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斯人已乘黄鹤去

　　完颜临天被重伤的盖翻天用最后的一股力气，双掌齐下，将其击飞了出去。

　　这一击威力巨大，全然不是掌力渐渐衰弱的情况。

　　这一击，甚至比之前的任何一掌都要沉重。

　　尽管完颜临天已经运动全身的真力，居于胸口，但是已然被这惊天一击，打的横飞出去。人还在半空的时候，便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显然是内伤极重，恐怕不比盖翻天的伤势轻到哪里。好在他年轻气盛，撑得住。

　　金燕见状，知道大事不妙，赶紧飞身而出，半空中接住完颜临天。轻轻放下，给他粗略验看了伤势，封住相关重穴，闭住内脏经脉，又给他服用了几粒护体金丹，再将一股真气缓缓注入完颜临天体内。

　　那完颜临天这才稳住了尚轻，但是依旧做不的声。

　　金燕招呼完颜临天的随从，将他缓缓抬到座位上，继续用内力给他培元固本，护住心脉内脏。

　　完颜临天被击飞出去之后，盖翻天居然兀自硬撑着没有倒下去。老头子骨头很硬，尽管内外重伤难治，已然忍着疼，站在那里，强装笑容，嘴巴微微颤抖，但是由于太过痛苦，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金燕身后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来，那人冲到盖翻天身前，双手激动的抓着盖翻天的身体，给他以力量，让他不用自己站立，减轻了他的痛苦。

　　那人实在忍不住了。

　　他完全不能自已，不顾一切的冲了出来，所有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只想扶住这个老人，让这个老人能够轻松一些，不那么难过一些。

　　盖翻天看见这人来了，露出一种难以言状的笑容，欣慰的笑容，慈祥的笑容，如同父亲一般的笑容。

　　但是这笑容，只有盖翻天面前的这人看得见。

　　盖翻天对那人赞许的点点头，而后又鉴定的摇摇头。

　　那人眼中的热泪，再也控制不住，奔涌而出，几乎就要哭出声来。

　　盖翻天见了，长叹一口气，手里抓住那人的手臂，抓的紧紧的，强忍着痛楚，颤巍巍的从嘴里挤出几句话来：“大业未成，好男儿当胸怀天下，不要婆婆、妈、妈。”

　　说完，盖翻天又紧握了握那人的双臂，微微一笑，而后将双手用尽组后的力气一撑，他原本打算借着一推之力，能够倒飞出去，但是此刻他哪里还有半点力气，他软趴趴的推了一推，整个人就要往地上倒去。

　　那人见状，赶紧双手一托，正好瞥见方振眉已经站在盖翻天身后不远处，于是用力轻轻顺势一推，将盖翻天推向了方振眉。

　　在外人看来，就仿佛那人一掌将盖翻天打了出去一般，但是实际上，是那人用暗劲轻轻将盖翻天送到方振眉的手中。

　　那人将盖翻天推出去之后，低头握拳，默然不语。

　　方振眉接住盖翻天之后，赶紧施以援救，但是盖翻天伤势过重，更兼重伤之下，强行出掌，不但对方的分筋错骨手给予了他的身体以重创，而且他自身的内力喷发，更加促进了伤势的加重。

　　方振眉略一检查，已经知道必定无救，于是只得封住几处要穴，喂服几颗丹药，输送一缕内劲，以便减轻其痛楚，延长其性命。

　　盖翻天得到方振眉的救治，略好了一些，身上回来一些力气，他勉力抬起手来，指着场中那人，笑对方振眉道：“我，当日，跟你说过。你，确实，少年英雄。但是，但是，我，我丐帮，也并非，无人。我丐帮，也有，一名，英雄少年，虽然，此刻他，还不及你，但是，我，深信，终有一日，他也定能成为，一代宗师。你，知道他，是谁么？”

　　方振眉默然不语，依旧对盖翻天报以那暖阳般的微笑。因为他知道，对于一个将死的人来说，看到一张温暖的笑脸，远好过一张哭丧的脸。

　　所以方振眉保持着自己的笑容，尽管他的心中十分的悲伤。

　　“你，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盖翻天吃力的道。

　　方振眉依言照办。

　　盖翻天在方振眉耳边说了一通，方振眉听罢，轻轻点了点头，笑道，“齐倒海老爷子其实已经告诉我了，我知道的。”

　　盖翻天听了，有些诧异，转而又笑容满面，“那，甚好，甚好，你，今后要多帮助他，他还年轻，许多事情，处理不当，他回来之前，你帮我暂且管理丐帮事物。还有，我一身艺业，都已传授于他，我已经没什么能给他的了。只剩下那只酒葫芦，我扔给你，就是想你转交给他。留作纪念好了。”说罢，盖翻天将一件东西塞给方振眉，乃是丐帮帮主的令牌。

　　方振眉这才知道盖翻天为什么将酒葫芦扔给他。

　　最后这段话，盖翻天说的很流畅。

　　回光返照。

　　方振眉紧紧的将老人抱在怀里。

　　老英雄却不肯就此归天，他还有最后一句遗言：

　　“天佑丐帮，后继有人！”

　　这句遗言，是老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的，喊声响彻苍穹。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声掷地有声的遗言。

　　他故意说的这么大声要说给那场中人听的，这话里，饱含了他对丐帮的厚爱和对后辈的寄托和认可。

　　在说完这辞世的临别之语后，一代豪侠，溘然长逝。

　　就在盖翻天喊出临终遗言的时候，场中那人浑身一震。

　　而此刻，丐帮弟子早哭成了一片，但却不敢轻易走上前来，因为发令的人，已然倒下。

　　场中那人听见丐帮弟子的哭声，听见四周江湖人的唏嘘，不能自已，但是又不能痛苦，悲愤之情难以言喻和发泄。

　　他再也止不住痛苦，仰天长啸起来。

　　这啸声中带着无比的愤恨和哀伤之情。

　　在这啸声之中，充满着对亲人的眷恋，对师长的尊重，对朋友的关爱，对至亲之人离去的痛苦和对仇人的彻骨之恨。

　　而且这啸声居然越吼越长，仿佛疯了一般，不得停息。

　　就连被盖翻天一掌震的昏厥过去的完颜临天，也被这啸声惊醒，他挣扎着在金燕的扶持下做了起来，用一种怨恨而又复杂的目光，看着场中那人。

　　方振眉眼睁睁的看着盖翻天辞世，而场中那人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若是任由他如此下去，说不定就要走火入魔。

　　方振眉轻轻放下盖翻天，而后站起，用少有的严厉的声音对着场中那人断喝道：“戚宏，盖翻天老前辈都为你所杀，你还如此放声长啸，难道你欺负丐帮无人么？”

　　这声断喝，在旁人听来，远不及场中的戚宏的长啸之声，但是在戚宏听来，却不啻于当头棒喝。犹如在燃烧的火焰上，浇下一盆冷水。

　　戚宏的长啸之声戛然而止。

　　方振眉又道：“你今日助纣为虐，我相信你定有苦衷，希望你能早日改邪归正，实现乃师的愿望，切莫半途而废”

　　最后“实现乃师的愿望，切莫半途而废”那一句，方振眉故意说的沉重了几分。

　　在旁人听来，这些话毫无意义，就是敌对双方的相互叫板，但是在戚宏听来，却好似一位兄长在谆谆教诲。

　　戚宏身上沸腾的鲜血也冷却下来。

　　他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木然。

　　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但是为了伪装，他还擦了擦额头，似乎在擦拭汗水。

　　戚宏回头看了看完颜临天，尽管此时完颜临天伤势沉重，但是他依然正用一种毒辣的目光盯着戚宏不放，似乎在看他会如何收场。

　　戚宏不再管他，看了看场中，低头瞥见盖翻天留下的两截断裂的竹竿。

　　戚宏俯身捡起这两根断竹竿，如同拿着两个宝贝。他将一根指着方振眉，“我知道你本领高强，我打不过你，但是我还是要跟你战一场。因为除了我师傅，没有人能对着我大呼小叫。你必须为刚才的行为付出代价。”

　　方振眉看他回复了往日的镇定，心中甚慰，点头道：“可以，我这就陪你一战。”

　　戚宏抬手就要和方振眉动手。

　　但是方振眉又喝止住他：“且慢。”

　　戚宏盯着方振眉，“又有什么事情。”

　　方振眉道：“适才盖翻天老前辈跟我说，切莫以杀止杀，他老人家的意思是，叫我不要再杀你。我必须实现老人的遗愿。所以我不会杀你，但是你必须为伤害老人家的性命，付出代价。”

　　戚宏茫然的道：“什么代价？”

　　方振眉道：“你我比武，须有个赌注。你若胜了，”方振眉将盖翻天的大酒葫芦扔给戚宏，“这个就做你的战利品，你可昭告天下，盖翻天是你打死的，方振眉也是被你打败的。我若胜了，你则必须给盖翻天老前辈谢罪，戴孝七天。”

　　会场四周的人听了，一片哗然。

　　不解内情的人，都觉得这似乎是个笑话，认为方振眉的说法莫名其妙，用一个酒葫芦，换人家七天戴孝，这赌注太过不够。因为当时之人，只有亲生儿子才能给父母戴孝，作为敌人，戚宏怎么可能给对方戴孝。所以大家断定戚宏不会接受这赌注。

　　丐帮的帮众更是一片沸腾，“不行，杀了他，不能让他给帮主戴孝，污了我帮主清誉。”“他是我帮主仇人，怎么能叫他给帮主戴孝，方大侠，不可啊。”“酒葫芦不能给他，那是我帮主之物，乃是我丐帮圣物，不能给他。”……

　　方振眉见状，突然从未有过的对着丐帮吼道，“盖帮主临终遗言，叫我暂代丐帮帮主之职，直到你们少帮主回来为止，你们若是不听号令的，帮规处置。”

　　说完，方振眉将盖翻天塞给他的令牌一举，丐帮帮众见状，一起拜服在地。“丐帮弟子，不敢有违方代帮主之令。”

　　方振眉这才收回令牌，放入怀中，对戚宏道，“来吧。不要让我们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