洋流传过来的纸张,在画这种地图的时候尤为方便,这张是三年前绘制成的地图。织田家南面临海扩无可扩,东面原本是今川家,可是现在已经被织田家和盟友德川家瓜分。且不论德川家意愿如何,接壤的就是已经在相模雄踞四代的北条氏。当代的家主是北条氏政大人,他虽然不见得文可安邦,武可定国,可是凭借着从早云公积攒下来人望和民心,想要在短期内攻破北条家也是不可能的。”
“至于东面,”源义情大手一挥,指向了织田家的东面,“六角家、北田家、筒井家都已经相继被击破,而再来的就是京都附近的三好家了。三个月前,三好家的大名三好长庆大人去世,他的家臣松永久秀在杀死将军足利义辉以后,率领着‘三好三人众’一行投靠了织田信长。除了家臣以外,附带的还有三好家几百万石的领地。织田信长在将松永久秀提拔为近臣以后,让部下丰臣秀吉驻军京都抵抗中国的『毛』利家。于是,东面也是不能再扩张了。”
“所以,剩下的就是北面了吗?”酒岛一湘月看着地图问道。“北面,其实织田家早就开始了北面的攻略。上杉家旁边的几个大名,早就被他们连根拔起,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个织田家的得力干将在那里管理领地。”“你是说,前田利家。可是,他不是只是一个新近崛起的大名吗?对于斋藤家来说,他还是……”“不足挂齿的势力是吗?”源义情笑着摇摇头,“仔细看看这里,在前田利家和织田信长中间夹着的,就只有斋藤家一个大名家了。在你们没有发觉的时候,四周所有的势力,都已经被他们收复了。”
“难不成……”“不错,只要斋藤家一倒,织田家的领地就真正完整了。”“看来,织田信长想要美浓的心思,在你们这些有谋略的人眼里,早就是明摆着的事情了?”源义情点着头说:“虽然你这么讲有些夸张,不过却在某个程度上讲出了事实。我所不知道的,就只有织田信长想要怎么取下斋藤家罢了。还望酒岛桑如实告诉我……”“斋藤义龙!”酒岛一湘月咬着银牙说出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代表的当然不只是这个人这么简单,源义情的脑中已经闪过无数的计谋。
“道三大人,已经被他挟持了……而后,织田信长本人带着两万的迎亲部队,亲自将归蝶姐姐接到了清州城。”“原来是凭借内『乱』……的确是再好不过的策略了。如果能够选择,这样的敌人已经可怕到我不想要面对的地步了……”源义情静默了一会儿,小声地做出了评价。“什么?”酒岛一湘月生气地退后了两步,仿佛从来就没有见过源义情一般上下打量着他。“当年武名震动斋藤家的源义情,今天居然已经变成了这样胆小的鼠辈了吗?”
“当年的懵懂少年才会不知死活地做些傻事,如今我已经不再是斋藤家的武将了……我若以一个局外人的目光来看,织田信长的计策施行至此,已经没有什么力量能够挽回斋藤家的败势了!”酒岛一湘月不敢置信地摇着头,“这我不管!我才不管斋藤家是否能够雄霸美浓呢!我在乎的只是,那两个人对于我来说是亲人一般的……原本以为能够得到源义情大人的帮助,才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如今看来是不能如愿了……算了,就凭着我手上的这三把太刀,也断不会让姐姐被迫下嫁!”酒岛一湘月愤愤地走到门边,却又不死心地看了源义情一眼,那个满头白发的男人依旧呆呆地坐在那里不做声响。咬咬牙她还是走了出去,只是跟守在大门前的春日打了一个照面就再度离开。春日犹豫着走进源义情的房间,却发现源义情今天早早地躺在了床上,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换就那么躺着。她张了张嘴还没有说出什么,源义情的声音却已经传来,“让我一个人静静,拜托了,春日……”
声音有些异样,源义情不是不知道这样的声音只会更让人担心,却不得不以这种声音说话,因为他连掩饰的心情都没有了。春日比起酒岛一湘月对源义情的感情了解更甚,可是就是因为这个了解更甚,所以她才更知道源义情现在已经进入了谁说什么也没用的偏执状态。她倚在拉上的房门上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声音。上杉谦信执着一卷公文想要来问源义情,却在房门前看到一脸落寞的春日,不由得一愣。
“他,在里面吗?”上杉谦信小声说着,递了一个眼神给春日。春日担心地听着房间里面的动静,却发现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这样的沉静其实才更让她感到担心。一把拉过还在呆呆看着她古怪神『色』的上杉谦信,两人快步离开了门前,因此也没能听见,在她们走以后,门里的那一声悠长的悲叹。
“美浓来人了?还是那个斋藤归蝶的妹妹?不行,师弟一定伤心死了,我得去安慰安慰他……”“舞你就去别添『乱』了,主人现在的心情一定是糟透了。在我记忆里面,那种别样的声音在他嘴里传出,只有两次……”“一次是刚才,另一次是什么时候?”“另一次,出现在三年前,那是在,是在……”春日担心地看向源义情房间的方向,最终还是轻轻说了出来,“是在主人从那个女人的屋子里出来以后,同样让我不要打扰他的时候……”
“师弟,还真是一眼就能让人看穿的感情世界呢……一眼就让人明白,你现在在想的是什么……”上杉谦信也望向那个紧闭着房门的房间,那里面的男人,在很多很多的事情上都处理得完美得让人羡慕,唯独这种事情,他是从来都没有胜利过,一次都没有……这也就造成了他现在一遇到关于这个人的消息,就只能关上门一个人胡思『乱』想,而在胡思『乱』想以后又是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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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这两天似乎没看到春日呢……”自从酒岛一湘月来的那一天以后,春日就像离奇地失踪了一样,不仅向雪组递交了辞呈,还连上杉谦信的屋子里也失去了她的踪影。源义情手上的动作一顿,却又很快继续写了,“恩,我让她去办点事……师姐,你来一下,我跟你说说这个问题。这里呢,我打算……你觉得这样可行吗?”“可行可行,只要你说的就一定可行,这么一年不都可行过来了……你不是一直都这么做了吗?为什么这两天一直把这些细节都告诉我,可别忘了,你我的一年之约,还有那么七八天呢……”
源义情“恩”了一声不再说话,心里却在盘算着:师姐,只怕是将我们休息的那20天暂停了吧?其实所谓的一年之约,早就过去了……我也没有任何的理由,在继续留在这里了。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我缺的仅仅是一个让我不得不离开的理由而已……对不起,师姐,那个理由我已经找到了……上杉谦信暗自看着面前的源义情,她其实真的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天然,作为军神的一方大名,如果当真连这么些事情都看不穿,她也就不能在这个上杉家家督的位子上坐那么久了。面前的这张英俊的面孔,我还能看多久,是一天,还是两天……无言以对的两人,都在静静地享受着已经不多的相处时光……
夜深,源义情换上一身足轻的衣服,再将自己的长发盘起,往头顶上盖上一顶圆蓑,乍眼看上去当真就像是个普通的上杉家足轻。他匆匆地推开门张望着两旁,确认谁也不再以后轻轻和上门,运起“剃”飞快地走到上杉谦信宅子的门外。好,成功脱出!走出师姐的宅子以后我就成功了大半了……他是这么想的,却不料没走两步就被人从背后叫住,“喂,就是你,停下!你是哪个大人的手下?”这,这也太巧合了一点吧?叫住他的不是别人,恰恰就是他的师姐――上杉谦信。小心地瞟了一眼,源义情惊讶地发现上杉谦信旁边站着的居然是许久未见的真田幸村。“我是柿崎大人部的,今晚奉命巡逻。”“景家的部下?”上杉谦信上下打量着这个足轻,语气中吐『露』出半信半疑。源义情只知道低头叫糟,却不能看到上杉谦信脸上那抹得意的浅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