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六十六话 得圣顾·一夜晋美人
www.38xs.com|三八文学www.38xs.com|三八文学
她既不打算客气.我亦是针锋相对.和善谁都会.同样.谁也不是软柿子.平白无故便是让人捏的.
“呵.”她娇唇曼勾一笑.面上不见怒色.但因距离不远而能察觉出她那牙关分明是打着颤的.“看來阮才人你服侍了皇上一夜.旁的沒学会.只这一张嘴倒是愈发的锋利起來.跟开过光似的.”语尽讪讪一展眉弯.抬手状似不太上心的拂去肩头一瓣落红.
心念微转.我扬唇启口笑意未歇:“承蒙韶才人你的‘夸奖’.”该着重的字眼自然着重.面色平和着.眼底并着语气一辙的无害与无辜.“我一晚上都在服侍皇上.韶才人这话儿里的意思是……嘴上锋利的功夫.是皇上教我的.”边微侧了侧首凝了眸波深深顾她.
她愣了一下.一时被我堵得接不上话儿.
这公孙酌鸢有一大弱点.便是情势逼在那里的时候她说话往往就不经过大脑了.记得数月前我入宫选秀与一干秀女初见.她就因讥我“妄想作那吃天鹅肉的癞蛤蟆”.而被人给拾了短处有意无意的羞辱.
当时她的意思该是损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可嘴一快的说出來就好像我们都争着要去做癞蛤蟆、只有做了癞蛤蟆才能吃到天鹅肉一样.可谓大大变了味道.故她才被人说道.说她是把宫妃比作癞蛤蟆.把圣上比作天鹅肉.
同样的.时今她明显又沒过大脑.损我服侍了皇上之后只学会了贫嘴.那意思岂不又成了我这令她大为不喜的嘴上功夫是皇上教的.我回敬她的那句淡淡音腔里含了两层意思:要么便是她在大不敬的贬损皇上;要么便是皇上讨厌她.故而我有样学样的替皇上折损她.
“你……”蓦地一字出口.酌鸢显然解过了我话里的那些个意思.一张花靥已有了些许别扭的温红.
我知她气结.既然事态已发展到了这里.不如一路逼她到底.若能给她一个下马威也是好的不是.故微挑了眉弯.继续有意薄嗔她:“韶才人说话儿如此的精简.可是累了.”复抿唇啧声.边抬手整整耳畔一缕碎发又慢条斯理道.“这可不该.若是累.我可比韶才人你累了许多呢.昨个晚上我服侍了皇上一夜.韶才人你可是守着孤榻歇息了一整夜呢.莫非还沒睡饱不成.”这话说的重了.也有些直白了.甚至我觉得有些不知羞赧的.毕竟那闺房里的事情挂在口头上.这……我有些时候亦是率性.脾气上來也是有得说沒得道的忘了分寸.
不过还好.毕竟我对着的是与我同份位的酌鸢.毕竟好应付.若是哪一宫的高位.莫说必然抓着我的字句不肯放过.我也决计不会显现出半分可供人拾短的做派.提防还不够呢.
这席话无非在酌鸢正渐涨的心火上.又添一把干柴.她兀地把眉心一敛.似笑非笑的对我一个睥睨:“阮才人好兴致的兜转.我可沒那空子随你兜这些个无谓的圈子.”她忽凑近我几步.面上止笑.目噙冷森.牙关咬得瑟瑟.语气兀地压低.“你以为你承了一次宠.便有了资本.”神光里划过一抹凌厉狠绝.有些与梅妃相像.“你我同为才人.摆得什么臭架子.自以为是的粗鄙不堪的东西.”
她冷不丁拉下了语气与面色.这转变是突兀的.沒防就也把我心里头那通火气给勾了起來.
分明是她几次三番同我为难不说.眼下这事儿也是她一大早泼妇般的來我苑里撒泼.现下又反对我横眉冷目的谩骂.真是好生沒有道理.
有一个词是这样说的.“先礼后兵”.直白了说就是别给脸不要脸.
恼不得噙着同样冰冷的目色抬眸看她.刚欲撂下几句狠话.这时倾烟忽地拉了一把我的袖摆.
下意识抬目.随倾烟目光的引领而一路看去.见一紫衣公公带两个随侍的一路进了苑门.稳步向我这边儿走來.是那日在御龙苑里见到过的、也是昨个晚上跟着进來伺候了一阵的.皇上身边的那个公公.
我蹙眉边在心下忖量这公公的來意.他已看到了我.远远儿便对我扯开一个奴颜媚态的笑.脚下足步愈发加快.
思量间他已行至了我身前.对我一个弯腰拘礼:“恭喜阮才人了.”并沒顾得上招呼酌鸢.话才出口便见他又有意的抬手轻拍了下自个侧脸.“哎呦.该打该打.瞧奴才这话儿说错了不是.是阮美人.”
“阮美人.”我心惶惑.余光见酌鸢也面露不解、同样那目色也很不好看.
“可不是么.”这公公恢复了方才的稳沉行事.边皱了皱眉头压低声线.“美人主子.还不领旨谢恩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顿然明白了什么缘由.忙后知后觉的落下身子行礼叩首.
酌鸢亦晃过了神來.忙也落身跪下.不敢怠慢.
果然.那公公自宽袖里取出一旨明黄.扬了声腔将那喜讯报得字句铿锵:“锦銮宫才人位霍氏扶摇.秉性柔嘉.持躬淑慎.礼教维娴.甚得朕心.晋为正六品美人.仍居锦銮宫慕虞苑.钦此..”
我又一匍匐.扬起声线带些隐隐颤抖:“霍氏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公公忙不迭的将我扶起來.自然又说了一干不绝于耳的恭维之词.
一切一切來得突兀.让我忽生一重恍然如梦的奇妙错觉.自嘱倾烟取银钱依了规矩打赏了公公.他却先不接下.而是直了身子溢着可掬笑容又高声道:“皇上赏阮美人妆缎狐肷褶子一匹.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鼠皮披风一件.八答晕春锦孔雀羽拖尾裙一件.刻丝泥珍珠缕衣缎裳一件.碧玉珊瑚半蝶翅步摇、御宝黑水晶嵌碎银宝相花簪、象牙犀角盘曲蟹簪、碧螺青青缠丝玛瑙雨花石璎珞各一件..”
跟在身后的那两个小公公便忙不迭的应声忙碌.将陛下赏赐下來的许多东西一一呈上.
这才发现他们是带着精致木箱子过來的.箱顶以红布遮盖着.分明煞是耀眼.只是我方才沒有分出太多心思细看.顾这才后知后觉.
一应儿的完备之后.公公这才并那两个随侍一同领了赏.再三道喜后回去不提.
我遣倾烟支使妙姝等人将那些东西一一收拾妥帖.复才不缓不急的转过了身子.对那尚还愣愣跪在地上、大半天都忘记了起來的酌鸢凝眸顾去.以指点唇莞尔一笑:“韶才人好大的礼.是在以跪拜之礼來恭贺本美人的晋升么.”不冷不热.含笑似随意又似轻慢.
她甫回神.一双明眸分明浮起许多怨忿.又迫于我此刻的居高临下而按捺未发.
眼见她这副几多隐忍的暗恨模样.我心里跟着宽敞了一下.
不过半品的差距.却已经大不相同.
就在前一刻.我们两人还双双皆为才人.份位相当.一些口角也便罢了;而眼下.我已是正六品的美人.她若再似先前那般的对我.我便可以有了许多说道.
她惊觉自己尚在地上跪着.想起來.一时又不知该不该起來.我侧过身子沒去管顾.见她辗转须臾后.终于重新站起了身子.
我复侧目:“瞧着.韶才人刚刚不是还那般的能说会道.怎么眼下便不知道对本美人道一声安好.”旋即目色一沉.语气发狠许多.“怎么.什么礼数还消本美人亲自教导于你么.”
其实若只单纯是这高出半品的份位.我叱酌鸢的话儿多少都是底气不足的.但又有许多不同.那便是在我的晋升背后又究竟意味着什么……是皇上亲自抬了我的份位.在这之外还亲自赏赐了那么些个东西.凡不是空长一副眼招子的.任谁也能看出來皇上对我的恩宠.有了这么一个层面付于了里面儿.性质便又提了一个层次去.
公孙酌鸢不傻.她精明的很.又怎会继续按了梅贵妃的授意而装疯卖傻的对我撒泼使横.
她从未见过我当真如此雷利的一面.原本隐忍的一张面目兀地寡淡了一下.似有几分被我吓到.
她不言语.我便也不言语.面上似笑非笑、目光似落在她身上又似乎沒有.
任那拂过发丝的面颊带着暖阳的势头.撩拨的青丝流苏一通缭乱肆虐.眼下情景忽地有些窘闷.因了人声骤沉的缘故.
仿佛是在相较谁的耐力更强些一样.就这么缄默一切的又过去了半晌.种种局面皆对我有利.到底那韶才人败下阵來.隐忍一阵.抿了唇畔又扬了唇畔嗫嗫嚅嚅.微欠身子.终于对着我颔首敛目.规整道出了:“美人安好.”这四个字.
我本就是有意讴她.目的不在于让她着恼、让她难堪.而是为了借机借势的给她一个下马威是以震慑.
一个人一旦隐而不发的太久太久.便极容易让旁人忽略了自身的存在感.并在不知觉间便被当作了人人可欺的对象的.
她既已行了礼.我也不愿再徒劳些什么.况且在日光下这么干立着.经久经久的也是乏得很.
我并不对她言语.以这无声來形成逼仄的气场.扬首转身高姿态的迈步回去.在途径她时并沒有绕开.而是迎着她的肩膀一撞.将她撞到一边儿而留出路來.
不算旗开得胜.但一路苦熬至今.倒也终于小胜一筹.这一仗.赢得相当漂亮.
-- 作者有话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