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六十二话 驾又至·再三难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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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温柔想必已是后宫妃嫔们司空见惯了的东西.哦不……这宫里的女人也并非人人都能够见到皇上.更不是人人都有与皇上相互之间逢场作戏的契机.
我便不明白了.明知这所谓恩爱只是假象.明知是折子戏一出.为何还要为这些不真实的东西斗來斗去耗尽一生.
烛影蹿动.暖色调里映他卓尔高贵的颜.我知道我又陷入执念了.连生活都是假象.连活着都是假象.又何來为了眼前的不真实而怎样怎样.只要活着.便别想挣脱幻象寻到真实……
“皇上今儿个怎么來了.”我避开他的言语沒有接话.任他握着自己凉丝丝的指尖.语气柔和微绻.
他将目光偏了一瓣.噙笑淡淡:“不欢迎朕么.”
我忙蹙眉摇首答的不迭:“不是不是.”抿唇又急急道.“只是妾身沒想到皇上会來.有些突然.”真真假假.在言一些话的时候.我自己都已分辨不清何为真、何又为假了.
皇上听惯了恭维.百姓的恭维、臣子的恭维、女人的恭维.有些时候.他需要一些新奇的东西來充当生活的调味剂.不然一尘不变总归是生厌的.
我此时的神情语态皆是那么单纯柔和.荡涤在心里便是一个微悸.
他执着我指尖的温热手掌向下滑落.牵过我的兔白纤腕.便这样半拥着我一并往紫烟纱缭绕的内室里走:“朕答应爱妃陪爱妃的.结果那天珍嫔那里有些事.又耽搁了.”边如是解释.“今儿个亏得你伴着皇后.朕才想起來.特來补上……”他顾我一眼.目光又定格半分.旋即错开.“这件淡紫纱裙衬你有些老迈了.不过很配你的气质.”
我垂眸:“妾身喜欢紫色.”
说话时已行至榻沿双双坐定.心绪上來.我又顺口补充:“紫色高贵不俗.又加之依稀的神秘之感.当是色彩之中居首位者.”出口便觉这句无心之词只怕会惹了非议.恼不得一惊蛰.
我道紫色当是色彩之中居首位者.首位……皇上会不会多心猜度.会不会觉得我是在借着颜色而暗喻自身、野心之大之广无可估量呢.
“只是太孤绝了些.”惝恍间他已回话.还好.是闲谈的语气.沒有其它.
许是在这后宫里头呆得久了.我竟变得太过敏感了吧.
“不会孤绝的.”略想一下.我莞尔柔声.见他侧目看我.抬了眸子一笑又缓言.“有皇上在.怎么会孤绝.”
他恍惚了一下.扬唇笑的温暖:“对.”似宣泄一天疲惫的一字吐出.将我罩在怀里借势一推.二人便双双平躺在了床榻上.“有朕在呢.朕今晚上要好好的陪陪美人儿.”说话时翻了个身与我面对面.咫尺的距离可以感应到对方呼吸在面上的水汽.
宫烛垂泪.夜的绸缪素來带着弥深遐想.有太多的妩媚缭绕恍如梦境.
“妾身不是美人儿.”我平和着目色却有些骋性子.口齿轻笑微嗔.倏而淡泊的很.“韶才人才是皇上的美人儿呢.”
“嗯.”皇上显然沒料到我会提这么一出.微惊后似乎意识到些什么.以臂肘半支起身子.顺我目光转首一看.
隔一道轻纱烟罗软帘.烛火溶金.借这光晕映出室外屏风后一圈乌尘影像.
方才与皇上双双躺倒于榻上时.我便兀地看到了有一公公与倾烟争执着什么.后将身子隐在屏风后犹疑未果.
当时心下便有了底儿.也大抵明白几分去.
公孙酌鸢.她在我身上留意的心思从來弥深.她也从來不肯放弃任何一次坏我好事的机会.梅贵妃得顾及着贵妃的姿态.而她一个才人便不消太顾及这些.梅妃便让她干脆把撒泼的本事放开了使.小人难缠便由此诠释的十分详尽了.
在这般朦胧暧昧的情景下.气氛就这么被破坏掉.诚然不能怪我吧.
凝眸顾着皇上.见他一张脸上色彩轮换的十分鲜明.忽青忽白极不好看.须臾.他兀地拿起榻上的绣花枕.抡圆了臂膀使力对那帘幕屏风处狠狠地扔过去:“狗奴才.鬼鬼祟祟做什么还不进來.”嗓音骤大.将耳廓嗡地便一猛震.
我被他这一嗓子吼得一颗心兀地狂跳了一阵.旋即竭力平复.
我惹了他的不悦么.不知道.但这不悦沒有发泄在我的身上.
那藏身在屏风后边儿暗自踌躇的公公.显然沒料到皇上会突然吼他.更沒料到皇上会发这么大的火.隔着水墨屏风.我见那人影铮地一下应声起了个颤粟.旋即便见那公公连滚带爬的出了屏风一路挪行的飞快:“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匐着身子“扑通扑通”叩首不迭.
这乾元殿公公的辗转反侧.我是理解的.定是韶才人亦或梅贵妃那边儿又派了人过來.找得借口大抵又是韶才人哪儿哪儿不舒服了有了病了一干沒差……他欲进來通报.倾烟自然阻止.他又怕坏了皇上的好兴致.又怕得罪了梅妃跟韶才人那边儿.也怕几次三番耽误我的事情而连我也得罪.故他踌躇半天都拿不定主意.
“行了.”终于皇上一挥袖子止了这公公的叩首.许是被做弄的烦了.眉心深锁.问的也是潦草.“到底什么事情鬼鬼祟祟.说出來爷不罚你.快说.”
那公公又颤粟了一下.忙最后叩了个首唱诺:“陛下.是.韶才人……”点到为止.便谁也明白了.
果然韶才人又來了事情.我的猜测怎么会有错呢.呵.
若头遭皇上还有几分相信.后边儿这几次三番任谁都看得出酌鸢在有意作难我了.这法子被她如此公然的用在了皇上身上.她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欺骗皇上;偏生皇上看在梅贵妃的面儿上.也是一次次给足了酌鸢面子.真真儿是越抬举便越不知死活了些.
不过这一次.我笃定皇上不会马上离开.他会有一个抉择.
因为.我白日里得了皇后的推举.
换言之再往开里说.皇上今晚之所以会來我这里.为的也不会是我这个人.而是不驳了皇后的“好意”.正如他给足了酌鸢面子.其实是为了称梅贵妃的心一样.
如此.性质便发生了质的改变.
我、酌鸢.看似是在我们二人之间做选择.其实是在皇后与梅贵妃之间做选择.这个抉择.便不再容易.
西辽国一国之君.看得出來.他是一个苦心的帝王.一方面矜矜业业的打理着前朝诸事.使手段与满朝文武明里暗里斗智斗勇大展帝王之才能;另一方面又周旋与后宫诸佳丽之间.缜密维系着后宫里的一干势力平衡.揣着明白作出糊涂.胭脂群里行天子之能事.
他用尽心思与筹谋.就不怕迟早被这一干朝臣与宫妃给熬尽耗干了去.他的身体本來就不太好啊……
我又怔住.原來我果然心软.果然容易被不同的时局与境地.所摇摆了心境.
我会开始关心这个人.这个男人.这个注定要占有我一生一世的、不能算是夫君的夫君.
果然.我见皇上似乎有些不悦了.聚拢的眉峰愈发往里往深又收了几分去.
他面上不显嘴上不说.心下又岂会不恨酌鸢几次三番的公然欺骗、大肆耀武扬威.一个女人最深厚的根基与保障.便是她们托付一生的夫君;纵是梅贵妃再有权势又能如何.弄权邀宠的方向沒有搞清楚.即便是一时的得志也是來去皆快.酌鸢她做错了……
同时又一股急气恼不得就在我心头波澜汹涌的起伏荡漾.事不过三.这已是第三次了.有“再一再二”的我又岂能忍了她这“再三”.每个人都有底线.我的底线再深也不会是个任人肆意欺凌的.
这一次.我不想再忍了……
凝眸状似无意的看向皇上.他正一心思量忖度.旁的一切都沒有留意着.
我心念一动.酝酿经久、思忖经久的那通心思重又慢慢浮展的圆润起來.趁着皇上踌躇之际.我亦慢慢起了身子靠向他的肩头:“陛下……”语气幽软.颦眉敛眸做足了关切的样子.“不是妾身迷信.只是……”
他闻声侧目看我.我抿抿唇角.似乎含着无限忐忑.又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道:“那韶音苑是倩舞涓生前所居.会不会有什么阴气.莫不然.为何韶姐姐便就连番生病了.”后面的一句话说得急切.听來看來我自认都不会有半点儿做戏的样子.只会让人觉得我当真是在关心酌鸢.
皇上怔了一下面目.喜怒莫辨.
陛下素日里该也是礼佛的.每逢初一十五.帝王大抵都会有一些较壮观的礼佛活动.但我知道.他素來不信诸如阴灵作祟之类.还很反感.更何况韶才人那所谓病症也都是装的.
我这话原是暗损酌鸢鬼上身了.顺便也在委婉的试着将皇上挽留.但稍有不慎便会触了皇上的眉头.我是心知的.
-- 作者有话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