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你是第一个在这边站稳脚跟的国人？」

　　「可以这麽说。在我之前，没有国人在这边当案内人，我站稳脚跟之後，才开始有国人来的。而且，这些人都是先跟着我做，我教会了他们後，他们才离开。」

　　「……你算是师父了？」

　　「哈哈，可以这麽理解。」

　　「那你不担心他抢你生意麽？」

　　「并不担心，是这样的，李总，我们都是有着自己的地盘的。就像是这些雅库紮一样，比如这几个店面，是我的地盘。那我的客人，我就直接带着他去这几个店就可以了。而如果客人不满意，那好，我带他去其他人的地盘，进去消费後，别人一半，我一半。」

　　「明白了，也就是说，只要是在歌舞伎町消费，无论怎样，你都有钱？」

　　「可以这麽说，当然只有国人是这样。因为这些人，都是最早跟着我做的，当时我教他们的时候，就是他们一半我一半，这个规矩是我定下来的，所有人必须遵守。」

　　「那如果不遵守呢？」

　　「那就不要在这里做了。」

　　「日本人那边呢？你们会打交道麽？」

　　「会，我不说了麽，他们背後有雅库紮，我也有。所以我们打交道也是相对平和，不和平的地方，我也不会带客人往那边走。」

　　「噢~~~」

　　实话，范栤冰挺无语的。

　　明明是过来逛歌舞伎町的，可莫名其妙的，怎麽就变成采访现场了？

　　男友问，这个李小牧回答。

　　虽然男友问的问题都挺有吸引力的，但……你们别光聊啊，嘴巴不干麽？

　　咱进去喝杯酒，瞅瞅里面啥样子好不好？

　　但不得不说，男友到底是记者，问的问题都很有讲究，连带着梁娟一起，几乎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这位「国人案内人」的故事就已经被挖掘得差不多了。

　　当然，这是广义上的粗浅了解。

　　要是深入了解的话，肯定还需要一段时间。

　　可问题是大家夥都只是来这边闲逛的啊。

　　看着兴致勃勃，似乎发现了什麽新鲜新闻一样的男友，范栤冰无奈的叹了口气。

　　「李哥，咱们要不找个地方进去喝点东西？」

　　她给出了自己的需求：

　　「我渴了。」

　　李木一愣，随後才反应过来，问的太投入了。

　　「哈，对不住啊，范爷，职业病犯了。」

　　他说着，对李小牧询问道：

　　「这附近哪有适合喝东西的地方？」

　　李小牧微微一笑：

　　「我来安排吧。」

　　这段时间，李木在了解他，而他何尝不是通过聊天来探寻这些人的需求。

　　而李小牧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就是纯粹来看热闹的。

　　既然如此，那一些色情产业肯定是不合适的。

　　於是，他带着几个人走进了一家看起来很有日式风情的酒吧。

　　而说是酒吧，可进去後，看着那些穿着礼裙，陪着男性客人坐在座位里的女人，李木心说怎麽跟夜总会一样。

　　但偏偏，这就是日本的「陪酒」形势之一。

　　客人来酒吧喝酒，姑娘来陪，姑娘喝的酒算客人的。

　　至於消费……那就看酒吧档次，和客人喝什麽酒了。

　　李小牧带着几个人进来後，就用日语开始沟通，几个人坐到了一处位置还不错的卡座里後，服务生就递来了酒水单。

　　其实都不贵，一杯酒也就三五千日元。

　　虽然换算过来後也不便宜，但考虑到日本这边的人均收入，这酒吧还真可以说是平民价格了。

　　期间，一个岁数大概在四十岁左右，同样打扮的很有女人味的大姐来敬酒。

　　对方喝的是香槟，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

　　「她是这里的妈妈桑竹内，说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希望你们在这玩的开心。」

　　「谢谢。」

　　几个人道谢後，连范栤冰也拉下了口罩，端起了这杯鸡尾酒。

　　李小牧其实一直就很好奇这女孩的容貌的，结果当看到口罩下面那张脸後，瞬间就一愣……

　　隐隐约约的，他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确实是想不起来了。

　　不过也没仔细想，而是借着这杯鸡尾酒，继续和大家聊着日本这种酒吧文化。

　　几个人听的津津有味，不知不觉间，在李小牧那堪称歌舞伎町历史百科的诉说中，几次敬酒，几次碰杯，各自一杯酒就喝光了。

　　一杯不够，那就再来一杯呗。

　　小范同学可能最近几天也没咋喝酒，加上异国他乡一些很有趣的酒水名字……她索性也就放开了。

　　於是，第二杯鸡尾酒被端了上来。

　　「我当时其实也不知道这种案内人是要挂靠雅库紮的。就觉得……哇，收入这麽多，比我打工可强多了。不仅仅能攒学费，照这麽下去，可能还能在这边租个房子。结果乾了没几天，正带着一个客人去我相熟的酒吧时候，我刚出来，几个雅库紮就给我堵住了。就问我是跟哪个帮派的……」

　　「你怎麽说的？」

　　「我说不出口啊，他们就要打我，然後我就跑，他们在後边追，用那种帮派语气：口啦！头马磊……意思就是站住……後来刚好我就遇到了一个经常找我拿纸巾的雅库紮大哥。那大哥认识我，还挺照顾我的，我把这事情一说，他看到那几个混混後，就走了过去……算是帮我摆平了这件事。後来，是他，给我介绍到了帮派里，我也就从那时候开始，挂靠着帮派，开始当起了职业案内人……」

　　「哇……」

　　得承认，李小牧这种游走在灰色产业中的「中介」的故事，听起来确实颇有些传奇的色彩。

　　在搭配异国他乡的酒吧情调，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听上去，惊心动魄。

　　无所谓他夸张与否，总之，从他的故事里，一个来打工的国人，一点点通过自己的头脑在这片红灯区站稳脚跟的故事，就这麽娓娓道来。

　　於是，第二杯酒也尽了。

　　自然而然的点了第三杯酒。

　　李木也不清楚这是否是案内人的套路，毕竟举杯之类的都是李小牧居多。

　　但他无所谓。

　　实话，光是这个故事的新闻价值，就足够让他心甘情愿的「付费」了。

　　很精彩。

　　比外面，乃至酒吧里那些不太符合他审美的女人强多了。

　　「我说老实话，小牧哥，你这经历，完全可以写成一本书了。」

　　李木颇为感叹的举起了第三杯酒，借着那一丝丝微弱的酒意笑道：

　　「很精彩，我甚至连书名都替你想好了。」

　　「哦？叫什麽？」

　　「《我在日本歌舞伎町当案内人》」

　　「呃……」

　　李小牧愣了愣，忽然乐了：

　　「哈，听上去还挺有吸引力的。」

　　他说完，范栤冰就摇头：

　　「不不不，是非常有吸引力。主要是你的经历，包括能做到现在这种高度，确实挺传奇的。一个国人，在异国他乡的红灯区，能做到这一点，真的很难。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呀，李哥是记者，他觉得可以，那说明你的故事绝对能出版了。他可是国家新闻奖一等奖的获奖记者，他说行，肯定行。」

　　「国家新闻一等奖？」

　　李小牧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奖项，好奇的问道：

　　「李总这奖项是属於什麽级别的？」

　　范栤冰笑道：

　　「记者界的奥斯卡。」

　　「哦？」

　　面对这老哥惊讶的目光，李木笑着摆摆手，并没有在这方面多聊，而是笑道：

　　「这故事确实适合出版成自传书，说老实话，小牧哥你提供给我的视角，很新鲜，很有趣。如果出版，我肯定愿意买一本回家收藏的。」

　　「哈哈，那我要真的写，到时候送李总一本。」

　　「那可得签名。」

　　「哈哈哈……」

　　你瞧，他有故事，也有酒。

　　这气氛自然很好。

　　不过第三杯酒喝完後，时间也来到了11点多。

　　李木摆摆手：

　　「不喝了，小牧哥，今天就这样吧……」

　　他拿出了钱包，里面有刚换的五十万日元，打算结帐。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工作，得回去了。

　　可李小牧却摆摆手，捂着自己的胸口：

　　「今天的酒，李总，我来请。」

　　几个人纷纷一愣。

　　李木下意识说道：

　　「那不行，这怎麽好意思……」

　　「不不不，我请。」

　　李小牧再次说道：

　　「认识就是缘分，更何况几位还给我提供了一个出书的点子呢，哈哈。该我请的，下次，要是下次几位想来玩，那再找我。今天这酒，我来请。」

　　……

　　「小牧哥，谢啦，下次我们再来的时候，再找你玩。」

　　临上车前，范栤冰笑着道谢。

　　李小牧站在车前，微微弯腰：

　　「没问题。」

　　接着他後退了一步，目送商务车驶离了刚到热闹最顶峰的歌舞伎町。

　　等车辆远离後，他看了下手机里存的电话号码，脸上也多了一抹微笑。

　　几万日元的酒钱，他并不在意，更何况，他去消费，酒吧肯定要打内部折扣的。

　　回忆着那位看上去年纪不大，但……聊起天来却很舒服的记者李总。

　　和对方聊天，莫名就会有种倾诉欲，并且这股欲望还得到了满足，这份喜悦心情，他很喜欢。

　　唔……出书麽？

　　还别说，这建议……挺不错的。

　　自己这些经历，确实很适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