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

　　以及熟悉的胃部不适，搭配更熟悉的头晕脑胀……

　　不行，俺真不中了。

　　看了看还剩下一格电量的手机，李木无奈地叹了口气。

　　昨晚发生了什麽？

　　不知道。

　　至少旁边没睡个陌生人。

　　光这一点就足够了。

　　“嘟嘟嘟……喂？”

　　“胖子，你在哪？”

　　“呃……”

　　隋宽那边也懵了一会儿，随後说道：

　　“你醒了？我洗个澡，楼下见？”

　　“好。”

　　於是，俩头发湿漉漉的人在早晨9点出头的节骨眼，在喜来登的楼下汇合了。

　　李木看着隋宽那俩肿眼泡，问了句：

　　“你昨晚咋样？”

　　“妈的……翻车了。”

　　“？？？”

　　在李木的惊讶眼神中，隋宽无语摇头：

　　“我知道我的弱点在哪了。在清酒上面……那东西我当饮料喝的，喝着喝着，就多了。”

　　“咱们昨天去喝清酒了？”

　　“你没喝。”

　　从皱皱巴巴的软中华烟盒里拿出了一根烟，隋宽点燃後，当着李木的面干呕了一声：

　　“呕……”

　　但到底是没舍得丢了这颗好烟，喘息了两声後，问道：

　　“车呢？”

　　“那边……你抽完再走，我怕我吐。”

　　“好。”

　　隋宽叼着烟来了句：

　　“昨晚饭局结束，你就不行了。林助理直接推着轮椅给你送回酒店的。陈瑾理安排我去了一家雪茄俱乐部……那个冯媛真能喝啊！我把姜林给喝吐了，她看上去啥事都没有。”

　　“然後把你给喝翻了？”

　　“算是吧。我们到了俱乐部，先喝的威士忌，然後喝的白兰地，最後我其实也喝不动了，冯媛就说那喝点度数低的解渴。我俩分了一大瓶清酒，後来一吹风……我就彻底什麽都不知道了。”

　　“……”

　　实话，李木光听隋胖子的形容，就知道人家招待好了。

　　可问题是……

　　太特麽吓人了啊。

　　饭桌上一斤白酒，听他的意思又喝了洋酒，最後搞了清酒……

　　谁家好人能这麽喝？

　　疯了麽？

　　“哦对，这个。”

　　烟抽到半截，隋胖子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来了一遝李木看着眼熟，但却想不起来的资料：

　　“给，人家让给你的。”

　　“什麽啊……呃，华谊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二锅头（永丰）……京王子酒。一百万！？”

　　当看到了金额上的合同时，李木一愣：

　　“这啥？”

　　“广告啊。”

　　隋宽叼着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李木：

　　“你看下面，还有呢。”

　　李木下意识的把这份三四页纸的合同拿走，接着又看到了一份合同。

　　依旧是华谊广告传媒，依旧是酒，只不过这次从“京王子酒”变成了“国家地理标志认证----牛栏山珍品二锅头”。

　　价格同样是一百万。

　　而第三份，是一份燕京那边的别墅小区的，合同注明是末版，一月一次，一共五次，价格是七十万。

　　但这份合同没有华谊的公章。

　　接着是第四份，一个皮鞋品牌，李木没听过，价格是四十万……

　　一共四份合同，加起来的总金额已经突破了三百万。

　　“这……什麽情况？”

　　“……”

　　隋宽这会儿的眼神略微有些复杂，看着李木手里的合同说道：

　　“昨天你喝多了，王晶花递过来的合同。我估计……是前天我说漏嘴了，我不是和陈瑾理说了咱们现在的业绩考核和广告挂钩麽，昨天她就拿过来了这几份合同。你当时就看了看，然後就递给了我。她的意思肯定是送给你的……并且陈瑾理还特别跟我说的，那个酒广告，华谊本身就是它们的广告商。但後面那俩没公章的，是方案已经做完了，但投放地那边还没决定好。南方是肯定要投放的……里外里的意思就是哪怕现在没盖章，但肯定最後也能盖。”

　　“意思是……送给咱俩的礼物？”

　　李木顿时无语了。

　　但隋宽却依旧摇头：

　　“准确的说是送给你，人家肯定是要和你谈的，但你昨天喝成了那样……”

　　“明白了。”

　　“走吧？”

　　这时，隋宽也抽完了烟。

　　俩人一起上了车。

　　李木开车，隋宽坐副驾。

　　合同就随便一卷，放到了中控的格子里。

　　等车开出了喜来登後，隋宽的声音响起：

　　“这广告，你咋考虑的？”

　　“给你呗。”

　　李木一句话，轻描淡写。

　　可隋宽却心里一咯噔……

　　“都给我？”

　　“嗯，都给你。”

　　“可人家是奔着你来的……”

　　“没关系啊，情我领了。更何况，别哥不也说了麽，让咱俩以後多和他们联络，新闻肯定少不了。而他们送这合同的意思，其实无非就是人情而已。咱们的业务本身就和他们挂钩，他们表示一下，肯定也正常。你拿去用就是了~更何况，咱们的发行量摆在这，他们只要想宣传，本身也得找咱们。所以这合同也就是个顺水人情~”

　　“……这可是三四十万。”

　　听到李木的话，隋宽忍不住说道：

　　“可不是一笔小钱……”

　　“我知道，但咱来之前不是聊过麽，我觉得这件事有风险，所以不想做。”

　　“……”

　　隋宽莫名的就皱起了眉头。

　　这钱……或者说，这几份合同，莫名的，他忽然也觉得紮手了起来。

　　说来就挺奇怪的，明明前两天，他还心心念念着那家洗车行新开的汽车养护综合店的广告费。

　　并且自己估算了一下，如果能谈成，自己怎麽着下个月也能多几千块的收入。

　　可……此时此刻，至少三十多万的提成放在这，并且还是李木已经明确表明“给你了，我不要”的前提下，他却忽然觉得不对劲。

　　说不对劲也不恰当。更确切的说……

　　这钱……忽然变得烫手了起来。

　　三十多万啊！

　　这可是三十多万！

　　明明就唾手可得，可偏偏……为什麽自己这会儿心里忽然也开始变得不安了？

　　为什麽呢？

　　他忍不住看向了李木。

　　李木开车。

　　双眼平视。

　　没有任何所谓的“弄丢了三十多万”的可惜。

　　但……

　　还是那句话！

　　三十多万啊！！！！

　　真要赚，得赚多少年，领多少个月的工资，才能赚到这笔钱！？

　　他……不动心？

　　一点都不动心？

　　为什麽呢？

　　这到底是……为什麽呢？？？？？

　　“李木，你能和我说实话不？”

　　他忍不住问道。

　　“什麽？”

　　“就是这广告……你到底为什麽这麽抗拒？”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都变得深邃了起来：

　　“是不是……别哥和你说什麽了？”

　　“别哥？”

　　李木看了他一眼，摇头：

　　“别哥倒没说什麽，咱俩都是他带出来的，你觉得如果这些事真是他的意思，他会不告诉你？不告诉彬哥？”

　　“那你为什麽这麽抗拒啊？”

　　“因为它是潜规则，胖子，我已经对你说过理由了。”

　　李木脸上泛起了一丝无奈。

　　特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怎麽就不明白呢？

　　“胖子，潜规则之所以是潜规则，就是因为它上不得台面。而咱们单位为什麽对这种广告不弄个公用账户？而是偏偏要私人账户？并且每次发的还是现金？想过麽？为什麽？这种事情，确实，原则上没有不允许。但它没有不允许，是因为它没真正触碰到原则！它只是潜规则，懂了没？一旦触碰到原则，它会是怎样的後果，你知道？”

　　“我……不知道，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但我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和原则作对的事情，通常不会有什麽好下场。而且我换个角度想想，这钱的性质……太容易定基调了。就跟这几份合同一样，说是广告……但人家送到你面前，跟送礼有什麽区别？而王晶花，或者华谊为什麽要给咱俩送礼？说白了，有求於人。求啥？对我而言，无非是一个《四小花旦》。对吧？”

　　“……嗯。”

　　“那你就琢磨吧。周主任这三百万里面，会不会也有这些成分。而再往上呢？主任、编委、甚至……总经理？副总经理？单位是创收了，甚至今年的财务报表可能都会很好看。可这麽赚钱的事情，它怎麽就只是潜规则而不是原则呢？”

　　“……”

　　这下，隋宽的眉头是彻彻底底的皱了起来。

　　“我不敢赌啊，胖子。甚至说句难听的，我现在有911的新闻背书，在这条路上，我走的……可能比你顺多了。可万一我不小心崴了一脚泥，止步於此。胖子……要是换做你，你後悔不？”

　　“……”

　　话，止步於此。

　　李木不再多说了。

　　因为他电话响起，是王晶花打来的。

　　“李记，醒了没？”

　　“哎哟，花姐啊……咱下次别这样了行麽？”

　　李木上来就是一阵不失亲切的吐槽：

　　“下次咱们能不能就……喝喝茶，聊聊天，或者什麽时候等范爷，或者李栤冰老师来了，喊着大家一起凑凑。咱们文明点，做点文化人该做的事情吧，行不？”

　　“……哈哈哈。”

　　瞬间，王晶花那边的笑声变得爽朗了起来：

　　“我昨天也喝多了。咱们同病相怜啊！”

　　“问题是这病本来可以不用咱们自己去找啊。”

　　“哈哈，行，那下回咱们就光喝茶吧……我确实也扛不住了。”

　　“对呗……过两天范爷来这边拍戏，花姐你在不？到时候我做东，咱们好好喝喝茶，吃点东西就行。咋样？”

　　“行呀。”

　　“嗯，先说好，不带酒，要是进门了之後我看到那些辣水水，我掉头就走，花姐你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啊。”

　　“哈哈哈哈……”

　　王晶花那边笑的更开心了。

　　显然，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四小花旦》已成定局，改不了了。

　　但没关系……她已经把未来，赌在了“新世代”上。

　　“对了，李记，那几份合同，你看了麽？”

　　“还没，我刚起来，这会儿往单位走呢。我一会儿看看？”

　　“行，那到时候咱们再联络？”

　　“OK。”

　　当着隋宽的面，李木没任何隐藏，最後电话挂断後，他指着那几份合同说道：

　　“一会儿合同你拿走。”

　　可面对李木的说法，本来应该兴奋的隋宽此刻却没有任何开心的情绪。

　　反倒是眉头越皱越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