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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第一百五十五话 玉簪谎·顾旧回心惊又喜

宫·绝吟 索嘉楠 3278 2026-09-01 1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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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簇锦打起了帘子.引着安总管入内之后便退了下去.

  安总管的面色还是虚白的.这样的面色配着他身上这件赤红色滚四爪金蟒的阔袍便又滋生出一种别样难觅的美感.

  俊美妖冶在他身上就从未消退下去过.

  只是那面色到底病态了些.依旧很威严肃穆.但委实驾不起了冷酷.

  不过他整个人已经清醒了过來.不再是昨个晚上一副熏熏然之态.他漠着面孔对我颔一颔首.吐口的音声轻浅却昭然不讳:“阮妃娘娘.臣昨个是不是……是不是说了什么话.”

  原來他还是有着那么几分明白的.我不知自己是不是该欢喜.只把身子微侧了侧.目视倾烟退下.笑得轻浮动荡:“总管大人说了什么话.本宫怎么知道.”不温不火.

  他沒有动.面目流露一种笃定不移的坚韧:“是不是娘娘把臣送回去的.”这一次却不是问句.

  心底一凉又一空.闻言入耳.我忽生泫然之感.

  是与不是.当真还有那么重要么.横竖我们两个人时今已经是如此了……这些细枝末节便全部都是细枝末节.全部都是十分无关痛痒的一些东西.难道不是么.

  “本宫不曾把你送回去.”随口应付.我矢口否认.又觉他如果只是为了这一遭事儿.那么他委实沒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纠纠葛葛连绵牵扯的对谁都不好.“本宫还要出去散步.安卿请离开.”倒是沒有含着戏谑.却诚然冰冷如故.

  须臾沉寂.这沉寂有如把人浸泡在冰冷的死海……

  角落莲形香鼎里沉水香袅袅而起.转瞬便有成阵成阵虚白的烟雾袅绕渲染.入目景致尽数被包裹其中.把一切事物连着心与魂的羁绊都涣散的再也不真切了.

  终于.安总管颔首垂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对我复一敛襟.旋即转身离开.

  我侧目将目光自他那抹身影间错落开.未曾注视着他.却忽觉目色一阵斑驳湿润.忍不住抬手去拭.发现已有泪滴不合时宜的慢慢淌下來.

  该是……该是被这沉水香太过浓郁的熏香给呛出來的.

  实在觉得自己这阵子往东暖阁那头跑得次数委实是多了.去得太频繁难免就会招了皇上的嫌厌.故而今夜我便止了再赶过去陪伴皇上的念头.寻思着明儿一早趁他尚未前去早朝时再过去.亲自为他把早膳送进去.

  只才初初去了繁冗的宫服.妆面才卸到一半儿的时候.却冷不丁一下见簇锦与妙姝急急一打帘子.也不待我许可便已把身子跑了进來.欠身匆促一个礼仪:“娘娘.皇上……皇上來了.”

  我正拈着耳畔白玉珰的手指瞬时一个僵僵定住.尚未完全解过神智.铜镜里已映出了皇上那道盛着满身绰约烛光的身影.

  不论什么时候.他的那件只为彰显天子之尊的明黄色龙袍.永远都比他的人更加显影.我分辨他时总是第一眼就能看到这样一袭天地至尊的明黄色.现下也不例外.不过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眉梢眼角似乎掺杂着些我亦看不明白的、不同寻常又很耐人寻味的东西.

  慌得急忙起身对着他做了个礼.

  他并沒有急急唤我起來.抬眸时与他一怀正流转在我身上的时而殷殷热切、时而深邃非常的目光匆匆促促的撞到了一起去.

  “皇上……”被他这么盯着看.使我即便此刻沒在做着什么坏事.也还是顿然就生出一种什么阴谋被明晃晃拆穿的震撼感.这目光深邃的似乎可以洞悉我全部的灵魂.我极下意识的软软唤他.

  他眼睑甫地一颤.即而回神.才意识到我还欠着身子沒有起來.忙抬手亲自扶着我的肩膀将我扶起.又顺势退了侍立在两旁的一干宫娥.

  这一抬手我看得真切.见他左右手中分明空空荡荡沒有一物.忽地就十分奇怪.又小心翼翼的往他身上打量一圈.沒见可以放置小物什的封腰里有什么东西.鬼使神差的.就这么蹙眉懵懵地徐徐问出:“皇上怎么沒带着那根簪子.”才出口我就意识到不该说这句话.自己问得着实是太多了.君心莫测.若因这一句话再惹得了皇上的不快.我岂不是得不偿失.真是悔哉悔哉.

  我口里言的“簪子”自然是所谓的沈兮云的那一根.就是宫里头随处可见的、极普通的孔雀长羽白玉质地的那个.这段日子皇上可是把那簪子时时刻刻都带在身边儿、捏在手里以便时时赏看的.那簪子似乎已经与他的手指手心给长到了一处.是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怎么……现下里却不见他再带着.这还真是委实奇怪.所以也不能怪我问得脱口.

  不知哪一处香鼎里的沉水香在这个当口跟着“噼啪”打了个花结.还好沒有幻灭.只不过一大截浓郁的香粉跟着涣散进了空气里.一时有些强烈扑鼻、又很催.情愫暗生.

  他闻言.面上那痕深邃与殷切的神色忽而轮转成了轻快的笑意:“不需要了.”旋而探首微微.音色跟着温存生波.“有你就够了.”

  我甫震.

  我不明白皇上这是又起了什么心思.不明白他这又是巴巴的动了什么念头.居然不再以那簪子念着想着沈兮云.反倒“有我就够了”.这莫非是他觉得簪子原是哑物.解不得风情.不如对着我这个与兮云情比姐妹的阮妃睹物思人更耐他寻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被他这莫名的话句伴着如此温存生波的目光.给做弄的一头雾水难以清明.这时皇上正了正目色.抬手稳稳的搭在我纤纤的绡玉肩头.略蹙起了眉心:“安卿已经跟朕说了.那根簪子是爱妃的.”

  “轰..”

  我头脑又一轰鸣.感觉有一股力量正自我四肢百骸里一霎那流窜而出.把我整个身子全部的力量都抽离走了似的.我哄了骗了皇上这么久.他居然……

  本就不算很是机变的脑海顿然就又沦成一片空白.旋即又变得又急又恼又羞又怯.双颊也一阵灼灼发热.该是有两片红云直扑面靥:“陛下都知道了.”不知当如何是好.干脆硬着头皮把头低下.吐了这徐徐缓缓的一句.

  “是.”他应的风轻云淡.旋即抬手小心的捧起了我微垂的面靥.

  我被他这温柔的禁锢做弄的不得不与他对视.而当我惶惶的眸色对上他这一双黑宝石般闪烁的辰目时.才忽而察觉这双目色里并沒有丝毫当有着的不悦之色.

  “爱妃可以告诉安卿.为什么不能告诉朕.”语气还是很轻.却明显比方才着重.他眉宇复聚.是掺了薄薄怨怪.却不是怨怪我欺了他.而是怨怪我可以告诉安总管却不能告诉他.

  说起这个.其实本也不是我告诉安总管的.是他的安大总管告诉我的才对.

  当初我见皇上闷闷不乐.便绞尽脑汁的思量忖度着一个可以开解他的法子.念起安总管在他身边伺候了这样久、且感情又甚是深笃.便主动去问了安总管.他告诉我“心病还须心药医”.我便动了心思.顺手拔了发间饰着的一根簪子递给他.要他转呈给皇上.就说是兮云曾送于我的.这是兮云的簪子.

  原就是这么件一來二去的事情.怎么这安总管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再兜着这个不大不小、却关乎皇上心境的秘密.反倒就给说出來了呢.

  念头一转.我知道安晴天这个人做事儿从來都很严谨.他既然这么做了那就自然有他的道理.而他也决计是不会加害我的.即便这一阵子一直都被我那么那么的伤害着.

  “臣妾知罪.”我昙唇微抿.旋即又对着陛下欠了个身就欲跪落.“但臣妾只想让皇上好.”我沒说假话.我是希望他好的.与公与私都希望.

  “爱妃……”

  他扶着我肩膀的双手忽一用力.这力道无形的匡扶着我不让我落身下跪.我微一恍惚.旋即抬了微垂的眼睑再去顾他.见他笑的如沐春风般清新熏醉.

  他看定我.瞳孔跌宕深情如许:“那根簪子朕会好好珍藏.”复一停顿.紧跟着万般皆放般的长长一释然.“是朕错了.身边美玉明珠在侧.却不懂得珍惜……怜取眼前人这么一个浅显直白的道理.朕却时至如今才清醒的后知后觉.”旋而一运力道.扶着我的肩膀往他怀抱里实实的一靠.“扶摇.是朕不好.朕辜负了你这么久.”

  这么颇为意外的相拥來得猝不及防.我的银牙犀齿磕碰在柔软的唇瓣上.柔软唇瓣又随着颠簸而磕碰在他明黄色绣山火图腾的衣袍上.予其说是“喜”.倒不如一个“大惊”來的实在.

  人是最经不得言语蹿动的.我不知道安侍卫是择了一个怎样恰到好处的时机拆穿了玉簪的善意谎言.但他拆穿的颇为有心.他打破了皇上固守着的虚幻的囹圄.使皇上看清了我付诸在他身上的脉脉关切.我对他一直以來经久以持着的、细致入微的好……也唤起了皇上对我的感念之心.以及怜惜之情.

  皇上他懂得珍惜便足够了.爱与不爱、更爱谁一点儿谁在他心里的位置更重一些.委实沒有计较这些的重要性.委实一切都已不再重要了.亦或者说根本从來就沒有重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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