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呢？”冲田总司看了一眼说话的女人，不做声地回过头去看那盛开的樱花树，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女人的问话。女人却是一直在注意着他，看到他噤若寒蝉的样子不禁笑着摇摇头，“你如果想知道就问吧！我给予你这个权力！”“……松夫人，我……还是不问了。”冲田总司好不容易吐出几个字，却又很快止住了话音。“今晚……我的心情不太好，对你发火了。真是抱歉……”“不，反正，本来就是在下……恩哼，那个，有一些……恩……”他支吾了老半天，还是没把那个没有忘掉的事情说出来。

　　“为什么呢？今天来到这里的是你，而不是……”“是在下？哦，在下不是很喜欢喝酒，也不是很喜欢跟很多的人聚在一起，大概是以前养成的习惯吧，不怎么喜欢人多的地方。”冲田总司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那是当然的，人多的地方，意味着暗杀的风险大大增加，不只是暗杀的难度，还有跑路的难度，所以人多的地方对任务达成造成不小的影响，讨厌人多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他的一种身体本能。

　　“……如果，如果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他，那该有多好……”前田松脸上一片恬静，看着冲田总司的样子突然嘀咕了这么一句。“哎？松夫人说的是……哦，该不会是主公吧，主公现在大概是在……”“我知道！”前田松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歇斯底里地道，“我知道他现在，他现在在哪里！”冲田总司马上合上了嘴，只是自顾自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他并不是讨厌喝酒，只是像晚宴上的那种灌法他实在是讨厌，像是现在这样边赏樱边喝着清淡的酒水他还是不拒绝的。他虽然回过头去了，表面上看上去的确是全神贯注地在看那些飘落的樱花，实际上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地嘀咕：搞什么啊！这对夫妻，怎么一个个都向我发火，感情我就是那活该被人发火的？我可是个局外人啊……

　　“抱歉，我，我失礼了！”过了一会儿，前田松似乎已经把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了，才缓缓地向冲田总司说。冲田总司回过头来看着她，“在下，在下……刚才发了一会儿呆，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对不起松夫人了！”他一边傻笑着这么说，一边在心里暗自骂自己：发你妹啊发呆，这么烂的理由也亏你能想出来！呜，算了，先把眼前的这个窘困过去了再说，发呆就发呆吧，总比相对无言的要强些……“……你，真是个好人！”前田松看着他，突然温和地笑着说。

　　被发卡了！不知道为什么，冲田总司心里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发卡，发什么卡啊？这是他自己的思维，而不是刚刚的反『射』条件。“我知道的哦，全部！他每个月的月头去哪里，想要干什么，我全都知道。唯一让我意外的是，你在这个时间，居然没有跟他一块儿，真是不可思议……这个，是至今为止都没有出现过的状况呢！”“至今为止，松夫人说的是至今为止？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冲田总司突然有些『迷』『惑』了，听着前田松的口气，似乎是以前发生过无数次类似的状况了。

　　“你……今天是第一次参加前田家的集会吧？”“是这样没错。”“那……今天他们还是去了老地方吧？”“老地方……抱歉，因为在下是第一次参加，所以……”“我说的，是琼屋，你该不会在这之前一次都没去过吧？”“……被松夫人猜对了，在这之前，在下真的没去过……”“真的吗？真没看出来你还是这么正直的人呢！都正直到不像个男人的程度了……”“松夫人，最后一句能不能收回去啊，前面的一句就足够赞扬我了……”“既然是第一次去，那你该不会是不知道才跑出来的吧？”“不知道……抱歉了，松夫人，在下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还请您明示。”“琼屋呢……恩，夫君他们每月的例会里面最为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去琼屋了。”“……是这样的吗？在下还一直以为最重要的环节是……那个，恩，议事呢！”“……你，太天真了！而且呢，琼屋呢，今天晚上是专门为他们开放的……我的意思是，他们全部人，今天晚上都会在琼屋，停留整整一个晚上。”“哦，是这样啊……哎？他们，他们都会在那里睡一个晚上吗？这，这怎么会……”“被吓到了吗？”前田松看着站起身来的冲田总司，感到有趣地问。

　　“的确是，被吓到了……松夫人，你的意思是每个月，前田家的各位，都会被主公召集起来，集体去琼屋……那个，恩，集体去睡一晚吗？”“恩，就是这样的说法吧！当然，是会有其他女人跟他们一起睡的。”“怎么会！”冲田总司忿忿不平地灌了一口酒，“这个，实在，实在是太过分了！”“过分？恩，的确是有些过分，没有拦着你留下让你一个人回来了，真的是有些过分啊！”前田松用手指抵着下巴，歪着头看着一脸忿恨的冲田总司，而后突然双手合十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对啊，松夫人也觉得他们很过分对吧……不对，在下刚才没听清楚，松夫人说的是什么？”“难道不是吗？如果他们让你留下，总司今天晚上应该也是可以好好享受一下女人的啊！而且总司长得这么好看，一定会有很出『色』的女人来**的，说不定他们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有挽留总司哦！”

　　“……松夫人！在下……”冲田总司涨红着脸，却不知道要怎么去跟前田松好好说这件事。“在下觉得呢……那个，就算是知道了，在下也是不会留下的，一样会做出跟今天一样的选择。”“哎？真的吗？”前田松用手虚掩在嘴上，做出相当惊讶的表情。“因为呢……在下认为，如果不是真正喜欢的人，单纯在一起的异『性』在心里是不会有任何喜悦的心情的。那样的话，无论是做这样的事情，或者是那样的事情，都不会有任何的快乐。”冲田总司还在心里追加了一句：而且，如果今天晚上连我也不来，那么松夫人……不是显得太过可怜了吗？“是……这样子的吗？”前田松突然认真地看着冲田总司，只是冲田总司看到她的眼中，有着一丝暗藏的『迷』惘。

　　“是这样的没错，在下，能够保证。”认真地，一点迟疑都没带，冲田总司做出了回答。让他失望的是，前田松眼中的『迷』惘，似乎一点也没有减少的迹象。“你知道吗？虽然我只嫁给了夫君8年，可是我们一起生活可是有将近20年了呢！”“松夫人……跟主公，一起生活了……20年？”冲田总司低着头重复了一遍前田松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突然一紧，而后有种心酸的感觉。

　　“是的，20年……你那个是什么样子，不相信我吗？我今年可是只有24岁哦，别把我想成老太婆了！”前田松突然皱着眉头这样说，冲田总司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道：谁会那样想啊，在下只是觉得……你看上去完全，完全不像24岁的人呢！“原来……”“原来什么？”看着冲田总司低下头看不见表情，前田松突然心里有了一阵好奇，好奇那个低下的脸上是怎么样的表情，于是她追问道。却不料迎接她的，是冲田总司一张温和得让人沉醉的笑脸，“原来呢……松夫人跟在下是一样的岁数呢？”“……你骗人吧！”前田松斜着眼看着冲田总司那张基本看不出年月的脸，“你24岁？这是开玩笑的吧？”“不是！我确确实实是……记得自己的生日的。”冲田总司微微一顿，却没有被前田松注意到。他心里暗想：明明大部分的记忆都已经失去了，却还把生日跟年岁记得那么清楚，真是讽刺的事情！为什么……为什么不把更加重要的事情记住呢？

　　“20年……那么，松夫人是从小时候开始，就在前田家……”“恩，我的名字是前田松，身份是前田家的养女，我的姓氏并不是从夫家那里继承过来的，而是本来的姓氏，所以前田松，是我一直以来的名字。”“前田，松……”“对，就是这个名字，我带着前田的姓氏直到现在了，这是相当值得自豪的姓氏哦！至少我是这么觉得。”“……前田家，确实是相当了不起的大名家，现在在织田信长大人的手下也是……相当得力的助手。”“这都是多亏了你们这些人的辅佐，夫君才能到达今天这个地步，我得多谢你们。特别是你，在这个内政人才堪称匮乏的前田家，你就如同一盏明灯一样，把前田家的未来照亮了。不用急着否认，我知道区区的一个街区的奉行，绝对不是你应该待的位置……只要我在前田家一天，我肯定你会在前田家文治的高层家臣里面占有一席之地的。”冲田总司愣愣地看着她，脸上表现得相当感动，感动到说不出话来了，心里却在暗想：在下想要的东西……很明显并不是这个啊！不过，这个时候，还是应该……说谢谢吧？

　　“这只是你应该获得的酬劳罢了，并不用感谢我。”前田松的语气很冷淡，冷淡到让人完全感觉不出她说的是一件应该让人高兴的事。“那么，松夫人……松夫人能够得到些什么呢？”“我？”前田松一愣，没想到冲田总司居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歪着头想了一下道：“我什么都不会得到，而且我也什么都不需要。”“松夫人，那句话是真的吗？”冲田总司满脸严肃地看着她，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让那个严肃的侧脸多了几分庄严。“恩，是真的。”“……松夫人的生命，到底是为了谁而存在在这里。”“为了夫君，为了前田家……这样的回答，你有什么不满吗？”看着冲田总司皱着眉头，前田松这样问道。

　　“不，不满什么的……在下并没有那个权力，只是，在下希望的答案，跟这个答案要差太远了……”“哦？你希望的答案。”“是的，在下希望，松夫人是能够为了自己而活的人。”“为了……自己？别说笑了，你以为我这20多年的生活是谁赋予我的？前田家对我的大恩大德，我就算死也不会忘记。”“所以，作为交换，无论主公怎么对你，你都只会一如既往地为主公打点上下是吗？”“是的，无论他做什么，我都是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他做得好了，我的任务就是让那个有利的局面变得更加有利；他有做不好的方面，我的任务就是将他缺漏的地方填补。那就是我前田松的使命！”

　　有力的话语，让冲田总司甚至说不出一个字来反驳。“轰隆”一声巨响，冲田总司的眼睛不再停留在那张看上去满是坚毅的容颜上，而是越过她向着虚空看去。“似乎……今天晚上的天气，不太好呢！在下，想要先告退了，也不妨碍松夫人休息！”“恩，你去吧！”“是！”冲田总司站起身来，把菊一文字挂回腰间，而后慢慢向门外走去。只是当他走到门边的时候，脚步突兀地一顿，微微侧过身子，头向着后面看去。在清冷的月『色』之下，身着翠绿『色』和衣的女子仰着头看着天空，这景『色』唯美而动人。只是，他看着这幅景『色』，除了纯粹的欣赏以外，心里面还多了几分萧瑟和凄凉，为的是那个不为自己而活的女人。松夫人，前田家和你的夫君，真的有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你可以为了这些，放弃掉自己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