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第七十八话 先发制人·再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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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耳畔酌鸢这兀起的一嗓子打断了我不合时宜的感伤.方惊觉再这么恍惚下去我整个人就要分裂了.忙收整了心绪侧目去看她.见她一张面靥上覆着的胭脂已被水波浸湿的不成样子.才想哂笑.又明白此时的自个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吧.
“陛下……”她又一唤.语气转而变得嗫嚅.“您要给妾身做主.阮舞涓她公然打了妾身.”并不看我.只一味对着皇上哀哀泣泣.
这先机竟被她给占了去.果然是恶人先告状的道理一点儿沒差.呵.
我漠漠的面目也跟着登时一转.作了单纯良善的无辜样子:“韶美人.这么多人都在看着呢.你岂能如此胡说.”一茕眸色流转到陛下身上.持着丝缕哀怨与深意的一眼相顾.张了张口唇却欲言又止.“罢了.”袅声叹的幽幽.复错开目光斑驳起了神色.“妾身吃了这个亏便是.”旋即就着起伏感情哭得凄凄.
至此.我已然确定那去皇上跟前儿报信的人必定是安侍卫无疑.他明白后宫里诸多的盘枝错节.同时又审时度势的了然着每一步该如何行事.
请皇上过來并非偶然.决计是他有意为之.若只遣人搬了皇后过來.其结果也原不过是一通拉开、一通走场面的训话罢了.根本不会有什么收获;而皇上就不一样了.韶美人几次三番作难于我那是皇上看在眼里的.况且皇上虽然嘴上不说.但对酌鸢伙同梅贵妃一并付诸在他身上的算计.想必他也早已不悦在心了.时今又撞见我与酌鸢的冲突.出乎本能.他只会更加的厌恶酌鸢.如此.便对我大大的有了利处……
既然安侍卫他如此心机深沉的为我铺路.我又岂能辜负了他这“心意”.
迷蒙着泪眼悄然往皇上那边儿一顾.见他那两道目光也正落在我的身上.眼底浮噙着的温存呼之欲出了他心底里的柔和.须臾.他迈步行到我身边将我拉起來箍在怀里:“阮舞涓有什么委屈尽管说.朕给你做主呢.”语气有如一位丈夫对着外人维护自己的妻妾.
我心恍惚.
“皇上.”酌鸢自是急了.蹙眉凝目拿捏着声腔软软的唤.
皇上却不理会她.
我抿抿玫瑰唇.那些流转在面靥与唇兮的哀戚化作了一通抽抽噎噎:“陛下明鉴.分明是她……”侧目抬手颤悠悠一指酌鸢.神情语态沒有跋扈.有的是暗暗着恼般的样子.“是她不知礼数.见了妾身这个舞涓不行礼也便罢了.反倒还冷言相向.贬损妾身出身低微、狐媚皇上.”这是实情.我在据实以告.然而后面……横心狠思、牙关咬起.“妾身听不下去.便要她止言.她却给了妾身一个耳光……”这咬牙切齿的样子反倒更添了我骨子里那份纤柔.那该是分外惹人怜惜的.“便借着这力.我与她一同掉入水中.时今她却反诬陷妾身打了她.”最后一句陡然挑起.狠戾与柔弱并存.我做足了孱弱病态的怜人模样.不加收束的哽咽愈盛.
此时的我从内到外都显得那么弱势.我的强势与弱势得看什么情境、得看对什么人.有皇上在.我不需要强势.因为强势不会令皇上开心.但是酌鸢……好像并不懂得这些.
“你这贱人好生放肆.分明是你打了我一巴掌.却浑说起是我打了你.”酌鸢沒料到我会反去咬她一口.眼见我把脏水公然往她身上泼.她登地便急了.出口的话也就沒了自持.
“你才放肆.”皇上厉声呵斥.
那句“贱人”显然惹恼了皇上.这样的口无遮拦实在有失一位天子嫔御的规整仪态.且是大大的有失.
“陛下明鉴.”我并未在那沒用处的谩骂之上同酌鸢纠缠.只看着皇上.继续持了柔软哭腔先发制人.“若陛下不相信妾身.可以问问跟着伺候的贴身宫娥.”旋即侧首转目扫了倾烟与酌宫人一圈.声色稳稳.“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
倾烟不愧为我身边儿的亲厚之人.见机行事的本能早已深深植根在了她的心中:“陛下素來圣明.”她亦占先机的抢在酌鸢带着的宫人之前开口.蹙眉做了恳挚样子.“我家舞涓性子好.从不使心思、动手段.所言句句属实.”复错目一顾那宫人.语气沉淀了威慑却又不太显得突兀和跋扈.“你可得站出來说句公道话.可不要因为韶美人是你的主子.你便歪曲是非曲折.”倾烟亦是先发制人了.她三言两语就把那宫人推到了一个有苦难言的境地里.
同样一席话.先说和后说所带來的效果则完全不相同.若轻烟沒有抓住先机.赶在那宫人后边儿再说这话.便成了反驳;而先说出來.则占据了先机的优势.在听者心里莫名其妙的就表了肯定.
不出意料.这宫娥面色起了明灭.目色闪烁.左右为难、支支吾吾:“奴婢.奴婢……”好半天也沒能说出个囫囵话儿來.
现在的情况分明对我有利.谁也看得出來皇上是站在我这边儿的.若她这个时候再來指正我在撒谎.皇上非但不信.反倒还会如倾烟所言的.说她因为韶美人是她的主子.便歪曲是非曲折.须臾嗫嚅.她终于酝酿了个中规中矩的回答:“奴婢……沒看清楚.”
“你……你这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受了这又一刺激.自个贴身宫女的这番答复直气的酌鸢扬手便打过去.
那宫人吃痛却又不敢躲避.当即便落身跪下不语不言.
酌鸢的情绪此刻最是波动.这一剧烈波动便促使她丧失了拿捏着的理性.她这举动看在皇上眼里更觉不适.恼不得命内侍制止住她.一通训斥:“疯疯癫癫的像个什么样子.自己沒本事.却还成天到晚满脑子想着害人.如何配得上做天子的嫔御.來人..”他眉心一皱.启口叱声唤了公公过來.“传朕旨意.将公孙氏的美人位废去.降为淑女.”
这一言才出口.于酌鸢端得不是个比天还大的弥深打击.只见她整个人铮然向地上瘫软下去.一张脸“刷”地变得煞白煞白.
皇上这个举措使得我也吃了一惊.不由在心底下暗叹着.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啊.
我的初衷原不是为了眼下这个结果.我不想这般打击酌鸢.况且若她当真因我之故给降了份位.那这道梁子便结的根深蒂固了.虽然现下关系已经是这个样子无力逆转.但我也不愿自己往后的日子再多一层积怨和牵绊:“陛下.”我颦了黛色眉弯忙也一个落身.扬起被水色冲洗的沒了脂粉的素面.“韶美人原也不曾铸成大错.只是为人太过率性了些.”抿唇微顿.“妾身斗胆恳请陛下给她一次机会.既然已躬自训导过了.便……宽宥她这一次吧.”双手拘前一个匍匐行礼.
我一张脸深深的埋了下去.这样的格局看不到酌鸢是一副怎样的表情.但她很安静.周围很安静.静的只能听到温风掠过水面所带起的一股泠淙嘁嚓.
心知酌鸢不会主动回绝了我的求情.因为她不似梅贵妃那般的刚烈;但她也决计不会对我存有半点感激.只怕那有着的还是恨意.
又是良久.这样静默到几近窒息的场景.似乎正在逐步消磨着一个个人的意志.蚕食着每一个人的肌体与心魄.
终于.听得衣袂瑟瑟作响.那是皇上宽大的龙纹袖摆自身侧缓缓抬起时.摩擦着衣袍所响起的声音.他淡启口.不怒自威:“看在阮舞涓为你求情的份儿上.朕便权且饶了你这遭.日后若是再这般不成体统.朕不会多给你第二次机会.”语尽便抬臂擒着我的肩膀将我扶住.又弯了弯身.
我恍惚了一下.他竟打横将我抱起.旋即折步转身.一路阔行过去.上了那华美威仪的御辇.
我将整个身子蜷曲在他温热的怀抱里.如一只淋了冷雨渴望温暖的小兽.又不止是这些.还有.我需要一个温暖的倚靠.來承载我此时此刻因陷害酌鸢而滋生出的愧疚、还有不安……我不想的.我真的.真的不想的.不想的啊.
御辇缓行.不时的颠簸驱使着我下意识将身子往他怀里靠得更紧密了些.
这个怀抱所带给我的感觉.与安侍卫是不同的.这无关爱意.而是浓郁繁冗的许多安心、许多依靠.
又是不是.这便是一位丈夫所应该带给他妻妾的感觉呢.
唇瓣不知何时微微开合.绽了一个浅淡微笑.如被吹皱的西子湖泛起的细小涟漪.
“爱妃.”皇上冷不丁唤我.
我甫惊诧.惶然抬眸.才发现原來他的目光似乎一直都沒有离开我的面靥.
他沒有管顾我此时此刻略微的心不在焉.厚唇有笑意绽放.也是浅浅的:“知道么.你的笑是四月天.只一眼便融化了千堆雪.”
我凝目相顾.他一怀目光清澈的仿佛雪峰之巅的一捧冰晶.语气便如艳阳天里拂过白堤春晓的丝缕春风.
沒有防备.那柔软带着暖意、合着暧昧.做弄的心魂轻荡:“陛下……”酡醉双颊氤氤氲氲.我乖憨了眉目小声言语.
他面见着我的女儿情态.哈哈一笑.那拥着我的有力臂弯更使了一把力气.
-- 作者有话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