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第一百一十六话 安卿誓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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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道是深宫岁月容易过.
委实是容易过.争着、抢着、企盼着、算计着……一日日白驹过隙的就这么流淌了过去.时间的概念从來就不明显.
而冷宫里的岁月比之深宫.却难熬了许多许多.更简直就是两重截然不同的大天地.
时间这个东西的概念很是模糊.快慢与否取决自己.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过于无聊.无聊到只能就着寂寞來做消遣的地步了.
就这么挨着挨着的过了五日.这五日漫长的比之五年也未见得不及.
晨曦时分.我与酌鸢相对着坐在垂杨柳底下.又开始了百无聊眼的一搭一搭无边絮叨.沒有办法.实在无聊.以至我们一坐下來聊天儿.就总会聊着聊着就不经意的开始以相互刺激为乐.
她饮着白开水做着品茗状:“霍扶摇.你到底是怎么进來的.”
这果然人一无聊就容易脑筋不灵光.我进來都大几日了.她才想起來问我这么高深莫测的问題.
其实我知道她本不想问的.进都进來了.为什么进來的还有那么重要么.只是因为实在沒了什么新鲜的话能说.只好揪着这事儿好奇一把的添些趣味性.
我也饮着白开水做着品茗状:“馥婕妤她害了我腹中的孩子.”
“馥……”她嘀咕一阵.在心里头竭力回想着这个封号.须臾侧目蹙眉.“沈兮云.”
我沒答话.
她“呵”声笑了一下.隐约记得她进冷宫时我过來看她.她大抵是说过兮云心也不纯、人亦是靠不住的这诸如此类的话.时今看來她倒是有先见之明.桩桩件件的还真就让她这么着全都应了.
其实若论道起先见之明.我又何尝沒有.之所以看起來是如此的后知后觉.予其说是因我太信赖与兮云之间看似深厚的感情.倒不如说是因为我太怕失去.故而有些事情心里明明清楚.却从头到尾都不敢去深想.拼命压制哪怕些微的深想.
“然后.”她的语气平缓.悠哉悠哉的问的不痛不痒.像在听一个无聊透顶的故事.
我亦如她一般悠哉悠哉、不痛不痒:“我就揭发她在宫中私会男子.”煞是寡味的抿一口同样寡味的白开水.“结果揭发不成.点儿背的反把自己送到了冷宫里.”语气一落.还是沒能忍住咬牙切齿.
不过说实在的.我突然觉得原來白开水喝的慢了、装的煞有介事了.居然也可以品出一股子茶的味道.果然一切皆是化现.一切皆是假象.万物万事都是由了一个心造、一个念造不假啊.
气氛重又沉默下來.酌鸢淡然的喝着已经半凉的白水.不再搭理我.但她即便面色从容如故.鼻息里那浅浅一声不重的叹息还是被我听到.
沒什么好说的.但心里很是异样.在这个青灯古殿鬼神路的地方.同为沦落之人的我们两个.似乎时不时的也会燃起一阵阵惺惺相惜.当然.这得看心情.
可见这日子经天连日过得到底是有多么寡味、又是多么多么的无聊加厌倦.我终于十分切身的体会到了.原來冷宫里头那些易老易逝的红颜并非一定就死于惆怅和无望.大抵就是向我这样无聊着无聊着就厌了世.以至自己不再想活.
人的意念是最重要的.这个不想活的念头与日俱增.太过深刻、太过剧烈.这副皮囊就会跟着起了反应.生出各种病症.亦或者连病症都沒有.好好儿的说着说着话、睡着睡着觉.生命便会如过漏斗一样流逝干净.灵魂便在不经意间就透体而去……
所以安侍卫的突然出现.无非为我与酌鸢这似乎只剩下黑白两色的黯淡世界.添置了一道十分夺目耀眼的光泽.
那是在晌午过后.就着夏日天幕正当炎炎的殷红日头.他就这么冷不丁的出现在了冷宫这处清索院落.且肩上挎着个褐色的包袱.他把包袱往身后跟着的小公公手里一递.要他为自己放进一间向阳的小房.似乎打算就这么安下身來.
他的右手则亲自提着一个十分大的四层六角食盒.冲我递了个眼色示意我过去.边将食盒往小石桌面儿上一置.掀开盖子.里边儿装着的是一些甜糯的点心、各式各样的蜜饯、时令水果、多种干果、一包包分好的闻來喷香的好茶叶.
心知这该是给我准备的了.果然都是极好的东西.看花样、看品色.甚至比锦銮宫小厨房里平素供应的都还要好些.
但我不关心这些.我关心的是安侍卫他怎么就会出现在这里.这儿可是冷宫啊……
我不想欺瞒自个的本心.是.我承认这几天几夜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越是得了空闲越是竟日沒事这想念便越是见了鬼般的强烈……一丝丝、一厘厘的细致入微.宛似一把把极为锋利的小刀把我的身子我的灵魂一寸寸的凌迟开去.滋味诚然是十分的不好受.宛若火熬、宛若冰滞.
我明白入了冷宫后.日后要见他一面只怕会更难;可我也更明白他会來看我.且他一定不会不管顾我.会为我想办法、竭尽全力使我这个一身孽障的罪人少受一些苦楚.
但事情当真超过了我所有的预期.我只知他一定会來看我.可我并不知道他会來的这么早、且看这架势似乎还有了常驻冷宫的打算.
來不及多想.我匆匆跑至他跟前蹙了眉头十分关切:“你是被放逐了.为了什么事儿被放逐的.是不是因为我.”又一黯然.鼻息幽幽一吐徐气.“对不起……”
他兀地抬手握住我冰凉的手掌.掌心传递來的暖意使我未言完的话儿生生卡在喉咙里.抬眸见他扫了我一眼.却沒开言理我.
倒是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个小太监上前略几步.对着我点头哈腰声色讨好:“贵主子.咱家大人是向皇上告了假.说是身子沉闷.想择一清净地段儿将养几日.这不是……”干笑几声.决计不是幸灾乐祸的笑.那是近似无奈与微怯的笑.“这不是.就选了冷宫來将养么.呵呵呵呵……”
“啊.”我甫一惊.
一旁煞是无聊、磕着陈年瓜子儿乐得冷眼看戏的酌鸢也沒忍住一惊.手里的瓜子筛筛子般“簌簌”的洒了一地.
-- 作者有话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