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第十七章 萌动的红杏
“今天还真是危险啊,差一点可能就回不来了!”前田利家站在军营里,靠着自己的大帐休息,看着来来往往的伤兵感叹道。“……真是没有想到,那个竹中重治竟然这么『奸』诈,居然设好了伏兵。可恶,完全中计了!真是失策啊!”他愤愤地一拳打在旁边的一根枪杆上,将粗壮的枪杆打成两半。“主公,只是一时大意,兼之没有扎紧步子,才让那个小贼子有可乘之机。只要我们一把阵营扎稳,他们还哪有机会耍像今天的阴招!凭着我前田家强大的军势,他们怎么敢挡在我们面前!”一个看上去就知道只是嘴上会说,实际对兵法一窍不通的家伙学着前田利家的样子说话,还往旁边吐了一口唾沫表示自己对竹中重治的不齿。
偏偏,前田利家对这样的家伙可是相当信任。虽然他嘴上没有什么加奖的话语,可是看着他的神『色』诸将都对他的态度明白得无以复加。“主公,末将已经将诸将的人数点了几遍。那个……”一个武士脸『色』慌张地走了进来,唯唯诺诺地对嘴角上翘的前田利家禀告。前田利家一看他的模样就发怒了,将手上的卷宗一把扔到他的身上,“直说!看你像什么样子,我可不记得当初是因为你现在这个样子才把你招进来的!”刚刚才有一点好转的心情又让你这个家伙给破坏了!真是……前田利家嘴上说的大义凛然,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句话。“是!”那个武士看着主公生气的样子,挺了挺胸,深吸一口气报告道:“失踪的士卒为……”“什么失踪!战死,直接说战死!哪里有什么失踪!”前田利家看了一下两旁的诸将,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把自己心里面的想法表『露』出来,因此他也大声斥诉道。
“是!”那个武士愈加害怕了,他平时只是在城池里面做一些文职,今天还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战争。可惜的是,真的是第一次上阵的他遇到了一个不大好的开端,此刻他心里已经在暗暗咒骂着:可恶,战场,真的是那么可怕的地方啊,比起已经死去的父亲的叙述还要可怕一万倍的地方!明明出阵前还是那么和蔼可亲的利家大人,在遭遇一次突袭失败以后就会变成这样的『性』格,战场,真是一个让人受到诅咒的地方……“我,我军士卒阵亡2000人以上。另外……还有,还有3位大将同样在敌人的围攻下死去。其中……其中,甚至包括主公的,主公的妻子,前田松夫人。”说完这句,他都不敢去抬头看前田利家的脸『色』,就鞠个躬转身退了出去
吃惊的抽气声此起彼伏,诸将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也明白了为什么刚刚汇报的武士说得那么犹豫,走得这么匆忙。这种消息,对于现在的前田利家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天知道他会发怎样的脾气。天雷动地火,一定是这样没错。无论是在场的哪个人,都对这个事情深信不疑。让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前田利家居然只是脸『色』阴沉地转过身去,而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暴跳如雷。这种沉默,让一些人认为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而更多的人,却不这么认为。他们这些跟随前田利家已经很久,甚至有的是从先代家主就侍奉前田家的家臣,尽管前田利家做得并不十分明显,可是前田家的家主跟某一位主母不太和谐的传言还是被不时的传出。虽然前田利家夫『妇』多次说这是谣言,可是“空『穴』无风”这样的道理还是有很多人明白,因此到底是事实怎么样,这是一个谜……
“是吗?连松也……这还真是可惜!她是一个好女人,在我的诸多妻子里面也是相当杰出的一位,真没想到她居然会遭遇这样的不幸。不过……”前田利家回过身,却低着头不让部下们看到自己的脸『色』,“她也是父亲大人的养女,身上流着的是武家的血『液』,受到的是姬武士的教育,所以,在这里死去,也……也是值得我们尊敬的,她在最后的最后,也把前田家的精神……”他费了好大的功夫编出来相当沉重的悼念词,命运却没给他念完的机会。“报告,报告!主公!那个……”
前田利家真想把旁边的长枪拔出来,把这个年轻的冒失武士给一枪捅死,如果不是念在他们一家为前田家已经服务3、4代人了,而且现在又有这么多重臣在这里坐着看他的行为,他说不定真的就这么做。强行把胸口的那份闷气压下来,前田利家朝他扬了扬手,“说!”“那个……”武士本来还是吞吞吐吐的,让这么多前田家的重臣这么一起看着的经历他哪里有过。别说是他,就算是他那个为了前田家工作了一辈子的父亲也没有这样的经历。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憋在心里的消息说了出来,“主公,前田松夫人,她,她回来了。”
“什么?”前田利家,感觉胸口就像被人打了一拳,而后自己还不能还手一样难受。他震惊了,前田家由家老,到部将,再到刚刚升成部将的家伙们,全部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表情。进来报告的武士觉得各位大人的这个表情都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因而满脸自豪地挺直了腰板,却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动作让前田利家更加气恼了。这家伙,真是太让我……过几天,过几天就让他所在的备队到最危险的地方去,让他用鲜血给我前田家尽下忠……“恩,知道了……让她进来吧!”前田利家轻轻哼了一声,让众多的部下回过神来。
“前田松,前来参见主公!”前田松半跪在地上,将自己的薙刀放在一旁垂下头不再多说。“松……你是,是怎么逃出来的,我明明记得,你是那个,在最后断后的……”说到这里,在场诸将的脸『色』又是一阵不好看,虽然说他们都是男人,而且还是级别不低的将领,却还是在该逃跑的时候逃跑得比谁都更快,就算是前田松自己申请断后的,这种做法传出去也是绝对会被人笑话的。
前田利家看着那张沾上了灰尘的俏脸,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心里也是翻江倒海一般。从战局来说,前田松是相当重要的战力;可是从个人心理的角度来说,他却不希望这个人继续生存下去,即使她已经跟自己同床共枕过无数个夜晚,也不能减少他对她的厌恶。“回禀主公,我是在一个部下的拼死保护下,才侥幸逃入了大山之中,而后又幸运地遇上了大雨,将我的行迹隐藏起来,这才得以保存住『性』命。”有省略『性』的将一段险而又险的经历说成了这样,前田松的说话技巧也是相当高超的。“是吗?你有相当忠心的部属啊……”不轻不重的语气,让人没有办法领会到前田利家这句话到底是想要表达什么意思。“我的部属,同样也是主公的部属!”前田松却仿佛没有收到任何的影响,跟那个坐在面前的人平淡的语调不同的是她坚定的语气,同时把头抬起来直接看着前田利家。
“恩,你说的没错,他同样是我前田家的武士,想不到在大家撤退的时候还有这样的勇士出项,这是上天赐予我前田家的勇士,可惜了我们没能及时发现,他现在怎么样了?”“他……”前田松脸上的表情有了变化,但是她很快低下头去让人没把她的脸看见,本来酒肴脱口而出的话突然停顿了一下,“他为了掩护我,已经……”语调变得有些低沉,再加上她把头低下去,没有人怀疑她话语中悲伤的真实『性』。“是这样啊,他已经……恩,好好照顾他的家里人吧,如果他有孩子,那就让他的子嗣直接……”
“没有。”前田利家的安排还没有说完,就被前田松似乎压抑不住地出声打断了。“我的那个近卫武士,父母不详,因此没有娶妻,更加没有子嗣。”前田利家诧异地望了望跪在下边的女人,什么时候她也会这么大声地说话了?“哦,那还真是不幸的事情。好了,看你今天也是九死一生,先下去休息吧……”他摆了摆手,示意前田松可以告退。前田松站起来鞠了一躬,提起旁边的薙刀走出了帐篷。
她走进了自己的帐篷里面,将薙刀轻轻地放在一旁的武器架上,而后慢慢转过身来。这时的她脸上已经不是刚才的平静到完全看不出是从万军中逃出一命的武将了,而是一个疲惫到极点的女人。突然,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事情,脸上的表情一僵,在帐篷里到处地张望着,却始终没有找到想要看见的目标。最后,她的目光移到她的床上,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放松下来。床边躺着一个男人,利落的黑『色』劲装配着一头白『色』的短发,还有左手上因为自己『乱』来又再次渗出血渍的绷带的伤口,她看到的一切又一切都在提醒着她这个男人的身份。她小心地迈着从未迈过的轻盈步子走到他身前,蹲下身来把手放在那张跟她一样带着脏污却不能妨碍到英俊的脸上。嗅着男人身上传来淡淡的血腥味,不知道什么时候前田松的眼角已经变得湿润。她用另外一只手放在自己的侧脸上,感受着冰凉的触感,却又发现自己脸上分明有着的是不可思议的笑容。
“我这个笨蛋,都已经累成这个样子了,为什么还笑得出来?不过,就是试过一次被男人保护了吗,这算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而且,这个人,才不会永远保护我呢,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前田松的夫君。是的,只有夫君,只有那个从来不会这么做的夫君……”冲田总司的呼吸很平缓,舒张开的眉头让她这才发觉平日里他是顶着多大的压力陪在自己的身边。虽然他的嘴上没有说一句,可是脸上的表情,却在不自觉中将自己的感觉表现出来了。只是,直到现在,粗心的自己才将这个男人的压力和不情愿了解到,这又让前田松心里一阵愧疚。
“可恶,你这个坏人!”将对方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前,前田松却出乎意料的没有感到什么害羞一类的感情,反而是一片安详,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般。“一直,一直都这么对我……在这么纵容我下去,万一,万一你有一天要离开我,我……我要怎么办,会有多么不习惯,会有多么……”几滴清凉的泪珠滴在了他的脸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表情仿佛更加放松了……
…………………………………………………………………………………………………………………………几日后……………………………………………………………………………………………………
“主公,请恕我办事不力,士兵们的士气还是不太高昂,这样的士气,对战斗有着相当不利的影响……”前田利家完全不在意地将已经不再冒着热气的茶喝下,慢条斯理地又给自己倒上一碗。“哦,是吗?好的,我知道了。”报告的武将似乎也发现了自己主公的心思完全没有放在自己的报告上,也就不再害怕主公责备自己了。“主公,我冒昧问一句可以吗?”“恩,你说吧!”前田利家用手指轻轻敲在桌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主公这么放心的模样,难道是……已经有了破敌的妙策吗?”
“妙策?也可以算是有了吧!”前田利家轻轻一笑,总算能把这件事说出来,他心里也是一阵放松。武将本来只是随口一猜,却不料真的得到了这样的答案,他急忙追问道:“这个,到底是……”“我的那个侄子,你也知道吧?”“主公的侄子……是指……”武将皱着眉头想着,却迟迟没有在印象中发现这个人的存在。“笨蛋,就是……那个经常在京都胡闹的家伙,你们都忘了吗?”“主公是说……”武将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怎么,不知道吗?京都的前田庆次,就是我的侄子啊,我已经请他带过来了,今天应该就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