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花瓶，是明国之物啊……看来源家的人也是喜好风华之人啊！真是不错啊……”口中不住发出感叹的，是一个留着几缕短须的中年人，看上去也就是40岁左右的年龄，只见他捧着花瓶，双眼眯着细细查看，仿佛爱不释手的样子。“如果大人喜欢的话，我做主，这花瓶就赠送给大人了！”竹中重治从内堂走进来，朗声说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呢？这可是珍贵的名贵明国花瓶啊！上面的字画如此精细，定是出自名家之手。这样珍稀的物品，我又怎么好意思收下呢！”虽然他这么说着，双手却将那个花瓶握得更紧了，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丹羽大人乃是织田家的宿老，又是享誉家中内外的名士雅人，这花瓶作为大人的珍藏之物，再好不过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再推辞了。想不到啊！多年不见，当初的少年半兵卫，今日也是掌管一国大小事务的重臣了，真是世事无常，我辈已经老了啊！”他将花瓶交给手下的小姓，『摸』着自己的短须感叹着。“老？丹羽大人说老也太夸张了，丹羽大人作为织田家的重臣，掌管的可不是我们这小小的一国之地啊！”竹中重治的言语中有着讨好的意味，在各种会面中打滚了这么些年，他已经懂得了说两句好话并不会让自己受损的道理。

　　丹羽长秀看上去对竹中重治的奉承很受用，但那是否只是看上去很受用而已呢？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答案。丹羽长秀，是织田家公认的四天王之首。这个排位，不但是织田家上下议论后得出的，还得到了织田信长的首肯。可能明智光秀和丰臣秀吉的能力都要胜过他，可是丹羽长秀多年出仕的经验足以将两人压在身下。而四天王的另外一位，是织田家将领中最为勇猛的柴田胜家，本就脾气火爆，喜爱争强斗胜的他，却也对丹羽长秀当这个四天王之首没有异议，这不得不让人吃惊。

　　丹羽长秀，与其说他是一个杰出的武将，倒不如说他是一个好运的武将。大多数时间只是被分配到看守大营的他，却总是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在战场上。几乎是全部他上阵的战斗，都是奠定了织田家与别的大名家战争胜利的战斗。跟柴田胜家那样每战必定身先士卒，战斗在最前线不同，丹羽长秀却像是一个慢悠悠的老翁，只在关键的时候以自己少数的兵力拖住敌军的主力或是追击敌军败亡的主要部队。而且，作为文臣的才能，无论是外交还是内政，丹羽长秀都要远远超出柴田胜家。共事将近20年，柴田胜家对他也从原本的不服气到后来的心服口服了，他也明白，终自己之能，是不能胜过这个面面俱到的丹羽米五郎左了。

　　“还记得当初，似乎还是你求学的时候吧，我们见过一面，当时看你的身体，瘦弱得跟同龄人不能相比啊！我心里还暗自揣测，你能不能活到20岁呢！想不到，前不久就听说你活跃在跟我织田家的对敌中了，前田家的金泽城，差点就被你端了？”话语轻轻的，丹羽长秀坐下轻轻地吹着手上的热茶说着，却让竹中重治不得不好生应对。“侥幸！纯粹侥幸！我也只是侥幸在兵法上胜了半筹，指不定很快就让织田家把失地给收回去了，哈哈……”干笑的竹中重治观察着丹羽长秀的脸『色』，然而对方浅浅的笑容让他什么也没有看出来。“哼！到你嘴里的肉，你还会吐出来？不过也算了，织田大殿本来也不想要前田家继续作为附属的大名存在，被你灭了，也好，也好啊……你倒是不用担心，你们这区区的地方，织田大殿是不会有心思摆在这里的。”冷笑着，丹羽长秀将织田信长的意思说得清清楚楚。这就更让竹中重治听不明白了，“既然不是来追究我们讨灭前田家的事……那么，织田大人派您来，是为了什么呢？”

　　丹羽长秀慢慢一扬手，将喝完的茶碗拨在一旁，神『色』一正指着旁边站着的一个中年人道：“这一位，是我的友人，之前在京都混迹。他来找我，是想告诉我一件事情。越前的大名家，朝仓家，你知道吧？”“朝仓家？”竹中重治一怔，他倒是不明白怎么会突然又扯到那么远的朝仓家去了，“那个我自然是知道的。朝仓宗滴，一代名将，平内治外，将原本只是比一个土豪主强一点的豪族变成了掌管富庶越前之地的大名家。可是，随着宗滴渐渐老去，朝仓家就再也没有像样的人才主持大局了，也正是在衰败当中。丹羽大人突然这么问我，是朝仓家出了什么事情吗？”“不自量力的朝仓义景，他还真把自己当成是个角『色』了！京都的近卫前久，竟然想要让自己的儿子向织田大殿请求，要得到织田家的一位公主作为正妻。织田大殿的3位公主都已经出嫁，剩下最年长的公主也才6岁，他说想要一位公主，那必然就是指市公主！近卫前久还生怕自己的面子不够，居然还想要联合了朝仓家的使者一同前来。”

　　“市公主？”竹中重治惊讶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丹羽长秀，“就是那位织田市公主吗？那位……绝世不出的美人？”“织田家市公主的美貌，举世闻名！近卫前久也不看看他儿子是什么货『色』，就想要来高攀！织田大殿当场就黑着脸把刀都拔了出来，一刀就把朝仓家的使者劈死了。这样的动作，分明地表明了我织田家的立场。”“织田大人……在世的亲人也只剩下这一个妹妹了吧？确实是应该好好保护的对象呢！”竹中重治说得有些感慨，尤其是再“在世”两个字上下了重重的音节。丹羽长秀却仿佛没有听到一样，垂下了眼睑一言不发。

　　织田信长虽然是织田家的嫡长子，可是却在继位的时候除了一些小风波。先是父亲织田信秀沉『迷』酒『色』突然暴毙，当时织田信长依旧赤『裸』着上身在郊外狩猎，因此当时他也正是保持着那副狩猎的装束去给父亲上香，这也引起了不少家臣的不满。而后是他的继母，继母三番四次向其父亲进言立幼子织田信胜为家督继承人，却一直没有被答应。在织田信秀过世以后，她公然召开了会议，宣布织田信秀在临终的时候更改了继承人的人选。家臣们议论纷纷，再加上织田信长刚刚的无礼表现，让家中最为勇猛的将军柴田胜家站在了幼子一方。大家都以为有了这位铁腕将军支持，织田信胜定然可以争得家主之位。不料，从未指挥过大战的织田信长一改别人给他的顽劣印象，出阵不到几天就将勇将柴田胜家的自信践踏在脚下，直『逼』被织田信胜占据的居城——清州城。织田信长冷酷地看着伏在地上的两位亲属，却没有下令取下他们的『性』命，而是将一座小城分给了他们居住。二月后，二人再度谋事，联络柴田胜家，这一次柴田胜家却二话不说把情报告诉了织田信长，导致二人在『乱』军中死亡，织田信长向外的传言是二人自尽。

　　“织田大殿确实是很爱惜他的妹妹，织田市公主从小就被看成是明珠一样的存在，整个织田家上下没有不喜爱她的。据说，丰臣秀吉和柴田胜家两位天王都曾经向大殿提出请求，大殿没有同意。就算是那样两位重臣，在大殿眼里也没有得到让织田市公主侍奉的资格，你就知道市公主在织田大殿心中是怎样的存在了吧？”丹羽长秀脸上突然有了一种闪闪发亮的“八卦”神『色』，又向竹中重治爆了一下内幕。“我知道了，织田市公主是瑰宝……可是，这跟大人出使来此有什么关系吗？既然织田大人没有将织田市公主许配出去的意思，那么我们应该不用准备贺礼才对啊！”竹中重治不咸不淡地开了个小玩笑，却也将话题接了下去。

　　“贺礼自然是不用，不过另外一种礼物，你们恐怕是少不了了。”丹羽长秀端起茶碗抿了一小口，仿佛是嫌它的热度太高一样，皱起了眉头。“另外的礼物？丹羽大人，恐怕我没能理解您的意思。另外的一种礼物，到底是什么啊？”“还要在我面前装吗？年轻人，把你家那个年轻的主公给我叫出来吧！他不是已经君临美浓了吗？”他知道了！织田家，已经知道主公回来了！竹中重治脑中犹如响过一声惊雷，他早就知道“源义情”回归的事情迟早要曝光，却没想到这么快就从织田家重臣的口中听到。“主公，主公他……他近日略感风寒，稍有不适，这才没有前来，丹羽大人还请见谅！”手心的几滴汗水证明了他并非不紧张，而看他镇定自若地说谎，就更显出他的急智。

　　“是吗？风寒啊？可是这件事情，可不是你区区一个臣下可以决定的了！你还是去请你家主公出来吧！”丹羽长秀斜着眼看着竹中重治，眼里透『露』着不相信的意味。“咳，咳咳……”冲田总司的咳嗽声适时地响起，“听说，织田家来人了？”有些蜡黄的脸『色』，不止让丹羽长秀吃惊，就连才刚见面的竹中重治也吃了一惊，这个状态，让人怎么看都像是大病未愈。“这位就是昔日带领着人马来清州城的源义情吗？没想到如今竟然是这种状况啊！还请注意身体为好呢！”丹羽长秀不愧是作为织田家外交官周旋于各大名家的人，很快就已经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咳咳，劳你费心……咳咳，实在是过意不去。请不用担心，这只是普通的风寒而已……只是我，咳咳，这个人身体比较特殊，平时极少生病，一旦生病就会比普通的疾病严重十倍……咳咳，请放心，这真的，只是，咳咳，普通的风寒。”丹羽长秀看着“源义情”拿着手绢不断遮掩着嘴巴讲话，当真有种冲动夺过手绢看看那上面是不是有着点点嫣红。“是，是吗？既然源大人的身体有些不适，那我还是改日再……”“国，国家大事！怎能，咳咳，因为一人的原因而阻碍！丹羽大人，请说。”病态的红晕，在“源义情”激动的面孔上浮现。

　　“恩，实际上是这样的。我织田家，即将与越前的朝仓家开战，同时协同朝仓家的还有近江的浅井家。浅井家的步兵单兵能力极强，甚至可以算是当世所向匹敌的部队之一。而我织田家的盟友占领骏河的德川家在武田家的攻击下，已经没有余力协同作战。织田家内部，丰臣大人在中国一带抵挡『毛』利家日渐凶猛的攻势，明智大人也在骏河一带负责和北条家的攻防战，柴田大人已在本次出征朝仓的名单之中。我织田家已经没有余力去应付浅井家的攻势，一旦让两军战线连起来，我织田家的领地将被分割成两半。”丹羽长秀说着说着，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更加凝重了。“因此，织田大殿派我前来……”“咳咳，求援吗？大家都知道，我源家，咳咳，跟织田家的关系，咳咳，织田家想要求援，是不是找错对象了？”虽然话里面带了不少咳嗽，可是“源义情”想要说的意思还是相当明白。

　　“织田大殿已经向我说了他的意思，甚至连条件都定好了，源殿下不听听再做决定吗？”对方虽然是重病在身，却依旧有着一针见血的思维和谈吐，这样的举止已经赢得了丹羽长秀在心里默默地赞许。虽然心里有了肯定，可他脸上还是如同刚才一样的不卑不亢。“条件？虽然美浓半国，咳咳，不是非常富裕的地方，但源家还是可以自给自足的。织田家的金钱，恐怕源家，咳咳，是没有那么容易拿下来了。”他蜡黄的脸里有一丝嘲讽的神『色』，让丹羽长秀平静的心情稍微有些激动。

　　“织田家的确从来都是用金钱来请求其他的大名家协助，包括六角，简井……”数了几个曾经协同织田家退敌，现在都已经被织田家吞并的大名家，丹羽长秀却突然话音一转，“不过，凡事都有例外，这一次，源家就遇上了我织田家的意外。大殿这次要支付的不是金钱，而是我织田家无上的瑰宝！我织田家，本次将以织田市公主作为人质，换取源家的出兵退敌！退敌以后，朝仓浅井两家的封地，我们两家各自占领！同时，还将原本属于前田家的飞驒之地一并送于源家！这样的条件，源殿下应该不会拒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