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五十七话 四个女人一台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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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忽觉衣角一动.侧目见是兮云轻牵了我的宫装袂角.是以要我把火气压住.
我自问性子一向也不是个急的.又经兮云这一个示意.便也权且稳了稳神.
又倏然.忽地便见她将脸转过來与我正视.唇畔笑意撩人:“妾身以为.阮才人确实该称韶才人一声姐姐的.”
我铮地怔住.一时不解其意.
兮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面上、眸中皆流转着化不开的涓浓笑意.做得便像是发乎于心的真实一样.忽地让我失去了辨析真假的直觉.
下意识侧目去瞧酌鸢.她也是微一愣怔.旋即极快的回过了神.几分得意神色跃上了眉梢眼角:“馥淑女倒是个识大体的.”轻飘飘的一句话.更像是在敷衍.
只因兮云这一出实在太突兀.把我们二人全部都做弄的蒙住.一时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一丝丝明媚浮光顺着如剪园色荡漾飘摆.这一片景致澄明间.兮云并不去看酌鸢.只对着我糯了唇畔款款然又道:“韶才人受封才人的时候.阮才人您还是秀女.时今您受封了才人.她却依旧还在这才人位上屹立不倒.”妃唇扬起几分.韶华明媚流转其间.“这先來后到的.您当然该称她一声姐姐呢.”
话音不太对.任是谁也能听出兮云是些什么意思.
我甫地便觉好笑.这时酌鸢已沒按捺住气焰的一步跨了过來:“放肆的小浪蹄子.”几近怒吼了.
她的脾气跟我的慢条斯理相比起來.这根本就不在一条道上.这也正是她的弱点、我的长处.显然的.她听出了兮云话里这通反唇相讥.便任了火气野草一把迅速蹿涨的蓬勃:“还不给本才人跪下认罪.后宫之中岂容你这般放肆不堪.”语气愈发的拔高且尖锐.震得我双耳嗡声作响.
话音才落、又似乎尚在未落时.她突地扬手便要扇兮云一耳光.
我知她气极.我又怎不因她而气极呢.忙眼疾手快的在半空里猛地抬手扼住了她的手腕.尚不及她有所反应.便借力道猛地把她向后一推:“是你跋扈才对.”我就是这个性子.谁人若是针对着我倒也罢了.那我还能有些理性、有些自持、有些余地.怎么都好说;但她敢动兮云.还是当着我的面儿.我便可抛开一切束缚决计不再强忍着.
力道之大.带着一股狠劲儿径自把她掀倒在一根坚硬的石柱上.
见这韶才人顿时吃痛的一抽唇际.我也不由恍了一恍神.我不想伤害别人.但我一定要好好守住我想要守护的人和物.
“姐姐莫说连这礼数都不记得了.还需妹妹亲自‘教导’姐姐.”不等她开口.我抢了这个先机扬眉冷声.“即便是你再怎么蒙着贵妃的庇护、圣上的恩宠.你也不过是个才人位.还沒有处罚宫妃的权利.”
“她沒有.那本嫔呢.”
铮地一下.一道女声自半空中陡然一落.气势之凌厉、音声之盛气令我禁不住陡然一震.
下意识“唰”地回头去看.只见一宫装丽人自鸿雁水榭扶摇着双翼、延展向两边的玉阶处袅步冶冶的走过來.
我凝了眸子细细入目.见她姿态曼妙、体格多姿.瓷白肤色在阳光下泛出凝脂般的粼粼波光.那眉目也仅是清秀罢了.算不得国色天香.但五官的聚合却自有着一通说不出、言不明的独特之处.悦在目里很是舒服.
这宫装丽人大抵二十四、五岁左右的样子.着一身流彩浣花云锦宫装.束腰处系石青攒花结长穗宫绦
.外罩镂金丝蜀绣烟罗锦衣.绾百花髻、饰白玉压鬓簪.发髻偏下处又以翡玉花鸟纹梳篦点缀.耳垂孔雀屏蓝宝石珰.
无论着装还是打扮.來人都自有一股华贵凛冽的好气势.想來她身份着实不低.更不用说身后还跟着一个着了女官服饰的紫衣宫娥.
这后宫里.唯有一宫嫔位以上.适才酌情可配有自己的女官.如此.更将这來人不低的份位呼之欲出了.
只是后宫嫔御之几多.我并不能一一有机会得见.故而并不认识她.
正出神转思.兮云忽地凑近了我.在我耳畔悄声叨念:“这是箜玉侧主妃玉嫔……”
我霍地恍然.甫想起她方才自称的那一声“本嫔”……
玉嫔.于我而言其实是并不陌生的.这位玉嫔不就是当初帮着梅贵妃.将倩舞涓毁了容貌、最终逼死在韶音的那个人么.安侍卫说.她是梅贵妃的人……
玉嫔已袅娜着步韵舒舒然走近.一路行的分花拂柳、好不闲然恣意的很.
众人慌得行礼.我亦忙不迭的跟着一并行了个礼.
这后宫里的女人们都是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打算.几乎个个都不尽相同.皇后沉稳内敛不易外露、梅贵妃倨傲跋扈雷厉风行、容瑨妃永远和蔼可亲唇挂温笑……这位玉嫔是个什么性子.我倒还真真儿有了几分期许.巴巴的揣摩着她是个好相处的不是.
不过眼下她这一遭來.决计是对我与兮云不利的.她必定向着那同她一样皆为梅妃一派的韶才人.
果然.玉嫔一转眸波扫了眼被搀扶着起了身子的酌鸢.娇眉蹙起.旋即又转向我与兮云这边.启口吐言:“都是宫妃.却在御花园里喧哗斗嘴沒个规矩.”自然是呵斥的语气了.又甫地一敛眸波语气略压.“念在你们受封沒多久的份儿上.本嫔权且不与你们追究.下次若是再犯.定要请了皇后与贵妃娘娘一并定夺.按这后宫里头的‘家法’惩办.”于此一扬声.
我不免有几分讶然了.
奇怪.着实奇怪……就这么听來凌厉的一句话.如此这事儿便算是过去了.
玉嫔并沒有因要为韶才人出头而难为我们.相反.反倒更像只是最单纯不过的做了这场不快的调解人.这……
“可听明白本嫔这话儿了.”
兀地.她复一扬唇.
兮云扯扯我的衣角.我亦回神.并着兮云、酌鸢一并的又行一礼.唱了个诺应下了这腔.
抬首转眸时.余光扫了眼酌鸢的眉目.见她目中神光并着面色都很不好看.
玉嫔亦侧目顾她.语气显然柔和了许多:“韶才人.你陪着本嫔到那边儿花径里头走走吧.”是平淡的音调.似乎方才的训话并沒有发生过一样.
闻声入耳.酌鸢忙不迭的颔首应下.见玉嫔把方才那档子事儿亲自揭了过去.她也不敢有拂逆.便跟在玉嫔身后亦步亦趋的回身折步.从另一头悠悠然下了鸿雁水榭.沿一道铺就着齐整鹅卵石的小路.往花径那边儿去了.
直至玉嫔行远后.我方起身.
兮云平了平悬在心上的一口气.转目时刚好撞见我目中的疑惑.冰雪聪颖如她.当下将我往一旁暗影处拉了拉.适才垂眉低低道:“扶摇.方才玉嫔的举动.你也不消觉得很是奇怪.”于此抿唇.见我若有所思.她便又进一步解释道.“玉嫔与韶才人虽都是梅贵妃一派.可她却也是箜玉宫的侧主妃啊.”
我定神.
只此一句.将我心头隔着的那一层纱铮然便掀起一角來……
边思量着.又听兮云再次递进着补充:“我为她箜玉宫的人.即便她看我不顺眼.也得护着我.更况且.她便当真会看梅贵妃顺眼、看韶才人顺眼.而看你我不顺眼么.”
这话是造次了.兮云又不动声色的把语气压低.徐若过谷的风.她凝眸:“这便是后宫里的微妙之处.看似大体局势了然.其实中间诸多纠葛、摇摆.都是心照不宣与不好应对的事情.故总也能从中寻出空子來.”临了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她抿唇又扬.复提醒我道.“扶摇.莫忘了小人难缠.”
小人难缠.我怎么会忘记.只是往往有些时候.明知是小人、明知在行小人举止.也依旧还是不能够加以阻止.力不从心啊.
这是一件多么的.委实可悲的事情啊……
许是昨个晚上到了嘴边的新鲜嫩肉沒有吃到.便令人心里怪痒的、脑里也怪想念的.今儿个晚上.皇上仍旧翻了我的绿头牌.
宫灯绰约.溶溶烛影让已沐浴完毕、落座在内室软榻间的我心神恍惚的厉害.总有一种依旧还会发生些什么事的不祥之感.最后终于觉得烦闷不堪.我唤了倾烟过來将那宫灯给罩住.
正在这个时候.皇上的圣驾突忽而至.
我心急惊.不敢停滞半分的落身跪迎.
尔后自又是一番温情.但这一次比昨个还要快上许多.还沒待皇上把那软榻的边沿坐热.崇华那边儿便又传來了韶才人卧病的消息.
什么昨个夜里那病症沒好彻底.只是被太医暂时给压制了.眼下重又发起了高烧.高烧不退.梅贵妃沒了法子.请皇上过去看看尔尔……
至于这韶才人昨个是怎么蒙混过皇上的.至于皇上昨个去她那里又做了些什么.我一时不得而知.一时又是半猜半忖的似懂非懂.
呵.我的感应沒有错.还果然是不祥呢.
不过有了昨个那一横生枝节.现下我心里也多少是沉淀了准备的.
宫烛溶金.我侧眸去顾那卓尔威仪的颜.勾唇浅笑.语气平和的连一丝儿感情变化都沒有:“陛下去吧.莫让韶才人候久了.”我是真的累了.不知道为什么.说出的话居然顺了我心里的意;又或许是因为委屈.一股闷气冲击着涌上了我的脑门儿.我只想着他赶紧走.我好一个人清静.
-- 作者有话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