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第八十六话 旧事重提暗惊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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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面色一哂.素净眉目转盼间依旧还有明丽的风情.又似是因了心绪的起伏激动而潋滟出的生波华光.
就如此青灯冷壁、古院高墙.她似疯不癫的将那一怀早被安侍卫遮过去的、尚还不算太陈年的斑驳旧事款款言出.
听她言语详尽.我方明白了当初绿头牌突然遗失一事的來龙去脉……
真相往往都会等到了最后那个无可逆转的定局时刻.才会浮出水面.那绿头牌之所以会遗失.其实就是酌鸢当初凭借着尚浓的皇宠、及梅贵妃扶持起的一些地位而买通了人.把她自己的人安插在了兮云身边的.
当初我们原也想到了这一层.但又觉得能有如此本事的.该必是一宫高位才对.看來还是我那时稍稍动了一下的那个心思贴近些.我深谙不可只观表面、忽略掉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人和物……
然而悉知真相的眼下.酌鸢所带给我的更多却是吃惊.
这个女人她的野心与抱负丝毫不逊于皇后、梅贵妃.她以表面上做出的依附之态得一傍身之所.然而却在暗中冷着一双精准独到的眼睛处处找寻时机.
绿头牌一事.公孙酌鸢她为的不仅是害我霍扶摇.而诚如兮云猜测的那样.她是使了一招声东击西的冲着梅贵妃去的.
那时的境况.宫里头所有明眼人都知道梅贵妃给予我的几次针对.那么如果我再出了绿头牌遗失一事.众人第一个最直观的直觉就是.这是梅贵妃做的.
后宫皇后、贵妃两派分庭抗礼一事已不消再多说什么.皇后一直恨着梅贵妃.若是真将这事儿按到梅贵妃的头上.那么她派宫人盗了妃嫔绿头牌一事.可便是个做文章的大好契机.往小里说可以化小为无.然而这往大里说.也可以是“意图以不敬君上之罪害死宫妃”.
这样好的时机.酌鸢再于暗中推波助澜.皇后必然会以此事大做文章……这是公孙酌鸢的美好构想.她一番煞费心机的筹谋忖度.她是欲借皇后之手扳倒梅贵妃;即便一时不能.也要一借此事伤减梅贵妃的元气.
她想摆脱梅贵妃.她不甘被别人捏在手里做一枚棋子.她要自己独霸圣宠.同时.另一方面.也可就势挑拨我与兮云之间的姊妹情谊.使我对兮云生出怀疑.防止我们二人有朝一日相互拂照着结为共盟.
原來如此……
酌鸢啊酌鸢.只是.她.毕竟还是太年轻了……
任她如何自以为周全的行事.其实想想.皇后若当真是如此简单便可除去梅贵妃.又何需要等待、要相争相持了这么多年.
看似容易击破的缺口.其实这里边儿牵扯着的远不止后宫诸妃.还有皇上.
皇上要维系后宫的平衡.所以他不会允许任何一方当真除去另外一方.同样.那些依附着皇后亦或梅贵妃的嫔御们.除却少数有野心的之外.大抵是想为自己在这幽幽深宫找个可以好好儿安生过日子的倚靠.若敌对的那一方还在.她们的结盟便不会垮去.日子便还是安稳的;同理.如果这后宫中当真就只剩下一派.那么先前结为共盟的宫妃们.便又会各自为营再起新斗.日子便又不太平起來.她们大抵也都想谋一安生.也乐得维系当前这种可以持平的局面.
如此.酌鸢这计谋又怎么可能会实现.
事态繁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呐……
如此看來我是该更加憎恨酌鸢一点.只是无论她算计的是我还是利用的是我、亦或是对我使尽了她的算计与利用.时至如今又都还有什么关系呢.横竖她已进了冷宫.我是胜了.远远的胜出了她不止一筹.
命格中事从來做弄.看似沒有规律.又似乎有着规律……但兜兜转转.说白了也全是注定.
怀着十分复杂、厚重的心情一路往外走.才出了冷宫正门便“腾”地一下一个陡惊.旋即又稳稳神态.才看清眼前赫然出现的是筠才人.
这么个活生生的人无声无息的立在门边.任是谁也免不得一个大骇.我有些不悦的蹙了蹙眉.她却只是对我点了一下头算是行了礼.
这个礼仪较之她素常见我时那些颇为讲究的行礼.实在太简略.但我也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沒想太多.只念着毕竟是在冷宫.礼仪从简也能说得过去:“筠才人也是來看韶美人的.”我驻足站定.侧了侧首莞尔随意的问.
她扬了一笑.这笑颜在明媚阳光下显得很是活泼生趣:“那莫不然.阮舞涓觉得还能是來散步的.”
“……”我一下语塞.
她这话儿听在耳里实在实在是……说不上哪里难受.总之就是不舒服.像带着一根根软刺.又斑斑驳驳的盘曲错落着许多逆鳞.
心念流转.我眯眸将目光微微冷凝着定格在筠才人面靥间.恍见眼下的她与往常似乎不太一样.
先前筠才人每每在我面前.从來都温顺柔顺的很.我初初显露的凌厉气场总能把她压倒.她也安于这种类似于对我的倚靠.
然而现下.她这双春光明媚的瞳眸分明清朗如顾.可于清朗中又好似夹带了些许不屑与薄诮.这神情……这神情不是她每每提起酌鸢时惯有的神色么.怎么时今她对我竟也如此不公了起來.
就在这一瞬.我突然有种达到某种共同的目的之后.便被人一脚利落的踹开.类似于狡兔死、走狗烹的震撼感……
“呦.阮舞涓这是要回去了.”又软软一嗓子.不知是不是我自己心理的作用.这筠才人忽地让我觉得她在言话时分明眉飞色舞.“那妾身便恭送了.”旋即欠了欠身.
虽然这一欠身多少有些慵慵懒散.但比起她先前那些个做派.也就这一欠身礼还能称得上是有模有样.
恰似惊雷灌于灵台.顿然惊觉.公孙酌鸢眼下已被我送进了冷宫.那么筠才人对我的态度自然也不再会与先前一样了.
一直一直.都是我太大看了我自己.呵……我是被她一向表现出的那份恭顺给捧上了天、给冲昏了头脑.现下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原不过只是个舞涓啊.只比她这个才人高出了一品而已.若论份位.我决计压不倒她.她敬我尊我只是因为我有资本帮她对付公孙酌鸢.时今棋局收官.结盟便消解了.筠才人自身的真性真情才如露了尖尖角的小荷一般渐次显露出來.她是个什么样的做派和性情.原來我还从不曾真正了解过……
除去了一个酌鸢.又來一个筠才人;若再除掉一个筠才人呢.
忽地心若擂鼓.我极随意的冲筠才人摆摆手便抬步离开.沒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有些闷闷的憋涨.
难怪后宫里的女人们.会整天到晚都活在无尽的勾心斗角中.因为这样的争斗永远都不可能、也不可以有尽头.
除了一个便会再冒出一个.走了一个便会又新來一个.从來都不会有片刻的停息以供喘气、以供安宁.
身为宫妃.踏上这条荆棘与鲜花纷繁交错着的天子嫔御的路.每个人都骑虎难下的被逼在了这里.若想不被人踩在脚下做弄的死得太惨.便得硬着头皮一条路走到黑的争斗一世……是命途、是劫数、是惶惑的无人知.
一路思思量量的出了冷宫正苑.倾烟已在那里候我候得有些心焦.一见我出來便忙不跌的作了个礼.我方止住心绪.示意她伴着我小步折回宫去.
才回了锦銮迈入慕虞外苑.妙姝便迎我过來行了个礼:“舞涓.馥才人已在内里等了您多时.”
“馥姐姐过來了.”闻言忽地一舒心曲.我嫣然问着便加快步子往里走.略想一下.又叫小桂子、小福子把新发下的红炭点燃一些分放在小院儿里.免得偶炽了性子出來散心时会觉冷得厉害.
簇锦打着帘子迎我进去.掀起帘幕的一瞬.便见兮云亭亭然一道琼脂身形立于屏风之畔.
她着团花簇锦厚雪绢缠着缭绫勾花线的拖尾裙.粉黛明艳却不媚俗.合该臃肿的双层料子的衣裙穿在她身上却仍显身段.她天成的风华与美艳不曾因了寒冬景深而敛退、消弭了分毫去:“妾身给阮舞涓请安.”见我回來.匆忙放下手里提着的一个多棱形食盒.莲步袅袅的凑了几步.含笑一礼欠身.
我扯了温弧行过去将她扶起.
倾烟识眼色的带了伺候的宫人退出去后.我便急急牵着兮云落座下來.那些个姊妹间的亲昵之态早便藏不住了:“好姐姐.你当我方才去了何处.”
“扶摇.”她莞尔.“我是不知.”又略顿.“不过依着你的性子.却也不是个喜动的.”
她是了解我的.我的确不太喜欢动如脱兔.素來出门很少.便是连兮云那里也都很少.我情愿在无事的时候.倚在贵妃榻里看着熏香织就出的袅袅烟雾.飘渺思绪、渐渐小憩.
同样的.我也不是一个喜欢幸灾乐祸的人.但是眼下看到兮云.还是忍不住要把心中因了酌鸢之故而积下的那些郁结.对她一股脑的抛尽吐尽:“我去看了韶美人.”笑意却敛.语气忽就有些茕然.“不想.谁知竟得到了个意外的收获.”临了又讪.似自嘲又沒有道理.
兮云含笑的丹唇在闻声时僵了一僵.旋即蹙眉低低:“这……却是个怎么说道.”
-- 作者有话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