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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99章 一头撞死在这

我在1984当祥子 坐望敬亭 3600 2026-08-27 08:57

  母亲惊得站起身,顾岭辞职,她还只是担忧,毕竟顾岭那个工作确实不怎麽样。

  可顾岩不一样!

  首汽的计程车司机,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工作。

  她听24号院的街坊说,自从首汽改制之後,顾岩他们这些司机的工资都快奔着一千块去了。

  一千块钱!

  那是什麽概念?

  干一个月,比老大一年工资还高。

  这麽好的工作,老二竟然要辞职?

  她满脸震惊,连声音都变了调子,「你疯了?」

  顾岩神色淡然,「你别激动,先坐下。」

  「我能不激动吗?」

  母亲的巴掌往桌子上一拍,带着哭腔开始发功。

  「哎呀!我怎麽就生了你这麽个混帐玩意啊!

  你说说你,平时惹我生气就算了,结了婚,找了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我也算了。

  现在欠了一屁股债呢,你说辞职就要辞职,你是要我的命吗?

  哎呦呦!

  我的命啊,怎麽就这麽苦啊!

  老头子啊,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吧,看看你这个不孝的老二————」

  顾岩满头黑线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母亲,向来独断专行的他,第一次生出无力之感。

  「你先起来行不行?」

  「不行!」母亲把头一甩,「你今天敢辞职,我就一头撞死在这!」

  顾岩当然不信母亲真敢撞,「你先起来听我说!」

  「说什麽说,我不听!我不听!」

  她拿出撒泼打滚那一套,顾岩不由得头疼。

  「你不听,那我走了,明天就辞职。」

  顾岩劝也劝不听,只能出此下策,他抬脚刚要走,大腿便被母亲抱住。

  「你敢走?敢走,我就找你爸去!」

  「我不走也行,你先起来。」顾岩说。

  大嫂也抱着孩子劝道:「是啊,妈,你先起来吧,让人看见多不好啊!」

  两人连着劝,顾岩又伸手去拽母亲,台阶给足了,她才站起身。

  「您也别给我弄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一出儿,辞职这事我不是心血来潮,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让老三辞职,也是想着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母亲抹着眼泪,「你是要把你妈我往死里逼啊!你大哥才挨了厂里的处分,现在你又拉着老三辞职,咱们一家以後要成盲流啦!」

  说到这里,顾岩知道今天不来点真格的是不行了。

  他从兜里掏出存摺,展示到母亲眼前。

  「这什————」

  母亲一手抹眼泪,正要说话,眼神突然定住,然後露出不敢相信的震惊之色。

  「看清楚了?」顾岩问。

  母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存摺上的数字,缓缓点了点头。

  「这些,就是我这三个月赚的钱!

  那些外债,早就能还上了。

  不过财不露白嘛,我现在已经还了一部分,再有三四个月就给它还清。

  您现在明白我为什麽要辞职下海了吧?

  别人几十年才能赚到的钱,三个月就赚了。

  您平时不是挺精明的吗?这点帐还算不过来?」

  顾岩将存摺合上,不料母亲却一把将存摺抢了过去,翻开来,又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

  「个————十————百————千————万!」

  她像小学生一样,一边用手点,一边数着存摺上的数字。

  「两万三?」

  她的嗓音干哑,难掩震撼。

  存摺上的数字是21200块,这几个月回龙观饭店包车的分成顾岩都存到了这张存摺上,还有顾岭摆摊卖服装的部分收入。

  他手里另有一张定期存摺,存的是林慧还他的留学费用6750元。

  除了这些,顾岩手上还有近五千块钱的现金,是留着这个月还一部分欠款和应急的。

  如果把顾岭还未销售的服装库存也算上的话,目前顾岩的个人财富已经在4万7左右。

  所以准确地说,顾母看到的数字并非他的全部身家。

  可即便如此,这张存摺也带来了顾母巨大的震撼。

  在普通工薪阶层月收入还未破百元的年代,五位数的存款对於许多人来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1979年2月,《人民日报》以《靠辛勤劳动过上富裕生活》为题,报导了粤东中山小榄公社社员黄新文靠养猪等家庭副业年收入达1.07万元的事迹。

  报导一经发出,「万元户」一词在当年一炮而红,成为彼时彼刻中国社会富裕阶层的代名词。

  到今天,这个词依旧金光闪闪,含金量十足。

  而顾岩的存摺里,装着两个「万元户」,并且他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

  母亲久久无语,伫立在原地。

  直到所有的情绪都被消化,才回过神来。

  她望向顾岩,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

  「老二,这都是真的?」

  顾岩把存摺塞进她手里,「要不您去查一查?」

  母亲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看存摺,将它还给顾岩。

  「你现在能耐大了,我管不了你了!」她神色幽幽,满是失落。

  顾岩见状,只得半搂过她的肩膀。

  「我能耐再大,也是你的儿!」

  母亲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可仍在嘴硬。

  「嘴上说得好听,不气我就行了!」

  「行了,这回放心了吧?」

  母亲没说话,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老三————」她又想起了小儿子。

  「我还能亏待他?前一阵给他那些外汇券,顶他上几年班了!」

  母亲闻言一怔,「什麽外汇券?」

  顾岩也是一愣,立刻反应过来。

  老三,真不是二哥故意坑你,是你小子太不厚道了,还藏小金库。

  「您忘了,之前我答应他结婚出台电视,老早就把外汇券给他了,一千六呢!」

  母亲刚熄灭的火气死灰复燃,并且更胜之前。

  「他没跟我说,也没给我!这个混帐!」

  顾岩与母亲同仇敌忾,「是吗?那可太不像话了!他这是跟您离心啊,肯定是那个余霜教的,分了就对了!」

  「你看着,回来我非得鸡毛掸子抽他一顿不可。」

  「对,必须狠狠地抽,这种歪风邪气必须给他狠狠刹住!」

  顾岩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半是哄老太太,一半仍是本着小树不修不直溜的朴素观念。

  老三这熊玩意,记吃不记打,必须隔三差五地给他紧紧皮子。

  今天晚上吃饭的人少,顾岩带来的肉大半进了小月的肚子,吃完饭他好奇地摸着她的小肚子,一脸神奇。

  「你这小家伙,吃那麽多,怎麽肚子还是扁扁的?」

  小月以为顾岩在咯吱她,翻倒在床上,嘎嘎地乐。

  又坐着说了一会儿话,顾岩起身打算回家,大嫂杜玲起身送他。

  顾岩走到门口又停下,仿佛不经意地对母亲说:「对了,我跟林慧离了。」

  他离婚这事,家里只有老三顾岭知道,之前顾岩严令不许跟家里人透露,主要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

  今天他特地亮明「巨额存款」,让母亲心里担忧尽去,正是说明离婚的好时机。

  果不其然,听到他的话,母亲先是惊讶,而後破口大骂。

  「我就知道那个小贱人她闹着出国就没憋着什麽好屁!」

  「这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亏你对她那麽好!」

  「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坏种!」

  「你也是鬼迷心窍,这回傻眼了吧?赔了夫人又折兵!」

  母亲骂骂咧咧地发泄着心中的怒火,连带着顾岩也跟着吃瓜落。

  最让她过不去的,自然是花钱这件事。

  为了送林慧出国,儿子可是把家底都掏空,还欠了一屁股外债。

  「我纠正您一下,夫人是赔了,不过兵收回来了。」顾岩淡淡地说。

  母亲一愣,「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送她留学的钱我要回来了。」顾岩解释道。

  母亲诧异地望着顾岩,隔了一会儿才说道:「真要回来了?你不是怕挨骂,骗我的吧?」

  说完她就意识到这话有问题,自家这浑老二,从小到大,别说是挨骂了,棒子打在身上,打折了都不带吭气的。

  最大的损失挽回了,母亲的怒火缓和了不少。

  ——

  「算你干了件靠谱的事。」

  「行了,没事我先撤了。

  26

  顾岩说着抬脚出门。

  「岩子,真离了?」

  大嫂杜玲送他出门时,仍不太敢相信,又跟他确认一遍。

  「真离了。」

  「唉,真是可惜。」

  顾岩脸色平静,「没什麽好可惜的。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跟她,不是一路人。」

  杜玲以为他是不高兴了,连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替你不值。」

  「我明白。」

  两人说着话,走到大门口。

  以往家里人都在,少有大嫂送他出门的时候,更别提送到大门口。

  顾岩发现她欲言又止,便说:「大嫂,你有什麽事直说就行。」

  杜玲犹犹豫豫,最後还是没说。

  顾岩只好走了。

  待到晚上,顾峰浑身酒气地回到家,杜玲连忙去给他打水洗漱。

  等躺到床上,她才问道:「有信儿吗?」

  「没啥希望。王奋斗他们那酱油厂,去年招工都是紧着城里的。

  受照顾的,要麽是退伍军人、要麽是少数民族,再不济也是残疾,刚子哪条都不符合。」

  「临时工也不行吗?」

  「临时工?临时工还不够待业青年分的呢!」

  顾峰叹了口气,「你爸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杜玲呐呐道:「她爸,对不起啊!」

  顾峰摇摇头,「算了,有什麽对不起的,都是自家人。能帮肯定得帮一把,可现在这情况,咱确实是帮不上了。」

  杜玲想了想,说起了顾岩今天回家吃饭的场景,然後问:「要不,你问问岩子,让他给帮帮忙?」

  听着她的话,顾峰心惊不已,老二竟然不声不响地赚了两万多块钱?

  震惊过後,他又有些欣慰,这麽说来那些外债不用愁了。

  可对妻子让他去求老二这事,顾峰本能地排斥。

  让他去求老二?

  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顾峰想要拒绝,可看着杜玲的眼神,这话他终究没说出口。

  犹豫片刻,说道:「老二也不定有办法。等回头有机会,我问问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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