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同字面般,波涛汹涌的暑假已经结束,时序已进入九月,但是这股像走进塑胶温室(大型)般的酷热,却完全没有收敛的迹象。
早上走出家门后,马上有股冲动想直接掉头冲回有冷气的舒服室内。
九月一日,星期四。
今天是九月开始的第一天,也是暑假结束后的第一个上学日。
在上学途中碰到认识的同学所说的“噢!你还活著啊!”或者“作业借我抄!”以及“把友香老师的更衣照卖我!每张价格低于五千日币的话我还买得起!”这些很够朋友的招呼,他都是随便应付过去。(其实他实在是不想应付)
眼前就是久违了一个半月的学校。
但是学校好像完全没有改变。
和往常一样的白色校舍、和往常一样拥挤的楼梯口、和往常一样会发出怪声的铺上亚麻仁油地毡的走廊。所有的情景都和暑假前一模一样。
连教室里的情形也是如此。
“哟,裕人,你还好吧?”
“唔,瞧你一大早脸色就像瘪掉的茄子那么黯淡。”
“野比总是这个样子。话说回来,我们正在热烈讨论学校泳装的视觉方便性你有什么看法呢?”
“······”
小浪研一、田中良、山川勇吉这三个阿达,仍然聚在裕人的座位四周畅谈这些愚蠢的话题。
“裕人,早啊!对了,你有看昨天深夜重播的“羞羞三角第一季剧场版~秘密的魔法就是内角和一百八十度~”吗?内容很精彩哦,
迷糊姑娘小秋大显身手,就像有三头六臂那般活跃得不得了···”
“······”
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和他结下孽缘的信长也还是老样子(明明是隔壁班的,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他们班上),依旧不顾虑裕人的处境,自顾自地像快炮那般发表那些他完全听不懂的言论。
一方面是因为在暑假里,他和这几个家伙偶尔还是会碰面,再加上原本人格就已经建立到那种程度(姑且不论发展方向)的三个阿达和一个傻蛋,单单经过一个夏天,是不可能有什么明显改变的。
裕人若无其事地看了看四周,班上其他同学好像也都没什么不一样。
讲桌前面的男生们在互相闹著玩,窗边的女生们聊得正起劲,教室中央则有一群男女嘻笑成一堆。
教室依然和暑假前一样热闹得像一座动物园。
若要说与往常不同的部分,应该就是谈话的内容!因为大家的话题都围绕著海边怎样、晒黑得怎样等逝去夏日的回忆打转。
唔,真的是一片祥和。世间皆无纷扰安宁平静的日子真是太美好了
就在裕人浮现这种有点像看破人生的思考时···
“裕人~!”
突然,他的耳边传来一阵令人心旷神怡女高音那是光听就会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要释放大量e波,而且充满治疗效果的声音。
接著,有个娇小的身影就像一只不怕生的小狗那般啪嚏啪嚏地朝我跑来。同时,裕人嗅到了足以让人情绪安定的淡淡幽香。
“早安,你过得还好吗?”
是春香。
她那张一如往常的超级美少女脸庞,挂著有如麝香豌豆的可爱笑容看著裕人。
“从今天起又是新学期了。因为进入秋季之后,学校就会有各式各样的活动,所以我很期待。”
不过春香说话的表情和语气,好像比暑假之前更加亲切,应该不是往自己脸上贴金自己认为啦。
唔,暑假的确发生了很多事,例如钢琴比赛、跟踪沉默寡言的女仆长、参加“夏季同人志展售会”、春香夜宿自己家、和春香的父亲对峙等等。
“······”
回头仔细想想,还真的发生了各式各样的事,或许这是自己多活了十七年以来,第一次遇到如此(无论好的坏的都是)具有震撼力的暑假。
这一切,都是拜和春香熟识所赐吧。
“裕人,你怎么了?”
正当裕人在沉思的时候,春香用疑惑的表情看著他。
“啊,不,没什么。”
“咦?”
裕人总不能当著春香的面告诉她“自己正在想有关她的事”。
春香的脑袋瓜上一时之间浮现问号。
“话说回来,昨天我真的很快乐。”
过一会儿,她笑盈盈地说了这句话。
“昨天?”
听到这句话,那段他很不愿意回想的情景又在脑海里重演了。
昨天就是暑假的最後一天。
到原家去玩的我,先是和春香之间的那段丢脸对话被大家(夏树、秋惠女士、春香的父亲、香月小姐、月波小姐)清楚地听到,最后还被留下来吃晚饭。餐桌上,从某方面来说是终极小恶魔三人组的夏树、秋惠女士和月波小姐,一有机会就调侃裕人和春香。
刚开始时春香的父亲板著脸孔保持沉默,后来不知何时单手拿著一杯威士忌,对著自己大谈男人的哲学与经营学,以及赤手空拳打倒北极熊的神勇事迹等,一谈就是两个小时。
香月小姐看到这个画面时,还认真地说:
“看起来就像是一对父子。”
事实上,这段时间对裕人来说,几乎像在艰苦修行那般煎熬。
“昨天爸爸和妈妈都很高兴。他们还对我说,下次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再请你到家里去。他们两位看起来都很喜欢你,我真的很高兴。”
“······”
能获得他们的喜爱是件好事,不过···
事情总是一体两面的:有好的一面,就有令人伤脑筋的一面。
“啊!话说回来,你的暑假作业都写了?今天要交的作业还不少喔。”
裕人决定先改变话题。
“恩,我都写了。裕人你呢?”
“唔,我早就写完了。”
达成率约为百分之九十对裕人来说,这已经是最高的数值了。
“因为如果不乖乖交作业,友香老师就会变得很恐怖是吧?”
春香露出了俏皮的笑容。
“差不多,是啊。”
那个人啊,与其说她恐怖,应该是被她叫去做什么才恐怖吧。
接下来,他们闲聊了一小段时间。
他们真的是在闲聊,就像是到处都听得到的交谈内容。
不过如果是半年前的裕人,绝对连想都不敢想自己会有和春香在学校里如此攀谈的一天。
顺带一提,在这段时间里,他旁边的信长及三阿达依旧热衷于他们的讨论(不过没这么高尚就是了),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不过,这是裕人最希望的,宁可他们这个样子,也不要他们来问一堆多余的事。
“啊,对了,裕人。”
春香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在胸前轻轻地拍了一下手。
“恩?”
“就是今天午休···~”
不过就在她开口的时候
“春香学姐学姐!!早安!!”
突然,一阵特别喜孜孜的声音(现在没人这么形容)插了进来。
“好久不见了~!暑假过得怎么样啊?”
“听说你到伦教去参加钢琴比赛了呢!”
“没有比看到你精神这么好更值得高兴的了。”
裕人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这群女学生。
“借过一下,别挡路!”
“唔!”
她们几乎算是不,应该说很明显是在用力推自己,而且还在推开的同时,用手肘重重地顶他一下,强行挤入裕人和春香之间。
这么好战且充满排挤意味的做法莫非她们就是自己曾在音乐教室看过的那几位春香的小跟班?
看来裕人的推测好像没错。这几个女生带著就像是在看蟋蟀的眼神,瞥了一眼捧著心窝、趴在桌上的裕人之后,便笔直地簇拥向春香···
“那么,学姐,你的暑假过得怎么样呢?”
“钢琴比赛以悬殊的优势拿到冠军了吧?”
“凭舂香小姐的实力,那是当然的。”
“这···这?”
面对势如飕风的这群小跟班,春香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啊,裕人突然惊觉到春香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
他从桌上抬起头看著春香的时候,突然想起他们在校园里的关系完全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阶层。
春香在学校里是男女通吃、超受欢迎的“白月之星”。
她的粉丝俱乐部会员已经超过了三位数,据说连校长都是其中之一,简直是校园偶像中的偶像。
相较裕人春香,自己只是个没有任何特色的凡夫俗子。在春香粉丝俱乐部会员的认知里,他只是个缠著春香的垃圾虫(加上秋叶原系)。
“······”
唉,总觉得自己被迫想起暑假里已经完全遗忘(他一直很想忘掉)的事实。裕人趴在桌上埋头乱想。
“话说回来,你们不觉得春香学姐好像比放假前更可爱了吗?”
“咦?”
其中一位小跟班突然冒出这句话。
“好像是耶~!原本就已经超级美丽了,不过现在好像又变得更漂亮了哦!!”
“春香小姐,你真漂亮。”
“这···没这回事!!”
春香低下头,脸也染上了绋红。
“春香学姐,该不会暑假期间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其中一位小跟班询问春香。
“咦?‘什么事情’吗?”
“是啊,例如足以让你改变人生的一场火辣辣的夏日体验唉呀~!!!”
“一场夏日体验。”
面对这个问题,春香低下头,彷佛稍微陷入沉思。
“唉哟~!怎么可能嘛!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就是说嘛,春香小姐不可能会有这种体验的啦!”
“不可能有的。”
这群小跟班异口同声地这么说。
但是春香缓缓地抬起头
“恩?或许可以说有哦。
然后给了大家这样的回答。
‘咦!唉?”
现场一片寂静
一瞬间,教室内鸦雀无声。这些围在春香身边的女生不,就连教室里的学生,以及通过走廊的其他学生,也都将视线集中在春香身上。
“真···真的吗?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请···请告诉我们!”
“春香小姐!”
“啊,这···这个嘛?”
春香一边羞答答地瞥向我,一边喃喃低语:“总之,发生了各种事情。”
“咦?”
“有快乐的事、有高兴的事,还有第一次体验的事总之发生了好多事。不过,详细内容是秘密!!!”
说完之后,双颊绋红的春香嫣然一笑。
“······”
春香···
这些话的本身或许没错,而且这些事或许也真的不能详说,不过裕人还是希望春香能明白,她这种瞹昧的态度,在这个有不少春香粉丝,以及粉丝中的急先锋“白月亲卫队”的他们班上,会造成(对自己来说)非常危险的状况。
这就像是揭著“海盗放马过来”的旗帜,然后独自在马六甲海峡航行那样(注:马六甲海峡经常有海盗出没)
果然不出裕人所料,附近听到这些话的一般同学开口:
“所···所谓的‘各种事情’到底是什么?”
“唔,应该就是那种事吧?就是ooxx或者恩哼哼叭呀叭之类的。”
“ooxx?叭呀?”
连这样的胡言乱语也出现了。
“对···对春香学姐吗!?”
“不是警告过你,如果敢对春香小姐做什么怪举动,就要宰了你吗?”
“杀了他吧!”
就在这些话说出口的同时,从那些小跟班的身上,放出了有如身经百战的佣兵所释放出来的强烈杀气。
呜,此时的气氛就像是四面楚歌,或者说是孤立无援,要不就是超级standne(注:独立运作的oa机器)。
“咦?”
但是春香却完全没有发现气氛已变得非常诡异,而且···
“所以说,我觉得学校泳装还是旧式的比较···”
“咦,是吗?可是我觉得最近的款式也不错。”
“不,那是···”
裕人环视四方,可是三阿达和信长依然讨论学校的泳装谈得大王花乱坠,连像水蚤的叹气那么微小的注意力都没有分散到裕人这边来。
“”
看来已经没有人会挺他了。不过这些人的话有时真的很没大脑。这是裕人的心里想法。
裕人的右边是表情呆滞的春香,左边是热烈讨论中的三阿达和信长。
而在这个微妙的构图里,来自四周的杀气则越来越强新学期的第一天就碰到生命危险,这是裕人前所未有的经验,也希望这辈子再也不要有这种经验。
总之,他现在的处境非常糟糕。
“······”
就在他思考用什么方法回避时,杀气益发强烈。
看来他非得做好有一、两只手会废掉的觉悟。
正当裕人在一早的教室里已经有这么负面的想法时···
“嗨~!大家早~~”
喀啦一声,教室的门打开了。
“好久不见了~!我是大家心目中永远的偶像,冰山美人般的美少女友香老师!”
此时走进教室的,是疑似一大早就喝了酒而情绪亢奋的音乐老师。这你自称美少女好像有点···
“恩?这种气氛就像是惊悚电影里的大屠杀场景那么恐怖呢~!”
友香环视了教室一圈之后,皱起了眉头。
“好了好了!!我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不过班会课就要开始了,大家快坐回自己的位子。”
她拍了拍手,但是那群奉承者像厉鬼那般杀气腾腾,并没有撤退的意思。
“唔,大家好像有点不听话啊!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违抗大姐姐就不应该。再不乖乖听话,我就要‘那个’了哦!”
“咦!”
听到这句话之后,那几位异常冲动的小跟班突然不动了。同时,弥漫在裕人四周的那股杀气也立刻烟消云散。
“没办法,都说到‘那个’了。”
“算你捡回一条命。”
“毕竟我们都很爱护自己的身体。”
留下这几句话之后,那些小跟班以及“白月亲卫队”,就各自回自己的班级或座位了。
不过,‘那个’究竟是什么?
总之,因为是这位喜欢性骚扰的老师会做的事情,所以为了自身的安全,恐怕不要知道比较好。
无论如何,看来总算可以幸免在这种酷热时期里打石膏的痛苦日子了。
以往裕人都视友香的极度亢奋为困扰,然而现在的他或许该由衷感激她这一点也说不定。
“那么,班会课要开始罗~!值日生,喊口令吧!!”
“起立!”
在当日值日生桥本的一声令下,教室终于完全恢复成往日的气氛。
但是···
该怎么说呢?新学期的第一天,就已经有了令人头痛的开始。
“那么,大家在暑假期间过得还好吗~?像是:让自己喜欢的女孩和侍候这个女孩的女仆,以及大家所爱慕的性感美女姐姐到他的家里小住,并且即使在炎炎夏日里还举行火锅派对,结果平时不喝酒的性感美女姐姐喝醉之后,竟然将她如垃圾般弃置一旁,只顾和他所喜欢的那个女孩干好事的这种行为,应该不会有人去做吧~?”
班会课就从友香详尽却微妙地歪曲事实的一席话开始。
“我想应该是不会有这种人啦!不过如果真有的话,我一定会叫这种坏孩子再去打扫音乐准备室~!绝不让他逃掉~~!!”
友香猛然地朝裕人这里看,并且对他眨眨眼。
这意思应该是说,如果自己不希望她再多说几句,就一个人去打扫自上回清理过(是裕人扫的)才不到几个月,就又变回了小小梦之岛(注:以垃圾填海而闻名的东京湾人工岛屿)的音乐准备室。
呜哇,这位真的让人非常郁闷。
“好了,这种私人话题就说到这里。现在要开始点名罗!被点到名字的人,要像发情期的斑马那样大声回答哦~!相原同学!”
“有。”
“恩!有点没精神耶,是不是暑假中和隔壁班的女朋友分手了呀?”
“呜!‘
相原露出痛苦扭曲的表情,八成是猜中了
“接下来是秋山同学。”
“有!”
“哇,这位就像抢到香蕉的山地金刚猩猩那般活力十足耶!不过在海边泡妞的时候,你却因为过于活泼的态度而毫无所获吧!唉?”
“那···那是···”
“接下来是···”
于是,友香(副级任导师)就在讲台上,像级任导师那般点起名来。
顺带一提,原本二年一班的级任导师小野寺熊也(三十六岁,教世界史,单身)的笨拙身影并没有出现在教室里。原因好像是暑假中第一百零一次的相亲严重失败,他为了治疗心灵的伤痛,而出外旅行去探索自我还是什么的。
总之,那位大叔的心灵其实是非常感性的,与酷似野蛮人的外表完全不搭。
“最后一位是渡边同学。恩,全体到齐。太好了,真是了不起~”
点名结束之后,友香说明接下来的预定活动:
“好的。今天等这场班会结束之後,就要到体育馆参加全校集合。虽然惹人厌的学年主任会上台说一大段冗长又没用的话,不过大家可以左耳进右耳出,听听就算了~!在那之后,预定要上跟平常一样多节数的课哦!!大家0k吗~?”
身为老师实在不该说这些话,不过她发出这种言论不算特例,甚至可以说就跟家常便饭一样,所以也没有人吐嘈她。
倒是后半段的话,引起了一些同学小小的抱怨。
因为开学的第一天,就得上一整天的课(外加放学后的扫除)。
由于圣仁德中心学院白月私立高中实施的是上下学期的两学期制(注:日本一般为三学期制),所以对于学校这么安排,他们也无可奈何。
不过对于他们这些暑假期间脑袋已经变得像水煮蛋的大部分学生(不包括裕人在内)而言,这样的课程安排已经近似整人了。
“或许大家会觉得很辛苦,不过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奋发努力吧!不是有句格言说,年轻时的吃苦经验很宝贵,即使要典当情人去筹钱也要换来吗?恩,反正坐在那边听课的又不是我。”
“······”
如果没有最后那一句话,她这席话还算是金玉良言。
“啊,各位都知道从后天开始就要举行大家期待已久的期末考吧?顺带一提,其他科目我不管,但是如果音乐不及格的话,我就会让你们独自唱青蛙歌轮唱,所以你们最好有所觉悟。”
一阵‘什么!’的声音此起彼落,这回很显然引起了大家的不满。
“唉呀,大家的脸不要这么臭嘛。相反地,成绩不错的人我也会给予奖,励哦~~~”
听到这番话,大部分的男生和一部分的女生发出了一阵‘噢’的喜悦声恩,运用糖果和鞭子的手法还真巧妙嘛!
不过这个人一定会将所谓的‘好成绩’设定在看起来好像很容易拿到,却又没那么容易的基准点上。
在这方面,友香的确是个狠角色。
“好了~现在人家移师到体育馆吧。如果迟到的话我又要挨一顿唠叨了,所以请大家赶快全部移动吧。”
友香双手连拍了两下。
不过光是在走廊上狂奔,应该就会被念了吧!
到了体育馆。
“唔~所以各位同学别还摆脱不掉夏季居家自修期的心态,要带著圣仁德中心学院学生的自觉与骄傲,除了用功读书、勤于运动之外,更莫忘心怀慈爱与志工的奉献精神,从现在起,就要为了约一年半后即将面临的升学考试而做好万全的准备···”
全校集合的前半段,果然如友香所言,全都由教英语的学年主任(惹人厌)冗长又没有重点的训示包办了。
“不管是小考或大考,都必须靠平日的努力和准备。尽管如此,最近不努力但好高骛远的人却越来越多,这实在是令人叹息的事情啊。就因为如此,最近的世界情势已经走向恶化一途,日本的政治与经济呈现停滞,连我每个月的零用钱也遭受波及而愈来愈少!真是的,搞什么嘛!”
而且刚开始的时候话题内容还算正经,但是讲到一半不但偏离了主题,到后来甚至还变成单纯的个人抱怨。
“每个月才五千日币,这算什么嘛!又不是小孩子的零用钱!我还有大人的应酬耶!区区五千日币,我连周末的餐会都没办法参加!更何况还有家里的重新装潢费跟狗的饲料费···”
可能是因为太激动的关系,学年主任竟然一面敲著讲台上的麦克风架,一面大声嘶吼他一定是压抑太久了。
“啊啊!川角老师,抱歉打断您的话,不过麻烦您控制一下时间···”
可能是因为看不下去了,其他的老师出面制止了。
“不,我还有话要说···”
“好好好好,周末餐会时再告诉我们。”
“混帐,我不是说我不能参加餐会了吗!”
学年主任完全失控了。
“是是是,麻烦您过来这里一下。权··权田老师!”
“来了。”
“放···放开我!”
在受到委托的体育老师(权田战男,二十四岁,单身)半推半拉之下,这位教英语的学年主任终于下台了。
直到最后,他还是大声地呐喊:“不···不是我的错!错的是这个丑陋而扭曲的现代社会!”
话说回来,不论是喜欢性骚扰的音乐老师,还是企图自我探寻的世界史老师,这个学校里难道没有像样的老师吗?
这是裕人心里的抱怨。
“唔,呃以上是我们的学年主任川角老师令人郁闷的家庭状况啊,不对!是宝贵的教训。”
担任司仪的古典文学老师为了粉饰太平而做了这个总结。
“接下来,我们要替暑假期间在各方面有优异表现的同学们举行颁奖典礼有请校长。”
“啊~!好好好,嘿哟嘿哟!”
被点到名之后步履蹒跚走上台的,就是圣仁德中心学院白月私立高中的校长。
听说今年年纪就要破百的这个老人,从外表来看有一半像活化石。
“啊啊那那么,现在就开始举行颁奖典礼。”
一双颤抖的手、一个不听使唤抖动的下巴,再加上一丝丝几乎要消失,透过麦克风就像在念经的微弱声音这他不要紧吧?
裕人总觉得他全身飘散著随时都可能奄然而逝的气息。
“首···首先是第十三届全国五子棋大赛的第八名,大川全一郎同学。”
“有!”
“啊恭···恭喜你。”
“谢谢您。”
“接下来是镇内相扑大赛第三名,内山田大介同学。”
“噢!”
被叫到名字的同学一个个上台,领取像是奖状的东西。
唔在暑假期间奋发向上的人还真不少。
在裕人这个隶属回家社(注:没有参加社团,放学直接回家),而且没有特别热中兴趣的人
眼里,必须老实承认他们真了不起。
“恩?最后就是···咳咳!”
校长故意咳嗽挺直身子之后说:
“全国书法比赛高中组第一名、月影流插花展金赏、全国高中生茶道大赛冠军、神萝流古武术流派内大赛十八岁以
下量级第一名···”
校长列举了多数的奖项。这一个人竟囊括了这么多奖?这个无所不能的人到底是谁?
“以及伦教国际古典钢琴比赛第一名原春香同学。”
“有。”
原来是春香。
春香以银钤般的声音应答之后,便缓缓地朝校长的方向走去。
也对。其实只要冷静思考,就知道有这个本事(获得这么多奖项)的人,除了春香之外,根本没有人做得到。
原来除了钢琴比赛之外,她还得了这么多的奖项?(其实裕人的秘密一直是个谜,关于这个后期会说的。)
“恭···恭喜。”
“谢谢您。”
春香带著好像很高兴的微笑领取奖状。
“那么,现在我们就请原同学现场替大家特别演奏一曲。曲名是呃萧邦练习曲op~5-l‘aeolianhafp’。”
春香向如此宣布的古典文学老师深深一鞠躬,然後以她一贯不怎么可靠的碎步走向平台式钢琴,接著···
他们听到了如行云流水般的旋律。
那是既美丽又可爱,宛如可以深入人心的音乐奔流。
裕人对这曲子非常熟悉,但他还是有自信能够辨别春香的演奏和别人的演奏。因为春香的演奏就是这么特别。
这首曲子虽然只有短短的两分半钟,但是当春香演奏完毕的时候,整个体育馆都浸淫在如梦似幻的奇妙幸福感之中。
“太精彩了。”
不知是谁开头发出喃喃的惊叹之声。
“呀!!春香小姐。”
“真是太棒了!”
“请和我结婚吧!”
掌声及欢呼声从每个角落响起。有如山崩地裂般,整座体育馆都为之撼动。
“春···春香小姐,你···你真了不起!!”
其中最醒目的就是校长。之前还像垂死老人的他,现在就像一只服用过可怕实验药物的白老鼠,正活力十足地挥动双臂。
裕人很想当作没有见到校长这副模样了。
看来,校长也是春香粉丝俱乐部成员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非常谢谢大家的倾听。”
在久久不停的掌声中,春香向大家深深一鞠躬後走下讲台。就在这一瞬间···
“喔!”
“啊!”
在近乎不可能的机率下,裕人和春香四目相交。
春香一开始显得有点惊讶,不过···
“哼(笑盈盈)!”
接着,她马上露出妖精般的笑容轻轻挥手。哇,好可爱我按住被笑意牵动的脸颊,也对她挥手。
“这家伙是谁?”
“原同学为什么要对那个男生挥手?”
“那个男的也真没有男人样,竟然还很娘地挥手回应,不过长得还真不错。”
完了。
虽然这是裕人未加考虑的自然反应,但是在这座圣仁德中心学院白月私立高中里,像是公然和春香互相挥手这种事,几乎等于是在跟全体师生挑衅。
不过裕人发现不对时,已经像是京都祗园祭(注京都的年度大祭典)隔日为时已晚。
“唔(杀)!”
“斯(死)!”
“卡(灭)!”
像在咆哮‘看我宰了你’的视线,从四面八方齐射过来。
而且···
“居···居然对春香···”
就连站在讲台上的校长,也从几乎覆盖眼皮的长眉下,朝裕人射出如饿狼般的笔直锐利视线。
“可···可恶不可原谅。”
很明显,这已经是跨越某种界线的人类的视线了。
“······”
该怎么说呢?
或许裕人觉得自己应该考虑转学了。
他就在这种感觉下,过了一个上午。
~据说,后来校长知道是裕仁之后,什么话都没说了。
上午时段和下午时段之间,当然还有个午休时间。
这是为了消除上午时段争战的疲惫,以备挑战下午时段而用来储备体力的宝贵补给时间(说得太夸张了)。
“终于到午休时间了!”
一早就惨遭一群小跟班及粉丝俱乐部成员的白眼,开班会时被强迫在这学期里打扫音乐准备室,在全校集合时又被全体师生及校长这群粉丝俱乐部的成员们视为‘斩立决头号对象’。
校长后来退出。
裕人被这一连串的鸟事搞得精疲力尽,就像河童头上的血快要乾掉那般,奄奄一息地趴在桌上。
“裕···裕人。”
有人在拉扯我的制服衣袖。
“恩?”
“唔,请问你现在有空吗?”
裕人的视线从书中移开,抬头一看,眼前是单手拿著某个像手提袋般的东西,另一只手则拉扯著自己的衣袖的春香。
“恩,应该没什么事?”
“我有话要跟你说。”
“有话跟我说?”
“是的。”
春香点点头。
说到这个,裕人想起一早春香好像想跟自己说什么,可是却被那些小跟班阻挠,所以当时无法进一步确认。
“呃?如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占用你一点时间···”
“好啊,没关系。”
裕人将视线突然瞥向四周。
“喂,春香小姐竟然···”
“又是那家伙!”
“不可原谅!”
当下裕人就感受到了锐利的杀气。
受到全校集合事件的影响,现在不仅粉丝俱乐部的人,就连路过这附近的一般学生,也用像是看到了通缉犯般的眼神盯著他。
裕人不知道春香要跟自己谈什么,然而可以确定的是,至少别在这里(教室)谈为妙。
“我们可以到中庭谈吗?”
可能的话,裕人想尽可能避开众人耳目。现在能够符合这个条件的地方,就只有屋顶和中庭。
不过考虑到天气这么热,有能够遮阳的树荫的中庭应该比较好。
“恩?好,中庭应该没问题。”
“那么,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咦?”
要是再继续待下去,裕人一定会被粉丝俱乐部的成员们诅咒而死。
他推著春香的背,有如夹著尾巴逃难般地(事实上也真的是在逃难)离开教室。
(关于粉丝俱乐部的事裕人后期会解决的)
从后方传来了一阵声音···
“啊!那家伙逃了!”
“他还把春香小姐拐走了!”
“啊!他···他竟然那么亲昵地碰触春香小姐的身体!绝对饶不了他~!”
一阵阵怨恨声及咒骂的声音陆续传来,裕人只是暂时充耳不闻。
果然不出他所料,中庭冷冷清清,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
尽管这里有树荫,不过今天几乎跟南半球差不多热,所以比起被绿荫包围这种负离子十足的自然享受,大多数人会选择呆在有冷
气空调的室内。
这种即物的现代化舒适,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好了,这里应该没问题。”
裕人左顾右盼,大致确认四周暂时没有可疑分子。当他抬头向上看时,发现校舍屋顶好像有一闪一闪的亮光,不过距离相当远,
他正在怀疑那个是···
“春香,先找一张长椅,咦?”
裕人朝旁边一看,春香不见了。
“春香?”
奇怪,春香到哪里去了?他像乌鸦般四处张望。
“嘿哟!嘿哟!”
当他发现春香了,她在中庭中央的草坪附近兴冲冲地不知在做什么准备。
“啊,裕人,请你梢等一下,我马上就准备好了。”
春香一边在草坪上铺上像是草席的东西一边回答。
咦?什么准备?裕人有点好奇。
他倾著头,不清楚春香到底要做什么。
只见她谨慎地抚平草席的皱折之后,开始架设某种好像山顶茶店常用的遮阳伞(?)。
架设完毕之后,紧接著她又不知从哪儿拿出像铁锅般的东西摆在草席上。
“好了,准备完毕。裕人,这边请。”
春香笑著对他招手,看来总算准备好了。
“啊?这是怎么回事?”
裕人一边脱鞋子上草席跪坐,一边问道。
毕竟遮阳伞跟铁锅这些东西,很明显都和这个地方(午休时间的中庭)并不相称。
只见春香从容不迫地回答:
“我在准备户外品茗。”
“啊?户外品茗?”
“是的。”
这又是什么?裕人有点不明白。
不知其所以然的他,只能在旁边看著。
春香跪坐在裕人的身边,只见她非常俐落地把绿色粉末放入茶碗中,再用一个像刷子般的东西加以搅拌。
当茶碗里的东西开始起泡时,春香就把茶碗轻轻递给他。
“好了,这是抹茶,请品尝。”
“······”
原来春香是在沏茶。
“咦?怎么了?”
春香抬头看著裕人,脸上的表情流露著不解。
“没···没什么,只是第一次见你沏茶。”
唔,春香的行动还是跟往常一样有点难以理解。
总之,还是先啜饮春香递给自己的抹茶再说!就在此时···
裕人准备品茶时。
“我···我想跟你说的是···”
春香用一本正经的口吻,战战兢兢地切入主题。
对喔,受到户外品茗什么的干扰,裕人差点忘记了,她把自己叫出来,好像就是为了要跟他讲事情。
“恩,你要跟我说什么?”
“是···是的,我···”
春香忸怩了一下之后。
“这···这个。”
“恩?”
从背后拿出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
“咦?这是···?”
这是一个叠了好几层的立方物体。
除非裕人怀疑自己的眼睛有问题或眼镜起雾,不然他相信自己看到的是多层式的漆木盒。
除了这个东西之外,他实在看不出它像什么。
不过,这组漆木盒是做什么用的?这么大的东西究竟是从哪儿拿出来的就先思考了,但是为什么这东西会出现在这里呢?
还真是令人费解。
正当裕人看著耸立在眼前的漆木盒,思考它的用途时···
“这···这是便当。”
春香以像小鸟般清脆的声音这么说。
“便当?”
“是···是的。所谓便当,就是指为了方便在外吃饭,所以放入容器内携带的食物···”
这点常识裕人也是知道,不过···
“该个会这是个特别的便当?”
“是···是的。其实是为裕人你准备的。”
春香轻轻地点头。
“一直以来,因为我的关系,给裕人添了不少麻烦。像是“夏季同人志展售会”的时候,以及爸爸到你家的时候,
还有之前好多好多次因此,这是我的一番心意,感谢你乎日对我的特别关照···”
这些话听起来还真像中元送礼时的谢词。
其实,春香口中的那一系列事情,他真的一点都不认为那是麻烦。
当他这么想的时候,春香露出不安的表情抬头看裕人。
“恩?我···我是不是让你很为难了?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做,所以不太清楚···”
“为难?只是不可能的!”
裕人只花了零点一秒,就否定了这句话。
就算搞错了,也绝对百分之一百二十不可能会为难。
也不是这样,不过那位“白月之星”竟然会替自己做便当(而且还是巨型的多层便当盒)。
这种有如来到天堂般的极乐日子,他作梦也想不到竟然会实现,所以他只是因为过于喜悦而有点不知所措。
“如···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我不会嫌弃的,其实我很乐意享用这一餐。”
“真···真的吗?太好了!”
春香的脸蛋就像太阳公公一样闪耀著光芒:“真的就如妈妈所说的。”
“嗯?”
“啊!没···没什么啦,那我就打开咯!”
春香由上而下依序把一层层便当盒拿下来。然后···
“噢!”
出现在五层式便当盒里的是许多发出灿烂光芒、至高无上的美味菜肴。这些菜肴用的全是平时难得一见的高级食材。
这应该是鲍鱼吧?那是居然在夏天现身的松茸,至于中间那一盒的正中央,则是像国王般神气坐镇的龙虾。
“这是···”
这一餐简直就像不知哪里的高级怀石料理那般豪华。
“春香,这些全部都是你做的?”
“啊,不是的。有些比较困难的菜,是我请妈妈、香月小姐跟月波小姐帮忙做的。要不是妈妈有教我,这些菜实在在是太难了。”
说到这个,据说秋惠女士是烹饪学校的校长。
不过就算如此,大部分的佳肴应该还是春香亲手做的吧?春香依然算是厉害的。
(其实裕人的厨艺已很厉害,额,不是限制于做火锅···)
裕人刚想说出这段夸奖的话
“没···没这回事!”
春香就难为情地低下头。
“啊,对···对了,不嫌弃的话,我帮你夹菜好吗?”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恩,如果你想吃什么的话,请尽管告诉我。”
春香开心地点点头,然后用豪华的漆器筷子,帮裕人把菜肴夹到(不知道又是从哪里拿出来的)陶盘上。
“请用。”
“谢谢。”
装满了菜肴的陶盘就放在裕人的面前。
“那我就开动咯。”
然而,就在裕人准备开动的时候···
“啊!裕人,请等一下。”
春香突然拉住他的袖子,阻止了裕人的动作。
“恩?”
“恩?那个···”
“咦?”
不知为何露出非常紧张神情的春香,伸手拿起放在裕人面前的陶盘,然后···
“啊~恩~”
她用幼稚园小孩在动物园里第一次喂马吃红萝卜般的生硬动作,把夹著松茸的筷子伸向裕人。
“······”
“啊恩!”
“啊,这是什么?”
当裕人用手指按著自己的太阳穴发出疑问时,春香随即眨了眨眼反问:
“啊,咦?有···有什么不对吗?”
“不,没有什么不对。只是···”
裕人问的是:“那个举动(啊~恩!)是什么意思。你的好意我很感谢,但是我可以自己吃啊!”
“可···可是,妈妈说和男性一起吃便当的时候,女性一定要这么做···”
“······”
“该···该不会是我弄错了程序或方法了?怎···怎么办?”
春香露出慌张的表情。
额,秋惠女士。我知道你觉得这情景很有趣,不过拜托,以后请不要再乱教一堆有的没的给自己的亲生女儿。
裕人心里现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位“终极武器”般姐姐版春香:秋惠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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