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百万军中对饮

　　金国大营。

　　帅字旗下。

　　完颜临天的行营。

　　完颜临天在喝酒。

　　一个人喝酒。

　　闷酒。

　　以前在他身边总有一些人，陪他一道喝酒。

　　但是现在，连半个影子也没有。

　　这酒喝的十分寂寥。

　　在所有曾经陪酒的人当中，他只是很怀念其中的一个。

　　喝起酒来，豪爽，洒脱。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而且在完颜临天面前，也丝毫没有卑躬屈膝的摸样。

　　那是真朋友的摸样。

　　戚宏。

　　或者不叫戚宏。

　　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就是那个人。

　　自从嵩山一战，完颜临天打死了盖翻天，而戚宏被方振眉挫败之后，那人就再也没有露过面。

　　至于他到底去了哪里，其实完颜临天并不是很关心，他只是喝酒喝得有些寂寞，这叫他十分不习惯，想要找个人来一起喝酒，于是想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戚宏。

　　但是戚宏已经离他而去。

　　应该说很多人都已经离他而去。

　　再或者说，一切都已经离他而去。

　　包括荣耀，梦想，军队，前途。

　　完颜临天不是个甘于认命的人。

　　但是人再强横，有些时候，却也总有英雄末路无力回天之时。

　　如乌江边的项羽，麦城中的关公。带羽字的大英雄，都没有好结果。

　　完颜临天的名字里没有羽字，但是他的结局，似乎也很不好。

　　为什么会落到如今的田地？

　　那答案只能是一个：方振眉。

　　这个人的出现，将他的全盘计划彻底打乱。

　　直接导致他现在的一败涂地。

　　他有些郁闷，但是他不恨方振眉。

　　反而，想到方振眉的时候，他还有些兴奋和自卑。

　　居然能够碰见这么一个对手，即使败了，也很过瘾，总比切瓜砍菜的赢下一帮子乌合之众来的强。

　　尽管时过境迁，但是不变的是完颜临天的傲气。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即是他能够君临天下的动力，也是他不能取得最后成功的最大障碍。

　　完颜临天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但是却不打算改变。

　　他又自斟自饮了一大杯。

　　在他脑海里想要一起喝酒的那人，居然却就是方振眉。

　　完颜临天苦笑了一声，叹道，“我若生在南宋，那就好了。”

　　“你不生在南宋，也无妨。”一个声音在营帐的顶上传下。

　　完颜临天并不惊异，淡淡的道：“你来的正是时候，没人陪我喝酒，你来吧。”

　　一道白影一晃，方振眉已然站在了完颜临天面前。

　　完颜临天也不抬头，只是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坐吧，这是戚宏常坐的位置。”

　　“戚宏怎么没有陪你喝酒？”方振眉问道。

　　“他已经不把我当朋友了，如果你杀了别人一个至关重要的人，人家还当你做朋友，那只有两个可能，第一，他是傻子，第二，他想留在你身边，伺机报仇。”完颜临天给方振眉倒满一杯酒。

　　“你知道他的身份？”方振眉问。

　　“知道，或者又不知道。”

　　“那你还将他放在身边？”方振眉笑问。

　　完颜临天终于抬头了，他望着方振眉，眼中没有半分敌意，恍如两个老友重聚。“你应该明白。找个打手，或者说盟友，那并非一件难事，血河三妖那样的人，我都请得动。连接大家的东西，是“利益”二字。但是有些人，却绝不是为了利益权势来找你的。这种人，特别值得珍惜，哪怕他只是为了来找你喝酒。”

　　方振眉道，“戚宏来找你，其实也不是为了喝酒，我来找你，也不是为了喝酒。”

　　完颜临天点头，“我知道，这正是我的悲哀。我很想让你们来找我的时候，只是单纯为了喝酒，所以我一直将他留在身边。我就差一点就成功了，但是我打死了盖翻天。然后，戚宏又变回了当初刚遇见我时的那个戚宏。”

　　“那我呢？”方振眉的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狡黠的神色。

　　“你？”完颜临天具备，和方振眉干了一杯。“你今天来，估计是来劝我退兵的，我不能退，所以你只能是来刺杀我的。但是你没有动手，那你今天来，就只能是来陪我喝酒的。”

　　方振眉笑了。

　　“我是来约战的，但是那是几日后的事情。今天确实闻着酒香，就想来跟你喝上一杯。”

　　完颜临天又斟满了两人的酒杯，而后摇摇头。

　　方振眉问道，“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么？”

　　完颜临天叹息道，“确实不满意，你是个好对手，也可以是个好朋友，但是却不是个好酒友，戚宏就比你强，你喝的太斯文了。”

　　方振眉苦笑道：“小黑也这么说过我。”

　　完颜临天笑了，“你说的是那个一天到晚穿的黑炭一样的不知道自己姓名的家伙？”

　　方振眉点头，“还有那老渔翁。”

　　完颜临天突然眼睛一亮，“你们时常一起痛饮？”

　　方振眉点头道：“是，以前在杭州的时候，时常月夜之下，三人一道乘舟入湖，带上几十坛花雕老酒，喝成一滩烂泥，任随小舟在湖上飘荡。”

　　完颜临天听了，十分神往，却突然脸上显出落寞之色，“这等快事，我此生恐怕是享受不到了。”

　　方振眉笑道，“这是从何说起，你若愿意，我随时可以找他们来跟你喝酒。”

　　完颜临天笑道，“他们真的敢像你一样，来到这数十万大军中，陪我喝酒？”

　　方振眉含笑点点头。

　　完颜临天也跟着点头，“我信你，但是我却只想跟你一人喝酒。”

　　二人又干尽了杯中酒。

　　完颜临天拿起酒坛，再要倒时，那酒坛却只倒了半碗酒出来，他自己走到帐外，又拎了一坛子进来。“这战场之上，没什么好酒，你将就着用吧。”

　　方振眉道：“无妨，我喝酒无所谓好坏。关键是看怎么喝，和谁喝。”

　　完颜临天难得的笑着抬头问道，“那你今天的酒喝的如何？”

　　方振眉点头道：“很好。”

　　完颜临天点点头，将两人的酒都倒满，这回却不急着要喝。

　　他突然很落寞的道：“方振眉，若不是你，我不会落到今日的狼狈境地。”

　　方振眉听了，脸上居然露出愧色，“那我先跟小王爷赔个不是。”

　　完颜临天苦笑着摆摆手，“我完颜临天一向自视甚高，在金国一国之中，没一个我看的上眼的人物，前后只有两个人，我认为他们勉强能站在我的身后。”

　　方振眉笑问，“哪两个人？”

　　“一个是死在你手里的前金太子，金沉鹰，另外一个，便是我襄阳的副手，萧睿。”

　　“这两个人有什么让你看重的地方？”方振眉问道。

　　“金太子，武功确实有独到之处，而且十分霸气傲慢，和我有些相似。故而我对他有些许的喜欢，但是此人太过刚愎自用。他死在你的剑下，也是咎由自取。”

　　“那萧睿呢？”方振眉问。

　　“萧睿，此人武艺也算高强，但是与我们比，相差万里。但是他心机过人，为人狡诈，而且十分阴狠，更有金庭的实力人物撑腰，是个不容小觑的狠角色。当日襄阳一战，在地洞内，有一支火箭，射入洞中，险些将你我炸死，我后来就十分怀疑是他动的手。”

　　“看来此人不忠。”方振眉正色道。

　　完颜临天苦笑道：“你正好说反了。他是个真正的忠臣，只不过他忠于大金王朝，而不是忠于我。他第一次在我身旁出现，我就知道，他是金庭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

　　方振眉听了，问道：“那他现在哪里？”

　　完颜临天道，“就在这大军之中，而且，他，才是这次攻打泸州的主帅。”

　　方振眉听了这话，十分诧异，“你这里不是中军大帐么？那大纛上不是你的帅旗么？怎么他变成统帅了？”

　　完颜临天冷笑道：“这可要多谢你了。”

　　方振眉听了，心中明白，笑道，“过奖。”

　　完颜临天冷冷的道，“我也不是怪你，我只是觉得金庭和那萧睿都不是东西，就如同制肘岳武穆的南宋朝廷一般无二。”

　　方振眉赞同，“天下乌鸦一般黑。”

　　完颜临天道：“由于在兴元，襄阳，和武林大会上，我的计划都被你或多或少的影响，而未能实现，故而金庭对我产生了极大的不信任，更兼我手中掌握重兵，对金庭也是一个威胁，是以上次从少林回来，金庭就下了一道圣旨，让我挂帅征伐泸州，但是念我重伤在身，由萧睿全权负责兴兵之事，我，便只成了一个傀儡。”

　　方振眉不解，“以你的性子，怎么会同意这样的安排。”

　　完颜临天听了，惨笑道：“那盖翻天老头子的一掌，让我一直修养到现在，尚未完全恢复，真没想到，那降龙十八掌居然如此威猛。你说我当时能如何？再者，树倒猢狲散，我的那些嫡系，除了我亲手带出来的三十六铁骑，其他都是利益权势的结盟，一旦我失势，便都转投了萧睿。”

　　方振眉道，“你就没想过反戈一击。”

　　完颜临天听了，仿佛被触动了某些特殊的心思，突然眼中发出一道光芒，“若你能执掌武林，会不会带领群豪，起事反了南宋小朝廷？若你能，我这就给你做副手，只不过你拿下南宋江山之后，要助我反攻大金。”

　　方振眉听了，哑然失笑，“你这是赚我入圈套么？”

　　完颜临天听了，大笑几声，和方振眉干了杯中酒，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