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

　　穿着短袖白衬衫，西裤，皮鞋的方文涛快步的走了出来。

　　看到了李木後，笑着迎了上来。

　　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烟。

　　李木很自然的接过了这支芙蓉王，等他帮自己点燃後，捏在手里：

　　「这烟多少钱一盒？」

　　「十七。」

　　「好抽？」

　　「我觉得比玉溪好抽。」

　　「你平常就抽这个？十七？这价格不低了啊。」

　　「哪能啊。」

　　方文涛赶紧摇头，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了一盒八块的红双喜：

　　「我平常都抽这个，我们办公室基本也都是这价格的，但偶尔出去办个事啥的，还是得拿盒好烟。」

　　听到这话，李木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个小学弟……

　　转正後，这才大半年的时间，他似乎也褪去了身上的稚气。

　　如今在运营中心当了个文职的他似乎更成熟了。

　　「你平常还出去办事？」

　　「嗯啊，有时候要和GG部的人一起去对接，尤其是最近。又新来了二十个实习生……」

　　「这麽多？」

　　李木有些惊讶，方文涛点点头：

　　「对，学长你不知道？三楼最右边那个库房，现在给腾出来了，给了GG部。我听留在那边的人说，今年的业绩压力很大，上半年基本没怎麽动弹，收入都少了好多。下半年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呢。」

　　「哈，没人让你回去？」

　　「我回去能干嘛？」

　　面对学长的好奇，小学弟耸耸肩：

　　「我又不是多冒尖的业务员，更何况现在都转岗了，实习生也来了，我回去再去和别人争资源？没必要嘛。」

　　「嗯。」

　　李木点点头。

　　确实是这麽个道理。

　　他又「吐」了一口烟。

　　砸吧砸吧嘴後，直接说道：

　　「对了，和你同期那个被开除的实习生，你们还联系着呢吧？」

　　「呃……好久没联系了。最近一次打电话，还是五月份的时候，他联系我，打听什麽时候解控。」

　　虽然不知道学长问这个干嘛，但方文涛没有任何隐瞒，直接就说道。

　　李木微微点头：

　　「嗯，那你把他电话给我下。」

　　方文涛一愣。

　　眨了眨眼後，先点头：

　　「好。」

　　接着掏出了手机：

　　「学长你现在记一下？」

　　「嗯，你说。」

　　很快，把电话存手机里後，李木就听见小学弟的话语：

　　「学长，你找他……是有什麽事情麽？」

　　「一些其他的事情，得问问。」

　　「呃……」

　　方文涛张了张嘴。

　　接着嘬了两口烟，似乎在给自己壮胆一样，吐出了烟气後，压低了声音：

　　「是……银行卡的事情？」

　　李木颇为惊讶的看了他一眼，笑道：

　　「为什麽这麽说？」

　　「因为……学长，我好歹也在咱单位待了一年啦。」

　　小学弟笑着挠了挠头：

　　「多少也听到了关於学长你的事情。你和宽哥……还有周主任的事情。」

　　他话还没说完，李木便摇头：

　　「你别听他们乱传，没有的事情。不团结的话不要说~我就是问问GG的事情，他现在不是在GG公司呢麽。行了，没啥事，你去吧。」

　　他直接把烟捻灭。

　　而方文涛听到这话後信麽？

　　自然不信。

　　但……他也看出来了，学长不想和他说。

　　那他肯定就不能问了。

　　只好点头：

　　「好的。」

　　而刚转身要走，李木忽然问了句：

　　「文涛，你那银行卡拿回来了麽？」

　　「早拿回来了，转到运营中心後，就还我了。」

　　「ok，那没事了。」

　　「……」

　　方文涛一愣。

　　反应了几秒後，笑容更灿烂了：

　　「好的。那学长你先忙，我走了。」

　　「嗯。」

　　目送小学弟离开後，李木也没去操心他听懂了自己的意思没。

　　但，既然「因」是在他这起的，那自己这个当学长的，肯定要把他从这事情里摘出来才行。

　　於是，把手机里的电话号发给了董怀明後，他再次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喂，大明哥，我给你发过去了。」

　　「我看到了。」

　　「对了，大明哥。」

　　「嗯？」

　　「这是问我学弟要的，就是他当时跟我说了那个实习生被开除的事情，接着他一转正，我就让他直接去运营中心了。不过这小子和那个被开除的人私交还保持的不错，哪怕那个实习生被开除了都没断。」

　　「……」

　　电话那边的董怀明听到这话後，便问道：

　　「你这学弟，叫什麽？」

　　「方文涛，方块的方，波涛的涛。」

　　「行，我知道了。其他事情你不用操心了……哦对，这事情你和别哥说一声。」

　　「……我说不太合适的，大明哥。得你来。」

　　听到李木的话，董怀明那边又一愣。

　　随後语气里多了一份惊讶：

　　「哈，行。那我现在联系他，你就不用操心啦。」

　　「嗯，好的。」

　　从头到尾，俩人都没提「具体」是什麽事情。

　　「改天一起吃火锅，挂了。」

　　「好的。」

　　电话挂断，李木神色如常的走回了办公室，在记事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和明下次约火锅。」

　　接着在行字上面画了几个圈後，合上了本子。

　　随後他起身朝着别言的办公室走去。

　　听到了里面有说话的动静後，敲了敲门。

　　「谁？」

　　不是「进」，而是「谁」。

　　「别哥，我。」

　　「进。」

　　听到这话後，李木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别言举着电话，对他竖起了一根手指。

　　李木心里跟明镜一样，点点头表示明白後，见茶几上的茶壶里还有残留的茶叶，便直接走过去倒掉，帮着刷了下水壶。

　　就听那边的别哥说道：

　　「嗯，我明白了。蔚蔚知道这个事情麽？……嗯，也是，她开心比什麽都重要……」

　　聊了几句後，别言又忽然问道：

　　「对了，大明，我正想问你呢。集团里今年要空出来几个职位，你们这边带孩子有压力麽。」

　　「……哈哈，对嘛，正是奋斗的年纪。」

　　「哈哈……行。」

　　「嗯，好。」

　　电话挂断，别言看了下时间後，对李木问道：

　　「把那个被开除的实习生电话给了？」

　　「给过了。」

　　「方文涛那边交代好了麽？」

　　「嗯。他心里有数，虽然还挺担心的，但我给他塞了个定心丸。」

　　听到这话，别言微微点头，走到了沙发旁边，看着已经烧开了的水，直接拿出了茶叶盒，压低了声音：

　　「我这边，给老主任留了个集团文体中心主任的位置。」

　　李木一愣，好奇的问道：

　　「相当於什麽级别？」

　　「正处级。」

　　「！」

　　看着李木瞪大了的眼睛，别言点点头：

　　「已经决定了，没看刚才我问董怀明的态度了麽。他要是觉得合适，明年主任就去上任。」

　　「……好家夥，这跳的也太快了。」

　　集团内部的文体新闻中心，乍一听，跟「文体部」差不多，但实际上可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南都报的文体办公室主任，那只是管一个办公室。

　　可集团内的文体新闻中心主任，那是正儿八经的统管一整个集团旗下所有杂志刊物的文化、体育、娱乐部门。

　　俩职能就不同。

　　当然了，这位置虽然是「正处级」，但不是说老主任就相当於一县父母官了。

　　而是待遇，以及退休待遇。

　　说到底，集团是企业，是省办单位。

　　可饶是如此，做到了这个位置，那去市里面开会、见领导啥的，也是家常便饭。

　　「相当於」而非「就是」，这俩还是有所区别的。

　　老主任这还真的是……父凭女贵了啊。

　　莫名的，李木满心的感叹。

　　谁能想得到呢？

　　当年一个没啥背景靠山，踩刹车被排挤的「倒霉蛋」，如今这才几年的功夫，摇身一变成了集团内部的一方大员……

　　还真是世事无常呢。

　　而正琢磨着，忽然，别言问道：

　　「所以……小李，你确定你还走麽？要知道，老主任的位置坐稳後，包括过段时间可能会产生的变动……你留在单位，机会无限大。而这条路，你会走的很顺很顺，几乎只要是到年龄，就能上。你确定你要走？」

　　「……」

　　李木知道，从别哥说出这句话开始，可以说，他已经正式成为了别哥他们这一系的「後起之秀」。

　　是自己人了。

　　但……

　　抱歉啊，别哥。

　　虽然咱集团很硬，可从前景上来看，我的未来，在燕京呢。

　　於是笑道：

　　「别哥，我还是那句话，你去哪，我就去哪。哪怕等依依毕业了，你要调回来……那到时候我也跟着你回来。」

　　「……你这小子。」

　　别言无语的摇了摇头。

　　心里又感动，又有些无语。

　　感动是小老弟认准了自己，而无语则是……你小子除了认准我，恐怕更多的是为了不和冰冰异地恋吧？

　　啧啧，这恋爱中的男女啊。

　　「那你可别後悔。」

　　「哈，肯定不後悔啊。」

　　李木心说怎麽可能後悔？

　　依依要是真考上了清华北大，你不还得留在燕京？

　　更何况哪怕考不上……但一个最後归於宣传委，并且有光明报这个龙头老大背书的单位，怎麽看，潜力都要比集团内部大，不是麽？

　　有些事情，不能只看眼前，还要看未来，看潜力。

　　或者说的更直接点，哪怕是平级单位，最後也要看谁「含京量」更高不是？

　　别哥啊。

　　这话可别说的太满。

　　到时候你会不会回来，还真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