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
死一般的沉默。然后——羽川掏出了手机。
“喂,请问是警察局吗?”
“为什么要报警啊!?我还什么都没做啊!”
“也就是说阿良良木君你打算做些什么咯?”
“咦?嗯,这个嘛…………”
“喂,请问是自卫队吗?”
“怎么直接就跳自卫队了啊!?”
“那我就打给战场原同学咯?”
“……………………你还是打给自卫队吧。”
“阿良良木前辈你到底有多怕战场原前辈啊?”
神原傻眼的看着我。
没办法。要说的话就像是食物链,或者说路飞和艾尼路,我被她完克啊。
“嘻嘻,骏河的前辈还真有趣啊。不过不用担心,我是开玩笑的啦。”
云间开心的笑着。
不过总感觉她的心情有些烦躁。就像是有什么很想做的事却因为我们的存在而无法做一样的焦躁感。
羽川也察觉到了,站了起来说道“那么,我们该走了”。
神原最后说了声“学校见哦”,就和我们一起走出了房间。
※
“阿良良木君你怎么想?”
回家的路上,羽川询问道。神原貌似也有同样的疑问。
你指什么,我无法这样说。因为不止我一个人觉得不对劲。不对,和她关系很好的神原和感觉很敏锐的羽川应该比我更觉得不对劲吧。
“说真的,我看不出云间是志贺的女朋友啦。”
我把想到的老实说了出来。
我和志贺关系一般,所以我不觉得云间的态度有多冷淡或是过分。
“阿良良木君你觉得她看起来像是在强颜欢笑吗?”
“不觉得。”
“在知晓志贺前辈死亡的时候,千织的情况很严重。就像是这个世界到此为止一样。从她母亲那听说,她连饭都咽不下,一直关在房里不肯出来。”
神原像是不太赞成我,说了一些话。她也对云间的状况很是困『惑』。
云间比想象中的正常。
本来是去鼓励她的,却已经完全恢复,而且还太过正常,神原不觉得欣慰,反而是加重了其内心的不安吧。
“只是,她说了奇怪的话。是在羽川前辈被阿良良木前辈喊出去的那会,我忍不住问千织‘真的没事吗?’,她回我说没事。”
神原回忆着那时的情形说道。
“她说多亏了[蝶],她可以随时在梦里见到他。”
“[蝶]?就是指『毛』『毛』虫变得那个?”
面对我的提问,神原点了点头。
“可以随时在梦里见到他?”
那种暧昧的事情能让人恢复的这么快吗。梦终究不过是梦罢了。不会是现实。看不出她有分不清梦和现实区别的精神失常的迹象。她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但这里面究竟是怎样的呢。
“神原,这个。”
我把一样东西给了神原。是在刚才瞅准机会偷偷拿的。即云间用过的安眠『药』。真不希望我的预想成真。
神原诧异地看着我。不是觉得我手脚不干净,而是觉得我们怎么想到一块去了吧。
“你刚才是想到了这东西是用来干嘛的,才会那样慌张的吧?”
“是的。”
“的确是让人讨厌的东西啊。”
“我觉得她没有用这东西。”
是希望她没用这东西的意思吧。
“还是跟她家里联络一下,叫他们注意为好。以防万一。一定要他们注意。”
008.
“那个是[蝶]的怪异。”
午睡醒来的忍一边咀嚼着我买给她的mr.donut一边说道。
“汝应该有听说过中国的《庄公梦蝶》吧?那个叫庄子的做梦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醒来后就在思索到底是自己做梦梦到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梦到了自己——就是这样一个故事。”
“那个怪异能做什么?”
“[蝶]象征梦,是能够让人在梦里随心所愿的东西哦。”
“在梦里随心所愿?”
“在梦里见到死去的人,看来不是这样子的。恐怕是那丫头想要见到死去男友的心愿,在梦里实现了。”
就算做梦也想要见到他吗?
就算是做梦也好吗。
“梦和现实的区别,是很暧昧的哦。”
“是吗?我倒是觉得梦终究是梦,不可能成为现实。”
“要是意识不到梦是梦的话就跟现实没区别了。在梦里见到的东西,一般来说会意识到这是梦吧?”
的确是这样子的,在梦里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之前,做了恐怖的梦就会觉得恐怖,做了好梦就会感到高兴。一觉醒来就会意识到这是一场梦,于是会放下心来,有时也会感到失望。
“她不知道这是场梦吗?”
我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至少现实中的她肯定意识到这是梦。”
因为她说在梦里可以见到,即是说她不可能没意识到。
“只是可能在梦里没有意识到。”
要是意识到这是做梦,也就没有人会成为那个香炉的俘虏了吧。
“可是,这样一来,在梦里见到的那个他不就是冒牌货——是伪物了吗?”
梦里的登场人物顶多就是[自己梦里的登场人物],不可能是本人。就算[蝶]能够在梦里让人随心所愿,可也不能够让死掉的人在梦里重生。
“吾主哟,汝在做梦的时候,会觉得梦到的人是冒牌货吗?”
“…………不会,大概想都不会想到这事。”
“就是这样子的。在梦里肯定觉得是本人。只是在回到现实的时候,就会意识到这是梦——意识到这就是汝所说的冒牌货——伪物了吧。”
不管在梦里是多么的幸福,一觉醒来她就会意识到那不是现实。在醒来意识到这是梦的时候她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虽然知道是虚构的,可她能够只把这当成是一场空吗。
为什么要重复这件事情呢。
虽然在梦里必定能够相见,可她能够抵挡得住在知晓现实之时的空虚吗。梦里度过了幸福时光,在醒来后一旦知道这不是现实,肯定会失望透顶。但抱着马上就又可以在梦里相逢的希望,进入了安眠的世界。
恶循环将一直持续,没有尽头。
何时她才能意识到这是虚无的,回归现实呢。
这样一来,现在——或许只有现在,就算沉浸在梦的世界里也没关系。
“你能把那个怪异吃掉吗?”
“不可能。那个[蝶]隐藏在那个小女孩的梦中,吾等连触碰它都办不到——不过,如果汝真打算『插』手的话,就去拜托那个狐狸吧。”
※
这是自去过云间家后过了好几天的放学后的事情。在和战场原一起回家的时候,被神原喊住了。
神原一副强忍悲伤的表情。
打算回家的走廊上走过的学生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看着这边。
我问她怎么了,神原回答说云间一觉不醒了。
这话很暧昧,进一步寻求详细说明时,她开始说明状况。
刚从云间的母亲那里得知。
云间睡着后就没有醒来。
不管如何大声的呼喊,不管如何剧烈的摇晃她的身体,可云间她丝毫反应都没有。
起初以为不过是深沉睡眠。但持续呼喊了很多次都没见苏醒。以为她在假睡,可毫无反应也太不正常了。
她的母亲感到不安而喊了医生过来,但连医生也搞不清云间这种睡眠原因。最后,为了稳定病情,医生说要暂时观察情况。
“有可能是安眠『药』的缘故。我之前,虽然跟她母亲打了电话,可是没有告诉她这件事。只告诉她千织看起来状态不好,请多加注意。会不会是她吃安眠『药』过多…………”
虽然照我的指示打了电话,可是考虑到云间的情况而畏惧跟她母亲说安眠『药』的事情。的确跟朋友保密,向朋友的母亲告发朋友想『自杀』的企图这事情很困难。或许是神原自己也不相信云间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缘故吧。
真蠢。或许由我来做这多余的关心比较好。
“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不要蠢了。要真是安眠『药』的原因话医生肯定会注意到吧?恐怕是别的原因哦。或许是更加精神上面的原因。”
战场原对于不断自责的后辈如此安慰道。
我没有说话。
尽管如此,可的确不是安眠『药』的原因。是精神上的原因。
这是更加物理的原因。
恐怕是那个怪异——[蝶]的所为。
009.
蝶。
昆虫纲鳞翅目蝶亚目类动物的总称。
覆盖着美丽鳞片的巨大翼是其特征。
鬼、猫、蟹、蜗牛、猿、蛇、蜂、鸟,这次是蝶了吗?
该不会打算在这座城市开个动物园吧?
“哟,来啦。”
像屋主一样堂堂的坐在我的房间里看着a书,水镜向回房的我打招呼道。
“等下!那a书你是在哪儿找到的!?”
因为家里有两个经常会对我房间突击检查的妹妹,所以全部a书应该都放在火怜和月火的房间了才对。
“竟然会将a书藏在妹妹的房间。你果然是鬼呢阿垃垃圾君。”
“我的姓氏是阿良良木!”
“失礼,咬舌头了。”
“八九寺语真的开始流行了!?”
说不定有一天会风靡全数呢,八九寺语。
“这个先不说,我有事想问你。”
“又打算对我做『色』『色』的事了吗?”
“什么叫做又!我根本没有对你做过『色』『色』的事吧!而且你还是男的!”
“男女通吃的鬼畜变态,阿垃圾君。”
“谁男女通吃了啊!我的『性』取向可是很正常的!还有都说了是阿·良·良·木!”
“抱歉,咬舌头了。”
“不对,你是故意的!”
“不要再闹了阿垃垃垃圾君,快说正题吧。”
“竟然还反咬一口!?”
不过说的也是,再说下去就没完没了了,所以我把云间沉睡的事情告诉了他。
“原来如此,是[蝶(the-nymphalid)]吗?”
听完,水镜了然似的点点头。
“果然跟着你就能找到我的猎物呢。”
“那个[蝶]的怪异,会不会让人醒不来?”
我提出疑问。既然是这家伙的猎物,那他应该很清楚才是。
“不可能,肯定没有那种副作用。”
不假思索的否定了。
“说到底[蝶]的能力只是让人做梦,到时间自然就会醒过来。”
可是她没有醒过来。
在人几天没睡极度疲劳的状态下放任不管,或许那个人会睡上一整天。但一般人睡着后,喊他摇他好几天也没有醒来,这太异常了。
肯定有其理由。
“会不会是她抗拒从梦中醒来?”
在重复现实和梦的过程中,她会想要留在梦里也不难理解。
“是在梦里许愿不要从梦中醒来吗?这样的话会无法从梦里醒来而是持续做梦,或许真是这样。”
“那么,怎样才能让她醒过来?”
本人不希望醒过来的话,周围人能做些什么呢?难道只能等她自己主动醒来吗。
“办法有是有,可我不怎么推荐。”
“办法是?”
“跟她进入同一个梦里,然后说服她。”
“这种事情能够办到吗?”
“嗯。”
水镜身边的空气开始产生波动。
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扔了块石头般出现了涟漪。
接着,一个古旧的铜制香炉从中浮了出来。
“点着这个香炉去睡觉,同时要碰触那个做着你想要进入的梦的人。这样就行了。”
“这样子的话…………说服她还是拜托她的亲人或朋友为好…………”
“不行。很危险。让和她关系很亲近的人进入梦境的话,只会被她的梦吸引。按照她如今的现状来看,或许会醒不来。”
看来事情不简单。但又不能置之不理。
“如何?要去吗?”
“去。”
“呼呼,这样啊。那就要小心了。你只不过是进入了她的梦里,但可不是梦的主宰。能够在梦里随心所愿的力量在对方的手中。一旦失败就回不来了。也就是说你会死的。”
水镜最后再次警告了我一番。
“别被梦『迷』『惑』了哦。”
“别看我这样我意志可是很坚定的。”
“………………我翻。”
水镜翻了一页a书给我看。
那、那是………………
巨|『乳』眼镜loli!!!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嚎叫着,扑向水镜手中的a书。
“别过来马赛克男。”
结果被拍飞了。
“真是的。你这种应该被和谐的角『色』竟然能在动画里登场,真是不可思议。”
“我要是不能登场这部作品就没有意义了吧!?”
“不是还有这么多妹子吗。最近百合向的作品也不错。”
对了。
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水镜向我提出一个问题。
“遭遇[蝶]的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诶?记得是叫云间千织吧?”
“云间千织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水镜轻声窃笑起来。
“怎么了吗?”
“鬼少年哦,我们似乎把受害者和加害者搞反了。”
“诶?”
把加害者和受害者搞反了?
怎么可能。云间毫无疑问的是梦的怪异——[蝶]的受害者啊。
“[云间]这个姓氏意味着无数蜘蛛之『穴』,与[千织]则代表着无数的网…………缚住蝶之翼的少女。呼呼,这次的事件恐怕没那么简单哟,鬼少年。”
010.
进入她的梦比预料的简单。
云间的双亲把女儿拜托给医院照料,他们为了找到能够救治女儿的医生正在四处奔波,所以我可以轻而易举的跟睡在病房里的云间独处。
通过水镜给我的香炉,我进入了云间的梦。
正在想她的梦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时候,就看到了漆黑之中漂浮着的明亮的动物园。除此以外是完全的黑暗,所以我毫不『迷』『惑』。
向着动物园走过去,在那里看到了云间和志贺。大概是以前他们一起出来玩的场景吧。
“我记得你是……”
“不记得了吗?我们见过一次的,要不要我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阿良良木历。是你的学长,是志贺的同班同学哦。”
“…………我们在哪见过面的?”
“在你家里啦。”
她不由得看向边上的志贺。
不是那种不纯的关系啦,不用『露』出这种目光。虽然你让我拿掉你的virginity来着…………
“我跟神原他们一起去探望你的,不记得了吗?”
她混『乱』了。
看起来真的不记得了。不记得现实的世界里发生的事情了。
“真不巧,我不是你梦里的登场人物。”
梦,对这个词她表现出过敏反应。
虽然她可以让自己和志贺以外的人依自己的想法在梦里登场,可她没有想到过我的事情吧。
为什么呢,是因为我,对她来说是在经历了痛苦的[现实]后认识的人。
本质上来就说是她所做的幸福美梦里不相称的登场人物。
但她已经不得不承认了。
在她认出我来的一瞬间,她就该意识到这是一场梦。
当然她也可以让事情朝着好的方向展开。但这样一来就需要思考,就不得不动脑子。
动了脑子的话就会意识到这是场梦。
一旦意识到这是梦,就无法把它继续做下去了。
梦正是因为没意识才是梦。
“…………为什么?”
她用觉悟的语调问我。
“我碰到一个怪异专家。他给了我一个能够进入别人梦境的香炉。”
云间诧异地瞪圆了眼睛。
“怪异专家?…………真是的,请不要随意进入他人的梦里。”
她清楚意识到这是梦了。但看来不能够立马醒来。
“现在,你可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我说完后,云间皱起了眉头。
“你已经好几天没醒了。一直睡着。”
“一直?”
“是的。担心你的双亲把你带到了医院。可是医生也搞不清你的病情,你的双亲为了救你一直在四处寻找医生。”
“……………………”
“神原觉得是自己的错一直在懊恼着。”
“为什么…………”
“我想是因为你喝了安眠『药』,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她注意到了安眠『药』的事情。但没有告诉你妈妈。没有阻止你。所以很是责备自己。”
“才不是这样的。”
“这种事情你跟她本人去说。你该从梦里醒来啦。”
随着她的意识越来越清醒,梦的世界也在进一步崩溃。
我看着志贺。志贺挡在云间前面站着,紧盯着我。
这人横看竖看都跟志贺没两样。如果不是在梦的世界里,我肯定会错以为他还活着。
“你想要志贺保护你吗?还是觉得是志贺的话肯定会保护你?”
“………………”
“我所认识的志贺是个不喜欢吵架的老实人哦。”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个志贺是你理想中的志贺,并不是原来那个志贺吧?”
“怎么可能!”
云间咬牙切齿道。
“这是依照你想法而造出来的梦之世界。但只是伪造出来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手指着他们俩个后面笼子里的动物说道。
“熊猫的尾巴是白『色』的吧?”
“欸?”
云间慌慌张张地回头看身后的熊猫。它的尾巴是黑『色』的。不知道是自己意识到了错误,还是在我指出后意识到自己出了差错,熊猫的尾巴在一瞬间变成了白『色』。
我其实并不知道熊猫的尾巴是什么颜『色』。不管是白还是黑,只要能知道是按照她的想法变出来的就可以了。
“看来真的是依照你想法来的呢?”
云间转过身,紧紧盯着我。
“我不明白你的心情。想要在梦里跟他见面也是你的自由啦。但在晚上睡觉时梦里相见就足够了吧?”
“………………”
“如果一直做梦会让你身边人担心的话还是停止为好。”
“……不要,我不要这样。”
云间干巴巴地说着。
“我也好几次想要停止做这种事情。但是我忍不住。起初想着在梦里见面就够了。但从梦里醒来回到现实后,即使不愿却不得不接受他已经不在的事实。我不要这样。”
“所以你许愿不要从梦里醒来?”
她静静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她就算意识到是梦也不愿从梦里醒来的理由。为了让这个梦结束,光让她意识到这是梦是不行的,必须让她本人产生想要回到现实的想法。
“你意识到这是梦的话,应该只会觉得空虚吧?”
“空虚哦。但这里有他在。有空虚,但不仅如此。我很高兴。我很幸福。可是现实只有痛苦。所以就算空虚,也还是梦里更好吧?”
“就算是虚假的也可以吗?”
“这不是虚假。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只要在梦里这就是真实的。只要我没意识到这是梦,这里的一切就是真实的。你不来我就不会意识到这是梦了。”
“这是虚假的哦。全部都是虚假的。志贺呀,他已经不在了。”
“你在说什么?你说谎…………”
“我没说谎。”
“不是说谎的话,就是在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
“那么,是梦呓吗?”
“云间,志贺他——”
“不要!不要!不要说!”
意识到我要说什么的她用两手捂着耳朵,摇着头,像是在否定我的话。
在她听完这话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一瞬间,犹豫了。
死者已矣。痛苦的是活着的人。想要活下去就要让她通过疼痛而醒来。
“志贺已经不在了。”
“怎么可能…………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死——”
说的话让她自己一下子回过神来。
“——是的。志贺已经死了。”
“啊…………”
我诉说着事实的残酷话语,让志贺的身影宛如幻影般消散。
就像是承认了这是现实。
“不要!”
云间想要抱住就要消失的志贺,但她的手没有能够拥抱住他,摊倒在了地上。
志贺从梦的世界里消失了。
夺走了。我又一次,从她身边夺走了志贺。
但肯定这样是对的。
“现实的世界里有人在等着你。回去吧。”
云间紧握住摊放在地上的手。
“…………你说过你不了解我的心情吧?正是这样。你不会了解我的心情。我不想跟你这样的人说话。你要是跟我一个立场的话,肯定会做同样的事情的呀,肯定会!”
云间扬起了头。
脸颊上满是泪水。
她的眼睛凝视着我。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给我出去,从这里滚出去!”
011.
醒来后发现这里是病房。
仰着横躺在地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阿良良木君。”
“?”
熟悉的声音。战场原的脸映照在我看着天花板的眼前。我在此时切实感受到头下充满了柔和。
这、这是…………
明白我是枕在她的大腿上,也就是所谓膝枕的时候,我决定继续赖着。
“我刺。”
“好痛!好像有某种尖尖的东西在刺着我的背!”
“这只是很温柔的小小攻击而已。噗吱噗吱。”
“你那个形容词听起来已经不太温柔了啊!”
“因为‘戳戳’听起来好像不太够力呀?”
“的确…………”
“既然醒了就不要再赖着了水蚤。”
“竟然叫自己的男朋友水蚤你这家伙!”
“我刺我刺。”
“快住手——!不要再拿东西刺我的背啦——!!”
被利器(疑似圆规)扎得受不了了的我最终离开了她的膝盖。
我发誓我总有一天要让这女人再给我做膝枕。
“说起来你怎么过来了?”
“这么久你还不回来,那个伪娘叫我过来看看情况的。”
一看表,已经过三点了。梦里和现实中的时间流动是不一样的吧。睡着后一转眼都过了这么久了。
“对了……!”
我想起了云间的事情,朝她睡着的床上望去。但她却没有醒来,依然只是安静地睡着。试着摇动她的身体,但果真还是没有起来的迹象。
失败了。她拒绝了我的说服,把我从梦的世界里赶了出来。
或许我这种粗暴治疗太刺激了。应该跟她更加委婉地说话的。
“阿良良木君,护士过来了。我们走吧。”
也不是不能探病,只是时间太长,一直待在一个不醒来的少女的病房里会给人留下很不好的印象。下次再试着说服她吧。或许到时候还是该借助一下神原这样的朋友的力量吧。
我拿着香炉,和战场原一起离开了医院。
“怎么样了?”
在回去的路上,战场原询问起状况。
“不行。我以为只要让她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就可以了,可是看来光这样不行。她本人并不想要回到现实中来。可是我无法说服她啦。”
“啊。在她看来阿良良木君是不相干的人呢。”
“是,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是在梦里。果然还是应该拜托她的亲人或是朋友去说服她…………
“这样真的好吗?”
“什么?”
“这样子的话她会感到幸福吗?”
“…………我不知道。但要问我是哪一方的支持者的话,我想我是她的亲人的支持者。”
“是吗。”
“啊…………”
我不由得停下了。
“怎么了?”
正在走人行横道的战场原注意到我停下后也停下了。
“这里,没记错的话,是志贺出车祸的地方……”
然后,死掉了。
自他发生事故后这里一时间内都摆放着花朵,但如今已经不见踪影了。
志贺是在过人行横道的时候被酒后驾车的人撞了。
证言所说,闪烁着的是绿灯。
不是『乱』闯出去的。
上千,上万人都是这样子的,在绿灯闪烁时过人行横道。
然后被车撞了。
是的,就跟现在战场原一样正在通过人行横道的时候。
“阿良良木君?”
信号灯开始闪烁。
车子直行。
我跟在战场原后面走上人行横道。战场原走在我前面几步开外。
车子就那样子直行着。
明明是红灯,却依然直行着。
没有停下。
连速度都没有减慢。
车子直行着——侵入了人行横道。
战场原正站在那。
战场原在人行横道中间。
上千,上万人都是这样子的,在绿灯闪烁时过人行横道。
战场原正在那。
——那身体不可思议地飞向了天空。
012.
连杜鹃的鸣叫声都听不到,一片寂静。
听不到任何欢声笑语。
“阿良良木君。”
面对着声音,我抬起了头。
什么时候来的呢。叫我的是羽川。
羽川穿着黑『色』的制服。很罕见——或者说我是第二次看到她这个打扮。
第一次是在同班志贺的葬礼上。
这么一来我也意识到自己正穿着一身黑『色』西装。
两个人都穿着黑『色』衣服,真是很怪异的事情。
“说起来这是班级活动吧?战场原怎么还没来?”
我问出了这种看似很愚蠢的问题。
“阿良良木君…………”
“啊,又逃了吗?打个电话给她吧。”
“阿良良木君…………”
“那家伙真是的,还是这么不和群。我多少也…………嗯,至少会参与班级活动了。她再这样下去可不行。虽然马上就要毕业了。”
“阿良良木君!”
羽川拍着我的脸颊。
“振作点。战场原已经不会回来了。”
“………………………………”
我目光游移,打算掏出手机。
我的手被羽川抓住,被她拉了回来。
未曾想到过的强硬,强有力且伴随着疼痛。
羽川把我的脸扳正对着她。
她的目光从未见过的严厉,强有力且伴随着疼痛。
不要。
不要。
羽川,请不要把你接下来想说的话说出来。
我什么都明白所以请不要再说了。
你不说我才能假装不明白。
所以请不要说——
“战场原同学已经死了。”
残酷的事实把我彻底打垮。
是的。我想这是事实。让我不得不接受。
但我马上就把它给拽出来扔掉了。
“你在说什么呢?这种谎话…………”
“不是谎话。”
“不是谎话,那就是开玩笑哦?”
“不是开玩笑。”
“那么,是梦呓吗?”
“阿良良木君,战场原同学她——”
“不要说!”
我盖过了羽川的话。
不可能的。
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她死了,怎么可能。
我闭上眼移开视线。
真蠢。
不要闭上眼就好了。
合上的眼帘上现出了战场原的身影。
不可思议的飞向天空,重重地就此倒在了地上。如坏掉的人体模型一般,手脚以怪异地角度扭曲着躺在地上。
但那并不是人体模型,证据就是地上一滩红『色』的血在扩散,那家伙一动也不动。
任凭我拼命的呼唤。
任凭我摇晃她的身体。
丝毫不动。
是当场死亡。
被汽车撞上了的战场原,身体猛烈地摔在了地上,就这样死了。
是在她被撞的时候头部受到了冲击,还是在她摔在地上时头部受到了冲击,我不知道是哪种情况,总之因此战场原死了。
医生问我是不是还不能接受她死亡的事实。
我直至现在也不承认发生的事情。
战场原黑仪死了。
就算言语上能接受,但是头脑,心灵不能接受。
因为这一切都太过草率。
在跟我毫无关系的地方,和我毫无关系的人死了的话我可以接受。这种事情是司空见惯的。
但战场原是不同的。战场原是跟我有关系的人,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是我想要相伴一生的人。
然而战场原在我眼前死了。
“阿良良木君。”
羽川把手搭在了我肩上。
“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吧。这种,这种事情,这种愚蠢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那家伙怎么会死在我眼前。一直是这样的,然后,我会救她。不这样的话太奇怪了呀!”
“不会的,这不奇怪。”
羽川背对着我,静静地说道。
这声音太过冷静,让我头脑一片冰冷。
要是她愤怒的话,我也会一腔热血涌上心头。这种冷漠的反应太不像羽川该有的。
是因为发生了这种事情,不得不面对现实了吗……………
忽然,世界失去了『色』彩。
所有一切都静止了。
除了在我面前,轻轻拍打着巨大羽翼的[蝶]。
——用我的力量你就可以见到你所爱的人了。不过只在梦里。
我听见[蝶]如此说着。
“啊………………”
——但一旦使用这个力量就回不来了。你会一直沉睡。
“欸?”
——我的力量能让人在梦里随心所愿。
——甚至可以和死去的人类在梦里相逢。
——但是,选择了它的话就等同于放弃了现实。
——我不会阻止的。你可以自己选择哦。
我仿佛看到[蝶]怜悯般的笑着。
——要用的话就伸手触碰我的翼。不要用的话就呼唤怪异之王将我吃了吧。
触碰这翼的话就意味着离别。跟羽川、忍、八九寺、神原、火怜、月火、千石还有其他亲友的离别。
但是,不接这东西的话就是跟战场原的离别。
怎么做才好呢。
该选哪个呢。
这边的世界里没有战场原。
对面的世界里没有大家。
不管哪边都不可能完美。不管哪边都有要放手的。
“这种事情…………”
无法选择。但不得不做出选择。
本是无法选择的选择项,可我现在不得不做出选择。
“我…………我…………”
——好好想想吧。认真想象一下吧。想一下你选择的世界会变成怎样的世界。
想象现实的世界。
跟往常一样去学校,从学校回来后就回家。那里有我,有羽川,有八九寺,有神原,有火怜,有月火,有千石,有忍,但是没有战场原。再也不会被她那种不客气的待人方式所惊呆,不会跟她说着的话,也无法琢磨她那张面无表情深处的表情。
想象梦的世界。
那里有战场原,渡过两个人的时间。只有我作出来的偶像似的战场原,没有亲友,没有都羽川…………没有?是这样吗?对面的世界应该全部都是按你所想而来的。这样的话,只要在梦里把大家都作出来就行了。
制作出有羽川,有大家,还有战场原的世界。
我的手伸向了绝美的蝶之翼——然后停住了。
可以吗?这样做真的可以吗?
在这种虚假的世界里我能够满足吗。
这时候我想起了忍曾经说过的话。
‘意识不到梦是梦的话就跟现实没区别了——’
我可以一直欺骗自己,把那个梦的世界当成是现实。
虚假转为实物。
这样不就可以呆在梦的世界里了吗。
这边的世界里没有战场原。只有这点无法改变。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我能够忍受得了吗?能够跨越吗?在没有战场原的世界。在这个近在眼前失去了重要的人的世界。
可是,对面的世界里——有大家。羽川、亲友,还有战场原都在。这世界就在对面,正在等着我。
会醒不来,蝶是这样说的。
醒不来,也就意识不到梦是梦。可以一直把它当成是现实。
梦,变得不再是梦。
我所期望的全部现实都可以在那里制造出来。
“我…………”
[蝶]笑了。
笑着看我毁灭。
——再见了。
“好的。”
我伸手触碰了蝶之翼。
013.
——我回过神来,发现云间站在那。
这个感觉似曾相识。
从梦中醒来后的感觉。
“…………梦?”
“是的。我让你做了个梦。为了让你跟我的想法一样。而这个世界是依照我的想法变化而来的」
云间站在跪着的我面前,静静地俯视着我。
“但是我不清楚你做的梦的内容。你选择了哪一个?”
一样的想法。也就是说一样的选择。
云间让我,这个夺走他重要之人的人,做了个根据蝶来选择是留在梦里或是留在无法改变的现实里的梦。
‘别被梦『迷』『惑』了哦。’
不由得,想起了水镜的话。
“你选了哪个?”
云间静静地问道。
“…………[蝶]。”
无法说谎。
云间一言不发地看着说完话的我。我试图对视了一眼,但却让我无地自容地移开了视线。
“感谢你进来说服我。但我不能走。”
“……………………………”
我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请替我向大家道声歉……不,还是算了。抛弃他们的是我,我太自私了。而且让你传达这话会让人觉得太奇怪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后,仅仅拜托了我做一件事。
“可以把那个[蝶]解决掉吗?为了不再出现像我这样做出愚蠢事情的人来。”
云间指了指空中被蛛网束缚住的[蝶]。
云间千织——缚住蝶之翼的少女。
不知不觉间志贺站在了云间的边上。
连点个头的时间都没有,他们俩就这样从我的视线中远去了。
她排除了我这个突然闯进的现实,又一次沉浸在梦的世界里。
她没疯。
也没有自暴自弃。
也不是利令智昏。
理『性』地分析,好好的想过,深入的想象,即使如此她还是选择了毁灭的道路。
如此一来已经没有我能够做的事情了。
没有编造的话语。
我也没有这个资格。
我能做的,只能是对她不幸的同情。
从梦里醒来的感觉向我袭来。
世界扭曲,转暗,铺天盖地地黑暗向我而来。
在这黑暗之中,浮现出刚才云间的脸来。
云间对着做出了跟她同样选择的我,一言不发地俯视着。
她的目光,不是对想要妨碍她改变志贺死亡事实的我的憎恶,也不是对道貌岸然地想要说服她却又选择了跟她同样道路的我的蔑视。
她的目光,只是纯粹的羡慕。
是对我这种可以意识到不过是场梦的,还有对她得不到的那种安定的强烈的羡慕——
014.
“早上好。”
“…………一点也不好。还有,现在也不是早上。”
我用连自己都吓了一跳的低沉声音回答了眼前的人。
水镜。
给予我香炉的——怪异。
“看来你是失败了啊。”
恶意的笑着,水镜除下了左手的手套。
洁白的手背上,镶嵌着一枚有着珐瑯质光泽的剑形纹饰。
“嘛,反正对我来说怎么样都好怎么样都恶,我只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就可以了。”
手握由剑形纹饰变化而来的光剑,水镜遥遥指着躺在床上沉睡着的云间。
如同从茧中羽化一般,一只蝴蝶从云间的身体里脱离出来。
和我在梦中见到的一样,有着绝美羽翼的[蝶]。
“——定义对象,[蝶(the-nymphalid)]。”
如同玉石相撞般悦耳的美声。
黄金的光剑开始变化,变成了一张弓。
搭箭,拉弓,『射』。
黄金之箭漂亮的贯穿了[蝶]。美丽的梦之虫的身体开始崩溃,变作光的粒子进入水镜的身体。
——如梦似幻的景象,宣布这个事件的结束。
※
我步伐沉重地走在归途中。
那是场梦。
那的确是场梦。
然而胸中的不安扩张的就快要裂开了。
就像是现实般栩栩如生的梦。
那真的是一场梦吗。
那家伙,真的还安稳的在这个城市吗?
“哟,阿良良木君。”
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战场原黑仪在这——就在这里。
我无意识的向战场原奔去,一把抱住了她。
不是为了感觉她那被抱着就快要折断的瘦弱身躯,我只是想要抱着战场原。
合上的眼帘深处浮现出云间的表情。
从心底羡慕着我的,那个表情。
但我不会换的。
就算能够换,我也绝对不会换的。
怎么可以替换呢。
在胸中的就快要裂开的那份思念消失之前,我一直紧紧抱着战场原,我一直感受着她那份体温。
战场原只是面无表情的任我抱着。没有出言讽刺,只是站在那里。
这种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如今却让我欣喜的就快要泪流。
真的,我是打从心底这样想的。
这只是场梦,实在是太好了。
——chioributterfly-is-the-end
后记
初次见面的读者初次见面。好久不见的读者好久不见,在下隐身的濡衣。
本篇是应群里的…………谁来着?反正就是某位书友说想看物语篇的,再加上自己也很有兴趣,所以就写了。本来打算像东方一样拖的,不过想想还是算了。之所以要叫薄物语,是因为[薄]代表着蝶之翼,所以就取了这名字。
上下卷加起来都20000多字了,在下应该可以休息一下吧?可以吧?就算你们说不可以我也要休息啦!
最后,求吐槽,求推荐,求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