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六十八话 表心投诚、兮云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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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明事理的一位”.呵.话儿里意思还不是说我时今是同批留用的秀女中.地位最高的一位么.
我不知这筠淑女话里藏着什么真味.交集本就几乎沒有.也一时难辨出她的真心假意;不过面上那惺惺作态越是表现的真挚.便越是让我不由就生出了一些嫌厌的味道.
我起身莲步移行过去.对她虚扶一把.曼启唇:“我也只是个美人而已.至于评理儿做主的话儿.委实是说不通的.”复一颔首莞尔.“不过大家都是皇上的嫔御.若淑女心里有什么闭塞发闷的地方.但说无妨.我自是愿意帮着淑女一并分担.”
这是走过场的规整话.在后宫里必然得学会的与人“沟通”的套路.谁都识得.
她便不再多言.只是茕然了眸色并着声息哀哀长叹口气.旋即抬指卷起了左手腕部的宫袖.
一道约四厘米左右长的血色口子.猝不及防的显现在眼前.那伤口呈暗红色.已经结痂.但外边一层皮肉仍呈了上翻的势头.似被什么锋利之物所伤.现今仍触目惊心.可以想象到当时的严重程度.
“这……”我蹙眉嗫嚅.这么一道有些狰狞的疤痕.出现在新雪般的一段肌肤上.确实刺目的很.
她敛了敛眸子.重以衣袖挡住伤口.嘴唇微嘟起.一口银牙却咬得恨恨:“还不是公孙酌鸢那个泼妇.”杏眼柳眉铮一下噙了嗔意.面色变化的着实快了些.
心念兜转.我抬睫小声:“酌鸢……韶才人.”边不住忖度.也大抵能明了个囫囵.“你腕子上的伤口.是被她给伤的.”
“可不便是她.”筠淑女眉心愈紧.后屏声须臾稳稳急绪.似乎不愿再多提及那伤疤一事.“她自认是被皇上给点中的.平日里待人接物具是刻薄的很.”声息愈冷.那气意尤盛.“我自秀女大选被留用后.便被分在了崇华宫里.跟她是一宫的.”于此鼻息冷哼.薄薄讥诮流转唇齿.“原以为同是这一批秀女.即便不求相互照拂那也该是融洽的紧吧.”柳眉一挑.目光泛起晶耀亮色.“谁知道呢.人家纹丝儿都不念着昔日秀女宫中那点滴情谊.仗着自己位居才人.可是比我们高了半品呢.呵.那一副吊丧劲头的……处处摆了高姿态的欺负人.真以为她自己是枝上的凤凰了不曾.”
我原在听她一字字指向酌鸢的诉苦诉怨.蓦一闻这“凤凰”二字.忙有意咳了几声予以警示.
筠淑女只是还不适应处于后宫该有的机变.人并不鲁莽.闻了我的一阵咳嗽后便也解过了意思.适时的缄默住.
方才她那一干叙述.我已然明白她此行的目的.她与酌鸢不睦.又知酌鸢沒少來找我的麻烦.便同我表了心意.期待日后可能会有所用到的相互拂照.那么想來她腕子上那划痕.也是曾与酌鸢发生口角时不慎被长指甲划破的吧.
唉……
公孙酌鸢到底不过一个才人.才人淑女之间区区半品差别罢了.碰上好性子的还会买她的账.若是似筠淑女这般的利落人.不吃她那套就是不吃她那套.收拾她又岂用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机筹谋.直接与她“招呼”上去她也半点法子都沒有.
但筠淑女此举.我却不知该如何应承她.深宫里最忌讳的便是行事冲动.凡事走走看看再下结论总是沒错的.
于是就淡着一张面孔少言语、多倾听.
后一來二去的闲话.她道出的无非是些对于酌鸢的不满.大吐苦水一番罢了.但她又聪明的将凡是都绕过了梅贵妃.她怕触了梅妃的眉头.
我心照不宣.
她的诉苦总得有回应.而一味的敷衍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又一阵.倾烟将微凉的茶汤撤了换上新的.至我眼前时.我借机递了一个示意的目光给她.
她不动声色的迎合着我回了神光一道.解了其中意思了然在心:“美人.”奉茶过后她便状似不经意的在我身侧侍立.行了个礼稳声道.“今儿还不曾去给容瑨妃娘娘请安呢.您看.这……”语气落在探寻上.
我佯装恍然大悟的一展眉心.复颔首对筠淑女笑得浅浅:“淑女你看.每日需去主妃那里问安的.耽搁了总是不好.”
波澜不惊的口吻.她足以明白我的意思.忙不迭止了絮叨在口齿里的闲话.面上似笼了歉意:“您看.是妾身糊涂.怎能耽搁了美人的时间.让美人失礼于瑨主子呢.”旋即起身又对我行了一礼.就此告退.
我噙笑温婉.唤妙姝出苑去送送筠淑女.她也不推辞.一行人便这么走了.
门轴转动的频率带起了扑入的穿堂风过帘.待那身影远去不见.我折了步子重又往主位处落座.将身体往后靠靠.闲闲然的品茶歇息.
近身服侍的倾烟持着不解的调子启口问我:“美人.瑨娘娘那边儿我们已去请过安了.方才又为何示意我择个由头将筠淑女送走呢.”
温温清茶在我唇齿间氲开袅袅余韵.心情豁然开朗.忽听倾烟如是问我.我便闲闲然的如是答:“宫里是非多.”转眸扫倾烟一圈.“她诉苦水的言及到了韶才人、甚至还牵扯着梅贵妃.如是再往下说.难保不会引起我场面上的附和.甚至其它一些分明徒然的烦恼心.再招了平白事非便不好了.”将手中的茶盏往小几上一放.一声清越于耳畔起的泠淙.
倾烟边忖度着缓一作礼:“还是美人想得周成.”
是啊.周成.便是周成都不知被多少人惦记着暗恨着.若不周成岂不还叫人给吃得连骨头都不吐了.
筠淑女这档子事儿.先抛开梅贵妃不提态度.只从筠淑女的言语间可以看出她与酌鸢大抵是怨忿的.但我并不知道这怨忿的真与假.不知她是不是在有意做样子來试探我.
或者退一步说.即便她从话儿到态度都是真心的.其间也得有个过渡.我不好立刻表现出与这个人的远近亲疏.只能不冷不热的维系所有脉络.
垂在过道进深口的水晶帘“哗啦”一响.是被人由远及近带起的微风给撩拨的.
正忖度着.便被拽扯回了神智.
“美人.”一个陌生宫人在簇锦的引领下.隔着水晶帘中规中矩的对我欠身作礼.
沒有我的应准.她并不敢进來.
我颔首做了个示意.她得允后步入.我这才看清她拘前的双手间捧着一个精致礼盒.同样是以红绫子铺底儿.盛放着一套白玉质地的古朴首饰.纹饰简单却自成一派典雅风韵.仿佛沉淀在骨子里的纤纤陶然.很是悦目赏心.
“阮美人安好.”正流转着思绪.她复问了声安后启口娇言.“奴婢是奉了馥淑女的命令.來给美人送上晋升礼的.恭贺美人晋升之喜.”语尽又往前一递.
原來是兮云的宫人……
我边念及着.让倾烟收了那贺礼.复莞尔一笑:“既是馥淑女遣你过來.也便不必太拘礼.替我谢谢你们家淑女的好意.”心念跟着起伏不迭.又忍不住颦眉好奇.把身子稍往前倾了倾.“馥姐姐呢.怎么她自己不來看我.却遣了你过來.”兮云同我感情甚笃.我晋升她沒有道理也不可能不及时过來.更不可能自己不來只派个人过來.
正狐疑间.隔过明灭在眼前的浮光余韵.见那宫人面上的神情恍了一恍、复黯了一黯.抿唇只是不语.
我不由眉心愈蹙.漠了声息淡淡:“你家主子与本美人之间的情谊深浅.你跟在身边儿服侍久了也不会不明白.”旋即黛眉上挑.清冷的调子里居然也带起了点滴不怒自威的味道.“说.究竟有什么事情值得你这般吞吐的.”
只是急迫.我并沒有逼仄她的意思.不想话音才落.那宫人竟“噗通”一声便跪在了我面前.
我一惊蛰.才欲开言发问.便听她一语急切:“回阮美人.我家馥淑女來不了了……她落水了.”
发乎下意识.我“腾”地一下猛地站起了身子.一颗心上上下下跳动的剧烈欲死.
兮云落水了.
好端端的.兮云……怎么会落水.
不敢耽搁.忙不迭带着倾烟并那小宫娥的引领一同去了箜玉宫.绕过那各宫里如初一辙的通往各苑的一道画廊.沿小路一路便至沈兮云的华夙苑.
还好这箜玉的主位宜妃乃是皇后这边儿的人.我也少了几分不必要的顾及.又因是兮云.便沒遣人往里边儿支会.径自带着倾烟便进去了.只在隔着内室门边儿处.才让那宫娥往里边儿报了一句.
不多时得允步入.隔过那捶搭下來的条条帷幕.远远儿便见兮云着淡玉底衣在榻上靠着身子.墨发半绾半披散着.神情面色皆是枯槁憔悴的很.
这副情态恼不得便做弄的我心潮起伏.眼眶一红.合着滚下的泪波轻轻的唤了一声:“云姐姐……”
-- 作者有话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