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美文の赏析(叁)
《离理性太近,离灵魂太远》
我今年22岁,还未曾经历过爱情。[www.13800100.com]
中学的时候,我想:高考为重,何况考上之后也是天各一方,再等等吧。大学的时候,我想:将来那么不确定,我既不帅,又没钱,能给她什么?还是算了吧。等考上了研究生,我想:我读书,她工作,再加上相隔千里,我们不会有共同的未来。读研期间,我想:我要出国,她会等我吗?还是找个志同道合的人吧。
我一直觉得,我所做的都是正确的选择。爱是多大的一份责任,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怎敢轻言承担?一边努力让自己变好,一边默默地等着那个人出现,难道不正是一个理性的男人的作为?然而,有时候,我也不无焦虑地想:让我等了这么多年的那个她啊,你究竟在哪儿呢?
偶尔也会和朋友们开玩笑说:我虽然形貌猥琐,但好歹出身名校,前途光明;读书不少,家境尚可;性情温厚,也不乏幽默感,何以就是找不到女朋友?朋友总会安慰我说:这种事急不得,等等总会有的。我也颇以为然。
直到有一天,我和一位女性朋友聊起我苍白的感情史,她突然说:你呀,连青春都没有!
那一瞬,我感到灵魂深处被什么东西击中。猛然间我明白,我似乎计算好了一切,却忘记了,青春、激情和爱,这些东西是无法用理性的尺度来衡量的。
也许,世界上压根就没有什么对的人。你现在看到的这对天造地设的情侣,当初可能全然不合拍。然而自从有了爱情,他们开始把对方当做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来对待,努力向彼此靠拢,彼此适应,最终才成就了今天的模样。你觉得,你对那姑娘来说,还不够好。可也许,人家根本不在乎你的未来,你的家境,你的相貌,而只想要你的笑容,和温暖的怀抱。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爱情被赋予了太多附加的东西,以至于连真正渴望爱情的人,都会在她面前掂量再三,心怀畏惧。可是啊,爱情本身,毕竟只是两个相互契合的灵魂之间的厮磨和温暖。过于理性的考量,只会把自然激发的冲动和热烈消磨殆尽。我们总是顾虑今后的婚姻会不会幸福,却忘记了爱情才是婚姻最不可或缺的前提。我们总以为有了稳定的物质基础,爱情就会随之而来,却不知道灵魂的投契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缘分。
人类终究是依赖感情的生物,而感情只有用感情来交换。我不敢说,真心的付出一定能得到回报;但我相信,爱的温暖可以融化最冰冷的灵魂。我不敢说,有爱就一定能幸福,但至少,当你回顾青春的时候,不会只看到一片刺眼的空白;当你步入暮年,跟儿孙回忆往事之时,你可以骄傲地说:我有过遗憾,但我并不后悔。
我已许久未曾翻开一部文学作品。
学习之余,也会忍不住从架子上抽出一部小说或是散文。然而还未翻开,那恼人的理智警察便要跳出来喊:“读那无用的东西作甚!”于是只得长叹一声,重新打开手边的《微观经济理论》或者《计量经济学方法》。
似乎在很久以前,我也是个会不时动动笔杆子的文学青年。然而最近一段时间,我却未曾记下只言片语。每当我说“呀,似乎该写点什么了”的时候,室友望着我的眼神,便让我感觉自己如同火星来客一般,不得不讪笑道:“咳,也是,三大检验还没搞懂,写什么东西嘛。”久而久之,研究专业课竟成了一种习惯,以至于被同学扣上了一顶“学霸”的帽子。我倒不以为忤,至少说明我没有在虚度光阴嘛。
这个假期,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位姑娘,她是个挺专业的文学爱好者。当我们讨论海子和埃兹拉庞德的诗歌时,我讶异地发现,我的感觉已经变得如此迟钝不堪,以至于完全无法体会诗人笔下那微妙的情绪。
昨天夜里,我闲来无事,点开那姑娘的博客,随意翻阅,不意竟几度泫然欲泣。她笔下记述的,自己十八岁时的生活,像是有某种魔力,把那曾经的日夜相伴的孤独感再度从我身上唤起。一刹那间,我仿佛回到了本科时候,那一个个难以入眠的凌晨。黑夜沉寂,如同死亡。我躺在床上,睁大双眼,安静的空气,似乎能听到生命流逝的声音。
那一刻,我读过的亚当斯密、熊彼特、哈耶克和罗尔斯们全都变得毫无意义。我悲哀地发现,我向理性走得太快,以至于灵魂已然跟不上脚步。我多么渴望,那个姑娘就在我的身边,让我可以抱着她大哭一场,然后听她给我读海子的诗:
“到南方去,到南方去,你的血液里没有情人和春天。”
我们花了太多的时间,来锻炼自己的理性,却忘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一看自己的灵魂是否已经干涸。不要试图用理智去追问,灵魂的丰赡有着怎样的意义,须知灵魂乃是先于理性的存在。有空的话,多读读诗吧,多陪陪爱人,这会让你的生命从此变得不同。别忘了歌德写下的那句箴言:
“一切理论都是灰色的,只有生命之金树长青。”
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我思虑再三,第一志愿报了复旦的数学系。我妈看到之后,有些紧张地问我:“为什么报这个?”她很清楚,我在数学方面,既无热情,亦无天分。“因为数学是基础,将来发展的空间大。”我答道。她“哦”了一声,没再接话。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的选择颇为高明:既然尚未决定以何为业,那就不妨选一个可塑性强的,反正人生还长着呢。至于喜不喜欢,高三都撑过来了,还怕再熬四年么?
事实证明,我错的很彻底。抽象的概念和深奥的理论,让我提不起多大兴趣;而复杂的证明和烦琐的计算,占据了我生活中的大部分时间。虽然还算努力,可成绩也只能在系里的中游徘徊。回首那段日子,我觉得用“黯淡无光”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毕业之后,藉由跨专业考研,我得以转行去读经济。如今,课业依旧繁重,成绩依旧一般,但每天的辛苦却让我感到充实和愉悦。这段经历让我深切地明白,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这有着多么重要的意义。
现在看来,当初去读数学,不失为一个理性的选择,然而,大概并不能算是一个好的选择。所谓“理性”,不外乎是指收益最大,但收益和快乐之间,却并不存在简单的对应关系。快乐源自灵魂,源自人之本性。而大多数时候,我们会屈从于外界的压力和内心的虚荣,把梦想丢在一边,转而去追寻那些能带给我们短暂满足感的幻象。“我只是长大了,理智了,不再像小孩那样,整天做白日梦了。”我们一面这样自我欺骗,一面加速向痛苦的深渊沉沦。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他们去美国名校读博,不是出于对学术的热情,而是为了旁人歆羡的目光;他们选择职业是不是看自己的兴趣,而是看随之而来的收入和名望。他们成绩优异履历光鲜谈吐得体笑容自信,然而当我望向他们的眼睛,却甚少能在其中看到灵魂的影子。我时常想,这样的人真的幸福吗?一个整日忙于营造围绕身遭的光环,却甚少回头审视自己内心的人,他是否已经忘记了快乐的滋味?
更可悲的是,这些人被今天的社会奉为成功的圭臬,他们是环绕在我们耳边的“人家孩子”,是同侪之间攀比的标杆,是流传在师弟师妹之中的传奇。我们不在乎他们给社会做出了多少贡献,也不在乎他们光鲜的外表之下是否污秽不堪,我们只是一边紧张地喘着粗气,一边向台上颔首微笑的青年导师发问:“我想像你一样,该怎么做才好?”
功利主义的毒药,已经把太多年轻的灵魂侵蚀得不成人形。凭作弊和小聪明通过考试的人得到追捧,把读书当作乐趣的人则被目为怪胎;靠弄虚作假求得名利的人被称为成功者,不计报酬献身公益的人却被斥作神经病。
我们自以为靠理性之舵牢牢把握着航向,却不知自己正疾驶进疯狂的漩涡;我们精心设计了金光闪闪的人生通途,却未发现灵魂已经无处安放。每当我目睹这个国家最优秀的青年涌向体制内和金融界,每当我听说有留学生为了进华尔街不惜欺骗导师,我都忍不住学金斯堡发一声感叹:
“我看到,这个时代最杰出的头脑毁于‘理性’。”
一群没有灵魂的精英,将如何承袭这个民族的道统,将如何点亮这个时代的精神?我不知道答案。
刚接触经济学的时候,我曾是自由至上主义的坚定信徒。
古典的经济学理论,为我们勾勒出了一幅“人人为自己,上帝为大家”的美妙图景;弗里德曼和哈耶克的热情呼召,更让人每根汗毛都激动得竖立。
人是理性的生物,因而每个人都应有自由选择的权利,且能够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何必要金融监管?何必要食品安全法?何必要公立医院?优胜劣汰的竞争机制,将会自动筛选出最适合人类生活的“扩展秩序”。政府干预,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毫无必要,自由市场会挥动“看不见的手”,让整个社会的福利达到最大。
然而,随着对经济学了解的加深,我日益清楚地认识到,现实世界并不那么完美。自由市场摆脱不了囚徒困境的诅咒,也解决不了世代交替中的动态无效率。面对信心的崩溃和传统的限制,市场更是无能为力。
或许更为重要的是,人类并不总如理论假设中那般,是谋求私利的理性个体。我们会为了已经丢掉的门票失落良久,会为了素不相识的同胞奋不顾身,我们前一天还立志减肥今天又会胡吃海喝,我们对小概率事件从来没有正确的理解。
“理性的生物”,这一形容有时候近乎嘲讽。毕竟理性只是思维之海上露出的冰山一角,暗流之下不可捉摸的潜意识才是生活的真正主宰。就像社群主义者所说的那样,我们都被镶嵌于成长背景之中,都只是历史和文化的奴隶。
对于人类来说,经济效益并非生活中唯一重要的东西。我们是背负着灵魂的存在,我们不仅渴望富足,更渴望爱、正义和安全感,而这些都无法简单地用效用函数来加以衡量。自由当然也是不可或缺的价值,然而自由的程度,却要由理性力量的大小来决定。
在要求毒品合法交易的自由之前,我们最好先扪心自问,自己是否能够抵御毒品的诱惑;在反对金融监管的时候,也最好先想一想,自己是不是在投资方面足够精明,从而绝不会被推销员的花言巧语轻易蛊惑。自由从来不是没有代价的,若把人类想象得过于理智和完美,则自由也会成为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这一年来,在网络上和现实中,我看到越来越多的人举起了自由至上主义的大旗。他们鼓吹小国寡民,反对各种形式的政府干预,对凯恩斯主义嗤之以鼻。我于经济学只是初窥门径,对政治哲学更所知甚少,因而无力对他们的主张一一作出评判。我只想在此表达我的一点隐忧――毕竟,任何东西推到了极致,多多少少都会带来一些问题,我想自由亦然。
我们不应该忘记哈耶克在晚年对我们的提醒:要时刻警惕“致命的自负”。对于理性和自由的过度信任,或许,也只是一种“知识的僭妄”?任何社会科学,归根到底都是研究人的学问,若离理性太近,离灵魂太远,则理论大概容易做的精致,但现实意义恐怕要大大地打个折扣吧。
理性和灵魂如同一对双生儿,二者的纠缠与争斗,贯穿了人类的整部历史。在昆德拉笔下,它们被称为重和轻;而在尼采那里,则被叫做日神和酒神。理性的缺席通向迷信和疯癫,而灵魂的失落则导致冷漠和虚无。
在这个科技主宰的时代里,我们太容易相信理性的力量,从而沉迷于功利的计算,以致忘记了灵魂的存在。然而,符号、机械和逻辑终究不能代替情感、体温和信仰。在通往幸福之门的航程中,理性是路灯,是船桨,是桥梁;然而,只有灵魂,才是那可以揭示最后谜团的金色钥匙。
(文
王也,北京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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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和小马的幸福生活》
尽管无休止的争吵与冷战让我几乎筋疲力尽,可我依旧没有在离婚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她说:“你这样做只会让我们一家三口都不幸福。”我坚定地摇头,在小马没同意我们可以分开之前,我绝对不会协议离婚。
她找小马谈过,我也同小马商议过。他的答复只有一句:“我不同意你们离婚,如果你们离婚我就离家出走。”
小马是个说到做到的孩子,尽管他刚刚十周岁。我和她商量,等小马情绪稳定下来再说,然后,我们开始了真正意义的分居,我睡在客厅沙发上。
小马叫我和他一起睡小床,被我拒绝。我说:“明天你还要上课小床太挤,你会睡不好。”
他站在原地,许久进了房间,再出来时抱着一个被子,盖到我身上,他说:“那你可别着凉!”我看着他和我相像的脸,鼻子酸酸的想哭,这是我最常对他说的一句话。
那晚,我做梦,小马真的离家出走了,我到处找他,最终看到了马路对面的他,我急匆匆地跑过去……然后我醒了,是被自己猛然从沙发上掉下来惊醒的,嘴里还喊着“小马,小马”。
客厅的灯亮了,是只穿一条内裤的小马开的,我一把把他拉到怀里,告诉他我做了什么样的梦。他在我怀里咯咯地笑,我也跟着笑了起来,笑过,他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很严肃地告诉我:“老马,我同意了,你们离婚吧”。
我和她领取了离婚证。她从家里搬出去的那天,小马一直躲在自己房间,不肯出来。她在门外叫小马,里面没有回应。厚重的防盗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小马忽然打开房门,冲出去喊:“妈。妈妈不要走!”我没有拦住他,他跑出去后,我听到走廊传来母子俩的哭声,我靠在墙上,眼泪哗地落了下来,我觉得,我没有维护好这场十年的婚姻,最愧对的就是小马。
晚上,我一个人躺在那张一米八的双人床上,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忽然想到某个作家说过,一个人的双人床很冷。台灯始终亮着,小马推门进来,问我:“怎么还不睡?”
我说:“睡不着!”
他掀开被子躺在我身边,学着我的语气:“睡吧,早睡早起张大个。”
我伸出胳膊抱着他,他甩开我:“哎呀,别搂搂抱抱的。”
我忍不住笑了,给了他一巴掌,我问:“怎么忽然同意了?”他不说话。
我追问,他转过身,舔了舔嘴唇:“快到冬天了,我不想再让你睡客厅。”
我看着他,久久没有出声,他摆摆手,不耐烦:“睡吧睡吧,明天还要上班,我就今天陪你,明天你可得自己睡了。”我对着他的背嘿嘿笑了,两行眼泪随之流下。
令我欣慰的是,小马是个快乐的小孩儿。单亲家庭的孩子,最难得的就是快乐。大多时候,我甚至觉得他快乐得有点没心没肺――他从来没说过想妈妈,我们两个去动物园,别人都是一家三口时,他从不流露出羡慕的样子,还会跑到人家孩子面前问:“你的棉花糖是在哪买的?”
直到我发现了他枕头底下的照片前,我一直这样认为。那是一张二寸的小照片,他妈妈很多年前照的。我在小马床上坐了很久,看着那张已经泛黄的照片,我知道,小马其实很想念他的妈妈。那晚,小马赤着脚站在我门外,小心翼翼地问:“老马,你拿我照片了?”
我点头说:“你来,这里有很多照片,你挑张大点的吧!”
他咧着嘴笑:“不用不用,我不想妈妈,真的。”
说完他跑回自己的房间,我跟了过去,把照片还给他:“为什么说谎?那是你妈妈,你想她我又不会生气!”
他犹豫着伸过手接过照片,说:“这张我妈最漂亮,像电影明星。”
从前,漂亮的妈妈始终是他的骄傲,可我们离婚后,他几乎不再提起妈妈,这对一个孩子而言是多么苛刻的事情,我转身,不让他看到我眼底有泪,他在身后叫住我:“爸,其实我挺想我妈,我就是怕说出来你会伤心。”
那天,我接到了小马班主任的电话,让我去学校一趟。我没想到,让我去的原因竟然是他在厕所里吸烟。我当时紧紧握着拳头,强行把他拉出办公室,路上,我一边骑着摩托一边大喊:“马天旭,你为什么抽烟,说!”
他没有回答,我更气愤了把车停在路边,抬起脚踢在了他的屁股上,有些用力,他险些摔倒,但依旧不回答。我从来没有对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以往他即使因为打架被找家长,我也尽量心平气和地跟他谈,这次我真的气愤到了极点:“小小年纪居然学着抽烟!”
回到家,他一声不响地打扫羽绒服上的脚印,我看着他心软了下来,我说:“小马,如果你现在对我说,你以后再也不抽烟了我就原谅你。”
他抬起头盯着我,一字一顿地回答:“老马,如果你现在对我说,你以后把烟戒了,我就答应你。”
我愣住,不知道他小小的脑袋里在想什么。他死死盯着我,忽然就哭了出来,小马太久没有哭过,他这一哭我有些不知所措,蹲在他前面柔声问:“是不是爸踢疼你了?”
他摇头抽涕着:“爸,你把烟戒了吧,我们教务主任被检查出肺癌了,听说是抽烟给害的,你要是不戒,我就也学着抽烟,要死咱俩也得死在一块。”
我摸着他的头,本想笑一笑对他说:“怎么会呢,爸不会死的。”可是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我点头我说:“不抽了,儿子,咱俩谁也不抽了,咱爷俩都好好活着。”
天气渐渐暖了起来,冰雪开始融化,小马说路滑不让我再骑摩托,让我办两张公交卡。
我说:“不用,老马的技术你还不放心?摔不到你的,胆小鬼!”
他急了:“谁是胆小鬼,我才不怕摔,我是怕你摔坏了,就你那老胳膊老腿的。”说着他还装出驼背的样子,我追上去,两个人扭打成一团。
后来楼下的邻居说:“你们爷儿俩天天在家野战啊,丁零当啷的。”结果没想到应了小马那句话,我下班去学校的路上滑倒了,摩托车倒下后惯力又带着我滑出去一小段路,我试图用胳膊支撑着站起来,却发现右胳膊疼得无法动弹,到医院去果然是骨折。小马赶到医院时,我在病房里就听到走廊传来“鬼哭狼嚎”的声,也听不出来他喊的是老马还是老爸,反正当他出现在我面前时,浑身都是泥,他直接扑到我身上,哇哇地哭得很夸张。
我笑:“哎哎哎,老马活得好好的,你这么一哭,容易把火葬场的哭来。”
他还是赖在我身上,哭得浑身颤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吓死我了!”
他擦着眼泪说:“我来医院的路上,摔了一跤挺疼的,当时费半天劲才爬起来,我就想这点小伤算什么,怎么能比得上黄继光堵枪口,怎么比得上邱少云火烧身,怎么比得上……”眼泪还没擦干,他就开始贫嘴,把医生护士都逗笑了。
后来他说:“老马,我挺后悔的,不让你来接我就好了。”
我说:“没事,不疼。”
他说:“不疼让我打一拳试试。”我笑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和我长得一个模样的小男子汉,心里满是幸福,我想,小马是上天赐给我的幸福。
很久以后,有热心的朋友帮我介绍女朋友,我试探性地问小马:“再给你找个妈妈好不好?”
他正喝水,含在嘴里半天没有咽下去,我连忙改口:“算了算了,我和你开玩笑呢。”
他喝完水,吧嗒吧嗒嘴说:“老马同志啊,你也这么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吧。”
也真的去看过几个,但因为各种原因而没了下文,小马替我分析:“是不是你要求太高了?”
我摇头。他说:“那就是人家嫌你条件不好?”
我也摇头,他想了想,“哦,那可能人家觉得你长得太寒碜。”我给了他一拳:“马天旭,你别忘了你和我长得格外的像,损我你也没好处。”
那次家长会后,小马的班主任把我留下,说马天旭最近挺有进步的,不过还是上课时搞小动作,而且……班主任顿了一下,笑着说:“你儿子想帮你做媒呢。”我不解。
班主任说:“上课时,马天旭和别人传纸条被我没收了。上面写着:你回家问问你妈单位有没有单身女性,给我爸介绍一个,不用太漂亮过得去就行,你知道我爸长得也很谦虚。”
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回家和小马对证此事,他嘻嘻哈哈地承认,还强词夺理地说:“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我说:“一边去,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要是再被老师告状,看我揍不揍你。”
他拍拍我的肩膀:“老马啊,武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把那些对你有意思的女同志吓跑,何况虐待儿童罪可不轻哦!”
我“扑哧”一声笑了,他凑过来,严肃地说:“爸,和你说真的,下次约会,先别跟人家说你有个儿子,这样效果可能好点。”
我推开他:“这不是骗人吗,再说人家要来家里,你怎么办?”
他说:“我到同学家躲躲。”这次我没有笑,揽过他的肩再没说话,喉头发紧,如此委屈小马的事情我怎么做得出来,当时我就决定,再不去相亲了。
前段时间流行一首歌,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反正小马天天哼哼着,他说:“老马,下辈子如果你还记得我,我们死也要在一起。”
这是小马给我的承诺,父子间的海誓山盟。
这就是小马,我的儿子,他不优秀,长到13岁了,也没有什么能发展成伟大人物的迹象,更算不上神童,到现在数学还偶尔会不及格。可是他是我的骄傲,这辈子唯一的骄傲。
写下这些文字时,小马就在我身后,他检查了一遍,点点头说:“写得不错,语句通顺没有错别字,不过最后一段话就删了吧。数学不及格这种事毕竟有点丢人。”
ps:来源是(有|意|思|吧・小兔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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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
作者:李|承鹏
我小时候住过的打金街,是川西大粮仓向东向南的必经之路。薄雾弥漫的清晨,轰隆隆常会跑过一队队望不到头的军车,上面是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因为,南边那个兄弟国家实在太饿了。我还记得几年后,轰隆隆跑过的军车运的不再是大米,而是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唱着嘹亮的歌,因为南边的兄弟吃饱了后,就开始想要地盘了。长大一点后我知道,那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在前线冲啊冲,被我国制造的56式冲锋枪射中,倒在敌军防御工事的沙包上,临死之前他们会发现,那些沙包其实是当年送过去还没吃完的大米。
那场战争过去后差不多十五年,有天晚上我跟同事欧荣承在羊市街一家酒吧里遇到一个中年人,他只有七根手指。他说,当年他跟最好的一个战友冲啊冲,忽然一颗榴弹炸开,战友就不见了。他找不到战友的骨头,只有把不知是敌是我的骨头火化,装在一个坛子里。那时部队提倡学文化,战士们大多练习同样一手仿宋体,他冒充战友给河南老家写了整整一年的信。直到该退伍的时候,他抱着那个坛子去了河南,进院就跪下,说: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儿子……这个中年人其实就是酒吧的老板,他一直低头说着这些事,和两国修好重开边关的那些事,灯光忽明忽暗,辨认不出是哭还是笑。他最后说:我对世界的看法变了,别相信那些兄弟国家,都是骗子。
我这一代中国孩子的残忍青春,是经历了世上最复杂的爱国主义教育,我们挥舞过小拳头声援南边的兄弟国家,也给正跟南边开战的我军将士写过感人至深的慰问信;上半年还从碗里分出米饭给老朋友,下半年就目睹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向前冲啊冲,倒在异国的泥土,再也见不到祖国的朝阳。经过这些事,爱国主义对我们不是追寻恒定的价值观,而是一部变幻莫测的幻灯片,我们警惕观察着环伺周边的敌人或朋友,至于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则以钓鱼台国宾馆的会客表情为准……等我慢慢地长大才明白,曾以为周边的兄弟国家是我们疆土的拱卫,其实是我们拱卫着他们的胃。曾以为背叛我们深厚友谊的都是骗子,可后来发现我们才是自己最大的骗子。曾经的那些老朋友和好朋友,不过是我们为了大国形象产生出来的幻觉。
那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和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已经远去,为了兄弟、兄弟以及兄弟。却没有人考虑过大国形象到底是来源于对邻国的无偿援助,还是对本国国民大无畏的保护。
前几天,又是一位兄弟,来自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俄罗斯的一名大提琴手在动车上把脚丫子伸到中国女子头顶上还爆粗口“你傻|逼,你非常有病”……从而激发新一轮的爱国主义激情。联系到英国人宣武门猥亵中国女子,韩国人肯德基暴打中国女子,以及著名的《金陵十三钗》,我不明白为什么每当反|华分子对我不利,总要对我们的女子这么集中地耍流氓。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每当我们需要宣传爱国主义,就要把自家的女性推到宣传第一线。可是我还被激发了爱国主义激情,因为我是一个爱国者,我最被激发的原因是:对方那么嚣张,列车员却在讨论受欺负的女子用杂志敲打对方的脚丫子是否正确,乘警不着四|六问了些话后,最后竟说“人家是艺术家,脚翘高点就翘高点吧”。这趟动车上发生的故事差不多是中国爱国史的缩写,就是:个体在抗争,群众在围观,兄弟在撒野,政府和稀泥。
在我看来,爱国主义首先是爱国民的主义,其次才是国民效忠国家的主义。可往往我们需要国保护的时候,国家却只是字典上的一个检索词条而已。比如最近我们的渔船又被扣了,从菲律宾扣、韩国扣、越南扣到现在朝鲜也扣了,仿佛周边这些国家,谁不扣我们几艘渔船都不好意思自称是我们的兄弟。这些船和那列动车发生的事是一样的,船长在抗争、网情在激昂,国家很理性。我常听左派的朋友说要警惕好莱坞的文化入侵,可好莱坞制造了多少f16、特战队、阿帕奇营救人质的大片,我们拿得出手什么,是那部很滥的《代号美洲豹》,还是更滥的《冲出亚马逊》。
我们造了一艘很大的航母,却连几条渔船都不能保护。借出那么多的外债,却不及时交纳赎金。那个部如此擅长抗议,却在最该搦|阵的时候跑去帮劫匪插秧。在我看来,爱国主义并不是让这个国家看上去很有面子的主义,而是让这个国家的人民更有尊严的主义,如果牺牲国民的尊严照顾这个国的面子,这主义,真不是个好主意。
促使我写这一篇的动机是,有家日报刊登了“必须高扬爱国主义这面大旗”:爱国主义正在遭到一些人的批评和嘲弄,适外必赞,逢中必反,忘了自己首先是个中国人,干着一些数典忘祖的勾当。我觉得这家报纸的社论写得真好!我们确实要加强爱国主义教育,铲除一些汉奸了。你看,动车出事时,他们去送校车,渔民被绑时,他们去帮忙插秧……所以我建议,这次一定要强硬地索要回船只和渔民。
又有人说不要轻举妄动,要注意大国形象。当年把一袋袋大米运到南边是为了大国形象,后来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倒在米袋上也是大国形象;当年把几十万大军扔过江是为了大国形象,后来连烈士的坟茔都无人照顾也是为了大国形象。在我看来,大国形象究其实质就是大哥形象,你要让人们为你打拼,就要时时罩着人们,收了那么多的保|护费,关键时刻一定要保护人们。
最后一个关于兄弟国家的小故事,是我自己经历的:我读初一那年,东边那个兄弟国家的元首要来成都视察。那天学校史无前例地放假半天,从中午两点钟老师就组织我们在人民南路毛主席像下面列队欢迎。来到广场,发现不仅成都二中,还有好多学校也集合在这里。我们等呀等,饿呀饿,饿到晚上十一点钟了,忽听老师紧张地命令,“快,举起花儿,喊”,我们一阵激动地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人太多,我都喊缺氧了也什么都没看见,那车队开得极快,甩都不甩我们就驶向金牛宾馆了。却听前边的小队长蒋文胜激动地说:呀,我看见了,有一只胖胖的手在向我们招手……那天晚上,为了大国形象,老师要求我们穿着白网鞋,一些同学家境不是很好没有白网鞋,老师就用湿白|粉抹上去,穿在脚上很难受。那天晚上,我们都很饿,等被看不见的元首接见后,我和蒋文胜沿着长长的干道走回家,我差点晕倒。
第二天,报纸上统一刊登了这样的消息,友谊长存,成都援助该兄弟国粮食多少吨。那一天,我由衷地为我国和这个国长存的友谊感到高兴。
像我这样的爱国者,却时时被骂为汉奸。每当被骂时,很想说:兄弟,可曾记得我们送过去一袋袋大米,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那天晚上,一群中国小屁孩们饿着的肚皮……此致,敬礼,环伺于我伟大祖国东西南北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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