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第七十九话 荣妃施威·扶摇设套
www.38xs.com|三八文学
皇上因这几日有要紧政务要忙.那时间本就不太宽松.一路将我送回慕虞苑后沒过多久.便听公公传话儿说辽王爷求见.
他便沒在我这里多留.只嘱倾烟等宫婢好生照顾我.后径自往御书房折回去了.
我将一滩乱绪稳住.晚些时候用了几口午膳.才欲小憩一阵子.兮云却得了我落水的消息过來探看我.
晶帘晃曳.我摆手退了一干使唤的宫人.内室独留我与兮云说贴己话儿:“晌午还沒过多久.日头毒的厉害.姐姐來看我也不在这一时的.”抚了一把萎在前襟的白珍珠项链.我语气含着嗔怪.沒有作假.对她的真挚自然不必多说.
兮云蹙眉摇首:“瞧这话儿……宫里头关于你同那韶美人争执、落水一事可是传得个沸沸扬扬的.”眸子一涓.口吻亦是怨怪而爱怜.“不來瞧瞧你.又叫我如何心安.”
月麟香起于幽处的香气随了小风飘转入鼻.安然与惬意中.心绪便是极高远的.
后宫里传得沸沸扬扬.这才不过半日光景.便是个几近人尽皆知了么……果然.在这幽幽深宫最不缺乏的便是人的嚼舌根.一次又一次的躬身体会.我已十分真切的见识到了这其中的厉害.
“舞涓、馥才人.”
未待我启唇发话答复兮云.又听倾烟立于湘帘儿之后轻轻一嗓:“方才簇锦和妙姝急急的告知奴婢.说是已远远儿看到那漱庆宫荣娘娘一行人.一路往咱们慕虞苑过來了.”
荣妃……
我甫惊诧.心道荣妃这个时候过來做什么.我与她既不太有交集、又更从不亲厚、更况乎双方所处立场也大不相同的.她亲自临了我这小苑儿还真真是奇怪的很.
不过很快便转念.联想起御花园里我对于韶美人的顺势嫁祸.那么反观荣妃这位梅贵妃最得力贴己的姊妹的此番來意.反倒有些隐隐知晓了.
下意识转目去看兮云.见她已起了身子目色急切:“扶摇.我不太方便见这位荣妃娘娘.”语音细碎.
我一时不解其意:“怎么了.”眨了眨眼睛随口反问.
她昙唇轻抿.旋即俯下身子凑于我耳畔又道:“我自是明白荣娘娘与你不太有交集.不论她此番的來意是恶是善.多事之秋.我避开好些.”
随那字句渐趋入耳.我心思也跟着细细兜转.兮云的担心不无道理.荣妃明显是冲着我來的.若撞见兮云在这里.难免会牵扯出不必要的麻烦;如是.兮云避开荣妃不见.是个最妥帖的举止.
也不敢再多迟疑.忙唤倾烟引兮云穿过大厅从后门离开.
“扶摇.”临着门边雕刻芙蕖花的棱柱.兮云倏然转身.绝样眉目间浮展着依稀的不放心.“你注意分寸.切要谨慎.”
简单一句嘱咐无异于温热暖流贴烫着心口慢缓淌过.我含笑应下:“姐姐放心.”
她复目视我一眼.也不再多说什么.随了倾烟引领自去了不提.
待送走兮云.我匆忙将微凌发丝整弄一下.又抬指把宫裙间深浅不一的几道褶子抚弄平整.不多时果听悬在进深当口的那道帘幕“唰拉”一挑.簇锦引着荣妃进了内室來:“舞涓.”垂眉敛眸行了一礼后.便被荣妃摆手推到了身后.
这位荣妃娘娘才甫与我见面便是这么一出气盛的模样、好大的架子.即便她已身居妃位.却不遣人喊话通报便大刺刺的进來.于情于理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但我又怎敢去追究她的不合时宜.自然连忙欠身行礼:“锦銮阮舞涓给荣妃娘娘请安.娘娘金安康泰.”
荣妃与韶美人的关系其实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
酌鸢是梅妃一宫的.处处与我针锋相对也大抵的是受了梅妃的提点.御花园里我叫她吃了这么一个哑巴亏.她自然少不得跑到梅妃苑里去诉苦一场.顺便着添油加醋将我愈发摸黑.梅妃本就恨我.自是要帮韶美人在我这里出一口恶气.但梅妃位居贵妃.不好为一美人强找舞涓出头;如是.想來便要荣妃过來对我加以苛责、加以作难的.
“免了.”荣妃沒有过多晾着我.淡淡启口免了我的礼.
我不敢怠慢.忙道了谢将身起來.
抬眸时正正当当的入目了眼前的荣妃.她看上去大抵与容瑨妃的年岁差不太多.三十左右的样子.
见她梳望仙九鬟髻.发髻正中蕊处簪一圈黑白相间珍珠璎珞.盘曲后堆的碎发其间与偏下处点五根孔雀羽形翡翠小梳篦;耳垂莲台托水滴金银小钉;前额光洁.双目、眉弯因被朱砂笔勾勒的狭长入鬓而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圆鼻缯唇;脂粉香气随了风的忽高忽低而时浓时淡;涂抹雪白的直挺脖颈.坠一根银链串红玛瑙芍药花的链圈.
身着缕金挑线撒大落宝相花的霞彩千色曳地裙.肩披橘绫子禧蘼玉蓉砇瓈衫.束腰处一条桃红并鹅黄色的绣刻丝瑞双鸾绦.
这般呼之欲出的雍容华贵在她身上演绎了个尽致.真真是太妥帖着她一个“荣”字的封号.富贵荣华、锦绣珠光.
这间隙.荣妃已侧目对侍立于彼的簇锦、及送走兮云便忙不迭进來的倾烟递了颜色.我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她一瞥神光.那里边儿满是声色不动的凛凛寒凉.她将她们遣退.
倾烟、簇锦自是解过了荣妃的意思.簇锦踌躇不觉.脚下足步迟迟不见动.倾烟到底比她大胆.颦眉顾了我一眼.亦沒有动.
我以目光示意她不会有事.她这才略安了心智的拉了簇锦施礼退下.
周匝又是一团空寂.余下我与荣妃咫尺而立、双目相视.
她不说话.只是凝起双目在我身上细细流转.那有些贴近刀锋剑刃的锋利目光.与方才初次入内时尚有顾及的神态十分不同.这目光只让人觉得发冷.分明游弋、却偏又仿似定格不动.似乎她要用两道利剑把我看得通透、把我刺穿刺死.
“不知荣妃娘娘亲临慕虞.可有何指教.”我不喜欢这种如坠冰窖的凛冽寒意.略错了错目光.权且先开了口.
荣妃似乎就是在等我先开言.但我的言语又似乎并沒有让她十分满意:“本宫有何‘指教’.舞涓你不清楚么.”那是远比寡淡还冰冷的语调.
“娘娘这话儿委实奇怪的很.”我抬手抚了抚微倾的发髻.一双软目噙着温婉笑意言声曼曼.“娘娘不说.妾身又如何能够清楚呢不是.”
你既是专程不怀好意.那我便与你在这言语上好好儿兜转.偏还就不愿意迫于你一个妃位而忍了这口气去.
许是我这态度当真有些傲慢.又或许当我口里言尽不卑不亢的淡漠词话、面目却依旧温婉如初时.这情态便最是可以轻易激怒一个人;容瑨妃紧走几步.抬手一把箍住我的下颚往上挑起:“少把你那油腔滑调的本事在本宫跟前用尽.”
她语气冷锐.拇指与食指不断施力.生涩的疼痛透过我肌肤后一脉脉袭來心上.我被她束缚的即便是想说话.也决计是说不出來的了.只好就这么怀了忐忑怯意安静倾听她如何说.整个人浑浑然绵软的很.这恍惚的感觉至使我仿佛置身凌虚.
“本宫告诉你.嫁祸旁人这伎俩.可不是谁人都可以用得天衣无缝……合该享有什么样的报应.一切一切可都不是凭空里的清虚之物.”
她不高却沉淀的嗓音有些跋扈.却又比之梅妃的倨傲而少了太多.她便如是立身在与我极近的地方.横眉冷目的对我言尽威胁之词.分明逼仄、却偏又似不软不硬、震撼入髓.
世间之事何其之巧.这时忽有公公兀地一嗓子尖锐:“皇上驾到..”
皇上.
其实皇上在处理完手头案牍之后.若得了闲暇便会过來陪我一阵.这于我來说已是不太稀奇的事情.因经久以持.反倒忽略了自己是在占有着怎样莫大的皇宠.
须臾恍神.荣妃亦回了神智的一把放开擒着我下颚的手指.转身欲要去迎圣驾.
我兀地心念一动……
荣妃啊荣妃.既然你说我“嫁祸他人、油腔滑调”.好.那我便油腔滑调的将那嫁祸他人、反戈一击的不太光彩的伎俩重新演绎一遍给你看.
再多的思绪其实在脑海里也只有一闪.我眸色微亮.眼疾手快的抬手便扯断了颈间那条珍珠链.
“哗啦..”
跳珠滚玉.颗颗圆润饱满、透亮晶莹的珍珠便在同时“咕噜噜”滚得到处都是.
毫不出意料之外.满地珍珠散落各处难以避开.这荣妃又走得着急.沒防的一脚便踩到了几颗珍珠上面.登时便脚下一滑向后栽去.
荣妃这一栽.我忙半是无心半是有意的迎合上去.借着力道的拿捏.于是她刚好就扑在了我的身上.
我并不闪躲、也不遮挡.就顺那略重的力道一路磕在了雪白的墙壁上.
这一幕前奏多了些.但真正发生起來也就眼前这一瞬间的事情.一來二去.皇上已经迈入室内.猝不及防的一大惊蛰.看到的便是荣妃将我给逼到了坚硬墙壁这一幕.
他并不知晓我的玩弄心机.这个格局只会令他想到.是荣妃在对我加以推搡.后两个人却不慎双双摔倒.
-- 作者有话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