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第一百零三话 风云再起、花苑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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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的时候.气候已是有些超过了人的接受范围的发燥.即便一朵朵盛开、烂漫绽放于荷塘的六月荷也不能将这闷郁之感消减去几分.这还不算.这只是酷暑一个先声夺人的开端而已.仅是开端.
看似无波无澜平静了好几个月的后宫里.忽又起了一个兴许会撼天动地的大消息..皇后娘娘有了身孕.
宇文皇后时今已是三十有五.这个年纪虽不能有多光鲜活泼.倒也还不算太老暮.孕育子女尚算是抓住了好年岁的尾巴.如此.这个吉庆的消息对于皇后无非是一件比天还大的好事.于子嗣实在太薄弱的皇上來讲.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又因皇后乃是国母.皇后有孕、且还是头胎.这于前朝之间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一时间.吉庆之音不绝于耳.其霁月风头、其华贵阵势.远是当初筠美人怀孕时所不能及之三分的.
虽皇后有孕乃是西辽国一时间头等之大事.但后宫里的女人们所关心的从來就不是什么大事.只有自己地位的稳固.
因皇上仅有一子.故这事儿其实于我们这些个妃嫔來说也都还好.短时间内也不会对我们自己的地位与权势有什么显著影响.同样的.最直接影响到的那个人.就是雪妃.
且她这一次的处境远比上一次更加糟糕.上次有孕的乃是筠美人.皇后这边儿是一心到底的护着雪妃的;时今有孕的乃是皇后.这经年以來同为一派、相互照拂的格局便有了颇为微妙的变化.
雪妃虽孕有皇长子.但皇后肚子里的那是嫡子啊.莫说日后免不了的一番争执.眼前事态的明明灭灭也着实够她们二人好一通消磨了.
而皇上的态度是一如既往的讳莫如深.那眉心颦蹙的次数大比往日多了几多.我几次见他落于临窗小几前向远凭眺.目光悠远如同染了水墨的青黛褐山.
我对于他兴许是有着几分独特.他爱我清浅的一十六岁的年景.爱我单纯似水的一张脸.认定我一直以來的无邪天真.故而同我说得话儿往往会比其她宫妃多一些.
他是君王.所以他比常人更需要一个可以安然静心聆听他絮叨的对象.他迫切的找寻这个宣泄口.否则乱乱纷纷的杂念杂绪加注一处会把他压垮的.
他曾言语提及过要将雪妃提携为漱庆宫主妃.但又迟迟都不见他行动.
我明白他心里存着怎样的念想.他意欲以此來稳固雪妃的地位.护住他的皇长子不被风波诡异的宫闱争斗而摧残伤害.
但如果它日皇后诞下的并非皇子、而是公主.那么皇后必然还会与雪妃和好如初.因为沒了利益的互逐;那样的话后宫便还是皇后势力独大.维系已久的苦心持平便白费了.
所以他虽有打算.却迟迟不肯付诸行动.皇后那边儿也聪明的很.这阵子从不见她对雪妃母子有半点的苛刻、为难;只要皇后一日不动雪妃.皇上便不会因担心雪妃母子的安然而赐雪妃漱庆宫主位.皇后深谙这一点.故而她不会鲁莽冲动.
但后宫的凤凰泣血从不是人为意愿可以压制住的.眼前的风平浪静呼吁而出的则是日后好一场几欲喷薄的骤雨狂风……
我退了跟着服侍的倾烟.独自一人在小花苑里散步也散心.
小花苑是秀女宫周围的景点.不逢大选的年景这里便不太会有什么人喜來;且这个时节正是观荷赏荷的大好契机.人们乘凉避暑时大抵都往了御花园的鸿雁水榭、碧溪桥那里.亦或止浮池那处的湖心亭中去.而我不喜凑这份热闹.先前因有兮云.还依稀愿意陪着她做些应季的事儿;自打兮云承宠后.我与兮云之间也添了一层隔阂.便更失了偶尔凑热闹的那份心境.
这小花苑虽沒有荷花.却胜在清净怡人.一年四季都自有其独特的吸引我的魅力.特别是在这么个接近晌午的六月初夏.元宝枫林里凉丝丝的天风透过树梢、拂过面靥与眼睑的那一触肌肤的快意.着实令我着迷.
足髁转过一棵粗壮的枝干.我头脑“登”地一懵……眼前猝不及防的一幕铮地让我吃了一惊.
心若擂鼓、四肢绵软.周身犹如冰水倒浇般的发冷发森……那.那是.那立在元宝枫一排枫树并假山石堆叠出的景深之间.举止亲近、不见该有的礼仪禁锢与后宫避讳的.是雪妃.还有……安侍卫.
头脑一嗡又木.旋即清醒的理智盖过了天成的感性.我慌得深吸一口气.把身子极快躲于一旁树干之后.只把头微微探出去悄悄的看.
距离不是很远.可以看到雪妃晴好的眉目含了一层急迫的水汽.那冰霜一般出尘的韵致因了这水汽而扯动出几许迷蒙:“你究竟帮不帮我……”她唇兮轻动.阵势是于柔弱中发出的凛冽.竟就这么生生的把安侍卫不可撼动的气场给压了下去.“这么多年我是为了什么.时今正是极关键也最关键的时刻.你忍心看着我苦心维护多年的东西一夜之间尽数化为泡影.这么多年都过來了.这么多年……”
安侍卫看向她的眼神.是我第一次如此明显能感觉到的生动光鲜.这神色与看我不同.与看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同:“不是不帮.是时机尚未成熟.太迫切只会自乱阵脚.”他的语气虽也沉稳.但分明含了关切感情.语尽复一沉目.隐有祈求与安抚.“我会帮你.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我们是最亲密的人啊.你莫要再胡思乱想.”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安侍卫的眼神和语气.居然也是可以如此频繁的有着常人那般的感情的……这感情在我这里只会是无意间寥寥几次的显露.在雪妃那里却可以如家常便饭一般表现的亲切自然.
我原以为我会是他生命中最独特的那个人.时今残酷的真相击败了我.我错了.他生命中早已有了最独特、甚至可否也是最重要的人.
雪妃.雪妃……安大哥.安卿.安良人.这便是你一直都在回绝我、不敢正视我付在你身上的感情、宁愿眼看着机会的错失也不敢与我倾心一爱的真正的缘由吧.
“我们是最亲密的人”.他们.他们是最亲密的人……呵.何其讽刺.何其讽刺.
他们之间这一席对话我也就只听到了这几句.心里明白定是皇后有了身孕.雪妃倍感威胁与危险化作了双刃剑当头袭來.故密约安侍卫來到罕有人烟的小花苑、元宝枫.要安侍卫帮她对付皇后.甚至拿掉皇后肚子里的那块儿肉.
我明白自己的不合时宜.即便情念起伏波动的分外剧烈.我也有着该有的理性自持.心下一横.本欲就这般不动声色的掉头走开.忽地又一猛然顿步……
我看到安侍卫抬臂迎前.如此主动的将雪妃匡入怀抱.搂抱的小心翼翼.不热烈、又不清寡.总之连拥抱都抱得这么的与众不同.
那个怀抱是我曾躺入其中将一颗乱心、一片芜杂予以栖息和依托的怀抱.是我认定独一无二专属于我的怀抱.我熟悉那怀抱的温度.熟悉那气息.熟悉……却原來.在那怀抱里躺过的人不止有我一个.
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强大的感性充斥掉了强持强做的理性.这一时我的头脑一片混沌空白.根本什么思绪都沒有、什么顾及都沒有了.巨大的悲愤驱驰着我的身子.我铮地抬步走出以作掩护的树干.大刺刺的直抵着雪妃、安侍卫一路走过去.走到他们二人正前.立着身子毫不避讳的与他们相视.
骤然四起的异响使他二人极迅速的下意识推开彼此.几乎同时转目看我.
我的眼帘同时映下这二人的脸.雪妃陡一个激灵;而安侍卫在看到是我的时候.目色隐隐错愕了一下.
我沒言语.不是有意.是大悲大忿到一定地步就再也言不出什么话了.我竭力控制着我颤抖不迭的身子.意欲压下这势头.意欲使自己恢复如常.跟着心念的牵引.我沒再看雪妃.而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安侍卫那张使我又爱又恨的脸.神光说不出是发狠、还是发着驱不散的哀伤.
安侍卫薄唇张弛.却依旧沒发一言.一双桃花星目比以往愈发的深沉而欲盖弥彰.
又好一阵子的无声无息无有解释.我一颗心诚然已经碎成了千瓣莲花.诚然已经再也不可黏贴一处:“呵.”终于自颤抖瑟粟的银牙犀齿间.我挤出这几个森冷残酷的字眼.“安卿.你可当真无愧于这好一个‘卿’字.”于颤瑟中起一讪讪冷笑.“不过莫怪本婕妤好心提醒你一句……做面首与佞臣的.可都沒有什么好下场.”
我就势持着这样的凌厉昙然转身.沒再多顾安侍卫一眼.我怕再多看一眼就再也做不得这凌厉的架势.就再也支撑不住……一转身落泪如雨.天地也蒙了灰凄凄的尘.浮云万里横渡.遮蔽了月华、蒙住了日出.我心怆然惨苦.
余光不经意刚巧碰触到气息极淡的雪妃.那张清幽的美人面上居然沒有含及怒气.兴许是我心念乱杂中的错觉.她眼底居然挂有一层弥深的兴味思考.仿佛持有一番拿捏、辗转筹谋……
-- 作者有话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