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第二十七章 谁算计谁?
“从侧面绕过去,对方的大将已经被我们缠住了,剩下的兵力也远不足我们,只要将对方的阵势突破,将对方的总大将打倒,肯定就可以获得这场战争的胜利!不用畏惧,就算这个男人再怎么高大,他也不可能分身出来阻挡我军的前进!有我的侄子,前田庆次在此跟他纠缠,他可是不能再有其他动作了!”前田利家驱使着胯下的良驹在战场上冲锋,嘴里还不断地鼓舞着前田军的士气。可是,那个如同巨人一般的身影依旧给了前田军甚大的威胁,不少武将甚至就止步在了前田庆次身后。
前田利家见状,咬咬牙狠下心来,自己单身独骑,手持着三叉戟冲向了敌军。前田庆次在作战的时候用余光瞄了一下自己的叔叔,嘴角顿时泛起会心的笑意。这才是前田家的“枪之又左”,被父亲交托前田家以后的男人,前田家的家督,前田利家!“主公!”一众武将看着那个赤膊袒胸的总大将,心里不禁涌现出一阵羞愧之情。终于,一个年轻的武士吆喝起来:“大家,主公都亲自上前了,还在这里站着的还称得上是武士吗!如果不想回家以后被乡里耻笑的男儿,都跟着我冲啊!”
所幸,这次出征的有不少是新兵,这才让这支军队还保有着锐气和血『性』,渴望立下功勋的心情在没有历经无数次战斗的他们心中尤为强烈。一瞬间,就有不少士兵被人鼓舞得脑袋一热,跟着那个骑在马上的武将冲了出去。而统率他们的武将看着麾下的士兵不再听从指令,也无可奈何地向着敌阵而去。前田利家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在心里感叹:这就是前田家,这就是我从兄长手上接过来的前田家,一直以来在和平中的前田家,已经腐朽到这种程度了吗?这群年龄上还算不上老朽的武将,那颗心却已经没有一丝战意了。平时让他们『操』练士兵的时候还什么都看不出来,果然战场才是检验一个人的地方吗?
“糟糕!阵势被人突破了!武藏坊大人!”一个武将看着随着一个士兵突破以后越来越多的士兵突破敌阵,慌张地向自己的上司禀告。“吵死了!妨碍我跟人痛快地战斗的家伙,是要尝尝我的拳头吗?”武藏坊义胜回头看了一眼,眼里因为兴奋而布满的血丝让那个武将心惊胆战,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威胁有些无力,武藏坊义胜还把拳头举起来晃了晃。武将看着他那个如同小碗一般大小的拳头,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摇着头表示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事情说了。武藏坊义胜用双手抓住前田庆次不断挥舞的朱刀,这把没有锋锐感觉的刀,却同样给人带来危险。“你可真是个好对手啊!如果前田家的每一个武将都跟你一样,我们大概就只能退散了。来吧,已经没有任何能够阻碍我们尽情战斗的人了!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对手打倒吧!”
看着那张粗豪的脸上拥有的兴奋神『色』,前田庆次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在那个樱花盛开的京都,跟自己『性』格甚是相和的友人,还有那份发誓永远不变的友情。“你不是他……不是。”前田庆次的神情却跟对面的那人不同,忧伤难以掩饰出现在脸上。“战场上,容不得你胡思『乱』想!”武藏坊义胜手上突然发力,将双掌中夹着的朱刀向天空甩去。“你说的没错,这里是战场!有怎样不愉快的心情,都能够毫不顾忌地抒发出来的好地方。”却不料前田庆次双脚一蹬,竟然顺着被甩上天空的朱刀一道跃起。
在对手略微惊异的得表情里,前田庆次手指用力,朱刀轮转之下竟然从上而下再次往武藏坊义胜那高大的身躯劈下。“来得好!”武藏坊义胜顿感眼前一亮,深吸一口气不作任何回避的动作,反而伸出两手握拳向着袭来的巨大刀具袭去。刚刚想要禀报的武将看到这个阵势,放弃地摇了摇头,“完了,武藏坊大人,他又完全沉浸下去了,完了完了,全完了……”
前田利家带领着一众兵士奔进敌军的大营,却没有遇到意料之内的激烈反抗,抵挡他们的敌兵人数怎么看也是太少了。前田利家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感觉,可是他没有表现出来,目前为止取得的战果,是自从战争打响以后就没有取得过的大成功,倘若他稍微泄『露』出一点不好的讯号,很容易就会被人传出去,从而士气一泄,前田家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因此,他隐藏住内心的不安和疑虑,脸上带着跟其他人一样的兴奋,在敌军的军阵中肆意冲锋。
“大人,我们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他被绑在军营里面最大的帐篷里,最厉害被塞了一块棉布。”突然,一个武士走过来伏倒在前田利家足下,一本正经地禀告。“哦?有这样可笑的事情?”就跟他所说的一样,脸上有着几丝血污的他竞不自觉有了笑容。“那就带我去看看吧,是哪个妙人,居然在充满战火的地方做出这种事情!”
武士低着头走在前面,前田利家下马跟在他后面,三叉戟不时摩擦地面发出沉重的声音,跟军营烧着后不时传来的“噼啪”声相当搭配。“前田大人,请进!”武士小心地用武士刀撩开军帐的帐帘,自觉地退到一旁不阻挡在前田利家前进的道路上。前田利家向他点一点头表示赞赏,大迈步走进了军帐。“呜,呜”,被绑起来的武士因为嘴巴被塞住,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前田利家忍住自己想要笑出来的欲望,看向那人的脸。仅仅是一眼,刚刚想要笑的欲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反而是一阵阵冷汗从他的背上冒出来。
“你先退下,看到这个人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就算是你归属的部队里面的大人问你,你也就随便说个理由搪塞过去,明白吗?”“哎?是,我明白了。”年轻的武士先是一愣,很快明白到这些事情已经不是他这么一个小小的武士能够参与的了,躬身告退,再也没有看那个被绑起来的人一眼。前田利家看着他走出去,伸头出去小心地看了一下四周后回到帐篷里面,脸『色』铁青地一把将那人嘴里的棉布扯下,原地坐了下来,将腰间的酒葫芦拿出来灌上一口,用冷峻的声音道:“说吧,你怎么会在这里?”
“事情,败『露』了……”那个人不顾长久以来被人塞住嘴巴的不适,在前田利家一说完就说了这五个字。短短的一句话,犹如在前田利家的心里浇了一盆冷水,把他刚刚兴奋得火焰淋得一点火星也没有了。“败『露』了?你现在跟我说败『露』了?当初你答应给我军做内应的时候,你不是自信满满的吗?你现在跟我说败『露』了?我今天全军进发以前你不是还派人来跟我报告敌军的布阵吗?怎么就败『露』了呢?”前田利家听得轻咳一声,多年随身而带的珍贵酒葫芦躺在地上,里面的佳酿洒了一地他却全然不顾。这时的他,两手抓着面前那个依旧被绑得结实的男人的和服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脸上不知道是因为酒太烈还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一阵涨红。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出阵的时候一切还是好好的,可是突然他就把全部的将领传召起来举行会议,而我派出去传信的人,就是在那之前派遣出去的。在会议中,他就……”尽管武士没有说出口,可是前田利家看着他的表情已经明白过来在会议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无力地松开了抓住武士的衣领的手,前田利家任由武士的身躯瘫倒在地。
“是这样吗?由始至终,竹中半兵卫,他已经洞悉了我所有的策略吗?包括将你收买作为内应,还有今天的大决战,全部都计算得一清二楚吗?可怕的军师,在算计人这方面竟能做到这个程度,真是让人恐惧的人!至于你,”前田利家斜着眼看向倒在地上的武士,武士一脸死灰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眼里的杀机,“用处已经没有了……”过了一会儿,前田利家抹去脸上沾上的几滴鲜血,从那具还保留着温度的尸体中抽出自己的三叉戟,捡起地上的酒葫芦重新别回腰间,心里想的是:军心不可『乱』,这时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刚刚带他前来的武士在后面看着的样子,脸上有了一丝阴冷的微笑,小声地说:“重治大人的策略,可不是你这样的人用谨慎的心态就能应付的了的……”
“可恶,都是因为你们,我们后军跟主公的本队还有其他大人的番队已经相当远离了,你们就没有一点自觉吗?作为前田家的一份子,现在难道不是赶去争夺功名的时候吗?”两个武将好笑地看了一眼前田松,其中一个继续闭上眼老神在在地骑着马向前溜达,另外一个满脸不在乎地说:“松夫人!作为一个姬武将,主公让你独自担当后军的统帅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可是你这样作威作福的模样实在是会让主公丢脸的。作为主公的妻子,你也应该更多地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了……”
仅仅看那个武士脸上的表情,是完全看不出他原来是在说着这样大不敬的话。前田松没有回头,听着这个武士的话低着脑袋不断摇头,心想:奥村家福大人和村井长赖大人也算是前田家里面杰出的两位了,怎么从他们的家族里推荐出来的人竟然是这种货『色』,真是让人失望……
“啊!”悲鸣,一声凄惨的悲鸣从前田松身边响起,前田松顾不上继续思考两个武士的问题了,手上一用力牵制住受惊的骏马,免得被它激烈的动作甩下马去。“发生什么事了?”那两个武士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胯下的坐骑甩了下去,摔在地上演示了一次标准的“嘴啃泥”。如果现在是相当悠闲的情况,前田松真想赏他们俩“卫生球”。“两位大人,请你们速去禀告主公!”前田松用手上的薙刀拨开几支『射』向两个武士的羽箭,急切地向他们发布命令。
“知,知道了,我们这就去!”本来还想反驳几句的武士,看着那些已经被人阻挡下来的羽箭这时安静地躺在一旁,想象着如果落在自己的身上又是一副怎样的场景。想想以后,他们忍不住大腿一阵颤抖,毫不犹疑地爬上了马背,只听“驾”的一声,就再也没有回头了。与其说他们是去完成任务,不如说他们是在落荒而逃更加可信。前田松看着他们渐渐远去,脸上突然有了放松的表情,仿佛是松了一口气一般。
“在这里领军的将领是何人?就算中计了,起码也让我前田松看看施计的人是谁吧?”前田松深吸一口气,运着“霸气”喊出,将自己的声音盖过全场不时响起的哀嚎。“本来是不想要出来的,不过既然是前田松夫人的请求,我就恭敬地响应吧!不过,真是没有想到在这里领军的统帅居然是前田松夫人呢,我们还真是有缘呢!”两边的树丛中突然有数不清的弓箭手站了起来,当中一个穿着白『色』衣裳,脸上还带着他那标志『性』假面的男人回答了前田松的话。
“竹中,竹中半兵卫重治?竟然是你?那么说……”前田松惊讶地看向两个武士离去的方向,却没有听到想象之中的悲鸣。“如果有送给我的信使,我可是会毫不犹豫地利用的哦!”竹中重治依旧是那副让人想要一拳打在他脸上,把这幅仿佛永恒不变的笑容打碎的面容,说出的却是让人想不透的难明话语。“信使?给谁的?又是谁在担任呢?”前田松喃喃自语,提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竹中重治却没有再解答,而是挥了一下手,示意部下们重新开始『射』杀的残酷任务。
“你说什么?后军?遭到攻击的是后军?而不是其他的部队?怎么会这样?他们是怎么绕到我们后方去的?”前田利家惊讶得险些将自己的三叉戟松开,不敢置信地问了一次又一次,得到的却依然是同样的让他失望的答案。“松!那么松呢!前田松,你们的统帅怎么样了?我不是命令你们辅助她的吗?怎么来通报消息的是你们?”前田利家突然又带着一副紧张的表情问,让两个武士相当惊讶。主公不是长期以来都巴望着夫人死掉吗?这可是个最好的机会啊!怎么主公会是这个反应?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有必要再做门面功夫吗?
“那么想知道的话,直接去看不就知道了吗?”突然,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是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而且你可以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吗?我可是前田军的总大将前田利家啊!”前田利家抬头一看,说话的是方才带他去看背叛者的武士。“啊咧?不可以吗?对了,这么久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过,我的名字是蜂须贺正胜,是我军火枪队的副统领呢!前田利家大人,说到这个份上,你是不是可以合作些,让我成功地完成我的任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