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从来高手多寂寞

　　当高手比拼内力的时候，旁人根本无从插手。

　　血河三妖的功夫，远超书生等人的想象。

　　在九阳中毒之后，江南武林，便只剩下方振眉这一支独秀了。他能不能克制血河三妖，是这次武林大会的终极悬念，也是牵系着未来十数年武林风向的关键一战。但是如果要他以一敌二，是不是有些苛刻？

　　叫大家欣慰的是，所幸少林还请出了两位高僧。据说这两位高僧的武功，超过铁肩大师。那么以铁肩大师同“血河三妖”老三毛血洗的一战来看，这两位高僧当可同另外二妖一战。

　　但是实际情形，却事与愿违。两位高僧并不能击败血河三妖里的老二和老大。他们两人联手，方能压制老二席血飞，但是却依旧抵敌不住老大施血溅。

　　这里有两种可能。

　　其一、两位高僧的武功退化了，或者说没有跟上同龄人的脚步。他们或许分出了太多的精力，去研修佛法，耽误了功夫。因此他们二人的功夫还不及铁肩大师。

　　其二、三个老妖确实非常人能及，而且三个老妖之间的功夫，梯度排列，老二远胜老三，老大远胜老二，只有这样，才有可能逼得两位高僧联手，也难以匹敌。

　　从现实来看，场中只有少数人能看出端倪。

　　在方振眉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事实偏向于后者，尽管方振眉更加希望事实接近前者。事实就是事实，不会根据人的意愿而改变。

　　如果是按照第一种情况来推断，那么血河三妖的老大和老二的功夫，并不见得十分出众，顶多只比老三毛血洗略高一筹而已。那样的话，方振眉或许还能从容应对。

　　但是实际恐怕并不这么乐观，因此，方振眉心里也有些忐忑了。

　　胜负难料。

　　方振眉对出手是否能够取胜失去了把握。

　　这是一种很少出现的感受。

　　师傅萧秋水曾经跟他说过。临敌之时，不须动手，便能知道结果。有些人，一看就知道不是自己对手。有些人，放手一搏，胜算也很大。而有些人，则看不出与其相斗的结果。

　　第三种人很可怕。

　　萧秋水还说，他一生中，哪怕是年轻武功羸弱时，也没有遇见他不敢与之相拼的对手。那时全凭一股勇气，便能冲关过险。

　　但是后来，等到武功有所成之后，反倒遇见了几次叫他心中没底的战斗。遇见了几个值得他敬畏的人。

　　一个是燕狂徒。武功打了折扣的燕狂徒，对于蒸蒸日上的萧秋水而言，也是十分可怕的。面对燕狂徒，萧秋水完全没有任何把握。

　　第二个是李沉舟。对于权力帮的李大，萧秋水更多的是有种惺惺相惜之感，因此面对面的时候，也全然谈不上估量比拼的后果。当然，在面对李沉舟之时，萧秋水正急着赶路，所以他也没有时间去细细体会两人对阵的氛围。

　　不论情形有什么不同，这两次都是萧秋水一生之中，最为没有把握的两场大仗。

　　也是其印象最为深刻的，永生不灭的记忆。

　　当燕狂徒消逝，李沉舟不再的时候，萧秋水开始变得十分的寂寥。

　　高手寂寞。

　　孤独求败。

　　这种感觉，深深镌刻在萧秋水的心中。

　　哪怕在他暮年之时，遇见了血河派不世出的高手卫悲回之，两人一战，虽然惨烈，恐怕萧秋水心中也没有了当年那种毫无把握的忐忑和刺激。

　　萧秋水将那种感受，协同他的绝世武功，一起传给了方振眉。

　　在萧秋水眼里，方振眉根骨奇佳，天纵奇才。

　　如果说萧秋水的绝世武功，来自于他的刻苦和奇遇。

　　那么方振眉的绝世武功，则更多的基于其自身的天赋。

　　萧秋水传授武功的时候，方振眉往往举一反三，一通百通。故而萧秋水教的十分轻松，虽然短短一年的时间，便已经遍传了所有武功给方振眉。

　　但是每当萧秋水跟方振眉说起那种遇见绝世高手之后，会有的那种忐忑心虚的感觉，方振眉总是不能领回。

　　或许方振眉天生就是一个胜利者。他不会知道失败和害怕是什么样子，在这方面他显得十分的低能。

　　即使如此，方振眉也还是遇见了这种情况。

　　第一次是刚出山的时候，他有幸遇见了方歌吟。

　　如果他没有遇见方歌吟，他今后的人生道路和处事心态或许会完全不同。出山以后，定然一帆风顺，绝无对手。

　　那么他会不会骄傲？会不会狂妄？

　　人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

　　所以会的。

　　但是峨眉山一战。

　　方歌吟让他知道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尽管方歌吟也只能以一招海天一线对抗他的惊天一剑，打了个平手。

　　但是却叫方振眉知道了这世上居然还有人，没有向他的师傅萧秋水学习，也能够有如此的卓绝武功。

　　那么在方振眉看来，即使自己是萧秋水的唯一嫡传弟子，也没有了自视过高的理由。

　　在那一战中，方振眉终于体会到萧秋水所说的“没有把握、忐忑心虚”是什么情形。

　　那是方振眉一生之中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而此刻，

　　是第三次。

　　之前，刚遇见完颜临天的时候，也有些这样的感觉。

　　但是这种感觉在后两次里都是稍纵即逝。

　　全然没有第一次那么强烈。

　　但是毕竟那感觉终归又出现了。

　　一向沉稳的方振眉，居然激动起来。神采也有些不太自然。

　　柳轻衣从来没有见过方振眉这种表情和神态。他一向是淡定从容的。

　　但是这次不从容了。柳轻衣以为他是在紧张场内的两位高僧。

　　其实不是。

　　方歌吟之后，方振眉果然再无敌手。

　　尽管他很谦逊，很低调，很懒散。

　　但是依旧没有遇见一个真正的敌手。

　　他的状态开始有些像当年的萧秋水和方歌吟了。

　　高手寂寞，

　　寂寞如雪。

　　直到遇见完颜临天，方振眉才觉得遇见了自己的“李沉舟”，直到遇见眼前的这三个老妖，方振眉才觉得遇见了自己的“燕狂徒”。

　　他明白，无论是完颜临天，还是这三个老妖，都必定是他宿命中的敌人。

　　与其必有一场生死之战。

　　有对手，便不寂寞。

　　那也很好。

　　他比师父萧秋水运气好。

　　萧秋水一生总是为了唐方忧心奔走，心中的诸多苦楚，叫方振眉十分叹息。但是对他自己而言，柳轻衣一直在他的身旁相伴，与之相携相依，无比的温馨。

　　于此同时，这些堪与匹敌的对手，也一个个的冒了出来，这怎么能叫他心绪安宁的下来。

　　作为一个江湖中的绝顶高手，还有什么比在心爱美人的注视下，与绝世的高手一较高下更叫人惬意的呢？

　　这短短的时间里，方振眉想的很多。

　　当他的思绪拉回到现实当中时，场中的变化却一波三折。

　　施血溅以一敌二，不落下风，但是天生天养的内力迥然不同，使得施血溅一时难以适应。但是毕竟内力拼的不是种类，而是实力。

　　施血溅的内力，乃是血河派最强内劲，“一气贯日月”神功练成。而且在一气贯日月的内力之外，包裹了内家气功最高峰的“从心所欲”神功气罩，而这之外，又有一层“登峰造极神功的外气镶嵌。故而施血溅的内力，霸道，强横，排山倒海。

　　这是他上来就拉着两位高僧拼斗内力的原因，也是他底气的来源。

　　在施血溅的如潮内力压迫下，那两位高僧能够支撑如此之久，也属奇异了。

　　因此，施血溅在想，他们二人肯定也修习了什么特殊的内劲，说不定就是易筋经和洗髓经的内容。只是少林的修法十分稳重，耗费时日，故而其内力还没有达到两经最高峰的圆融地步。否则，即使是施血溅的强横内力，恐怕也不容易击败两经的最高修为。

　　若果真如此，那么施血溅对两部经文将更加的垂涎三尺，势必得之而后快。

　　施血溅的内力，如同大海浪涛一般，一浪高过一浪的朝两位老僧拍打过来，前浪未息，后浪又至。压迫的两位高僧面目通红，须发皆张，眼中充血，耳目失聪。

　　天生首先支撑不住。他的内力虽然充沛绵长，但是却老成持重，同施血溅真刀真枪的拼斗，十分耗损内力。那施血溅的内力原比他高上一筹，再加上血河派的三重内力构造奇特，压的天生难以匹敌。

　　倒是天养大师，内劲活跃，攻守有序，到还支撑的久些。施血溅几次三番，想要同天养大师拼斗内力。但是天养大师总是将内力调动，左躲右闪，时而偷袭，时而退守，时而结网，时而猛攻，虽然同样是弱势，但是却采取了非常正确的策略，使得分心的施血溅，没有办法抓住他的内力进行致命一击。

　　施血溅眼见天生有些支撑不住，心念转动，知道机会来了。于是将内力一分，少许内劲留下与天养纠缠，集中大部内劲，在体内蓄积，而后，突然结成一股滔天大浪，直往天生那边涌去。

　　这回天生已经失守了最后一道防线，斗大的汗珠从光头上出现，并划落在地，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紫。

　　天养见状，知道胜负已分，若是自己不有所作为，那么单凭自己一人，肯定难以匹敌。再者说，若是任由天生中招，那他定然被击得经络尽断，内脏尽裂，死于非命。

　　所以天养也孤注一掷，提起体内全部的内劲，硬碰硬的发了出去。

　　拼了。

　　天养的一股浩然正气，奔涌而出，也是一股滔天的巨浪。若是能够趁着施血溅将内力调往天生那边时，将其击败，那么救助天生的概率，恐怕更大些。

　　围魏救赵，很好的一条计谋。

　　但是当天养的全部内劲发出之后，却有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

　　天养的心中一颤，冷汗直流。

　　“我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