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耽美百合 赤之拂晓,弦之无音

2、2第一章

  少女的身姿在日光中显得神圣耀眼,仿如仙人降临。

  她唇边微妙的笑意,眼底挑起的斗志,恰如初升之日一般——看似和煦,眨眼便会燎原。

  佩刀是北斗七星。

  少女的身份已经非常明显了。

  她正是历经数个时空辗转的无音。

  无音把北斗七星系回腰间,看着稍有损坏的连身短裙露出了苦笑。

  “……存在之力具现的衣服倒是没事,可是身上的伤……这也未免太不合理了。怎么说我也是红世之王啊……除非……”

  无音皱起了眉,爬上悬崖的时候,手不可避免地被碎石划到,但是,绝不可能有这样的伤!

  以她的身体素质而言,这是非常不合理的!

  除非——这是“之前就存在的伤”,只是“现在”才“显露”出来!

  无音心中一紧,原来之前时空间隙的乱流伤到了她吗?

  因为时空漩涡中的“时间”被静止,所以伤也没有表现出来?

  “真麻烦……”无音的眉皱得更紧了,露出些微不耐的神色。

  “真是死心不息的一群家伙们……比起苏伽,讨厌的多了!要不是……”无音抿了抿唇,忽然闭上了眼睛,久久地沉默下去。

  阳光普照大地。

  温暖的光芒洒落在无音发间,很快就将她湿漉漉的长发晒干了。

  无音乌黑的长发已经梳成了复杂的发型,却依然垂到腰间。

  似乎觉得有些不自在,无音抬手拆掉了发间的簪子、发夹和发带,长发扑簌一下散开,经过她三两下手抓,立刻完全披散开。

  无音把这些发饰往背着的小包中塞去,等看到一个发簪的时候,突然愣了一会儿。

  黑玛瑙的发簪。

  很久之前,曾经有一个男子为她簪上这根发簪。

  发如流金之色,眸似矢车菊之蓝。

  但是……令她失神的,却不是男子温柔的神情,而是黑玛瑙的寓意。

  那寓意令她想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在她心底扎根的人。

  即使当时,她记不起那是谁……

  爱如死之坚强,沉默里有超越一切的操守。

  “弗兰。”

  无音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

  苦涩、甜蜜、绝望……

  那是她早已失去的人。

  那是她注定失去的爱情……

  “……弗兰。”无音握紧了黑玛瑙的簪子,手指摩挲着圆润的玛瑙珠,感觉到心中一阵钝痛。

  [弗兰,如果,你的存在,不是消失的那样彻底……]

  [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

  无音在心中这样诉说着。

  她抿唇不言,也没有流泪,只是对着太阳,在刺眼的光线中眯起了眼睛。

  这支玛瑙簪的原主白蕗征已经消逝。

  白蕗更起誓为他报仇——白蕗更完成了她的誓言。

  那个世界的一切,也已经结束。

  不管是夜刈更也好,白蕗更也罢……

  [我已经道别过了。]

  [从那以后,度过了多久的人生呢?]

  [不知道。]

  各种各样离奇的世界,各式各样的人们,相遇、离别,对[无音]而言,重要的不是这些。

  [无音]所在乎的,只有[回家]。

  因为有人在等待,所以一定要回去——这就是[无音]的坚持。

  持续反复地打开时空隧道,即使只能一点一点地打破时空的壁垒,逐渐地靠近原来的世界,无音也从不气馁。

  打开时空隧道需要巨大的存在之力。

  要恢复力量,则需要时间,在漫长的时间中,有时候,会被卷进那个时空的事情中。

  说起来这也是很无奈的事情,但是,却不能避免。

  前进,等待。

  无音重复着这样的循环,坚信自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

  无音露出了微笑。

  她将手中的簪子放进包袱中,重新睁开了眼睛。

  黑如夜空的眸色,深不见底。

  那是属于静谧的国度。

  安静宁谧,不会因为任何影响而动摇。

  “……我会回去的,一定。”

  “首先……看看这是哪里。这次看来要很久才能恢复存在之力……最好能找到类似于‘宝物’或者‘异能者’吧,也不知道运气如何了……”

  无音将轻巧的包袱贴身放好,也不整理一下略显凄惨的外表,就这么散着长发、裸着受伤的双手往山下走去。

  因为直接看见了日出,无音可以肯定现在是在‘东方’。

  她大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记下一些特征后,脚步轻快地往内陆走去。

  虽然沿着海岸也能够找到居民,不过从昨天的海浪来看,无音不认为会有人成群地住在这样的地方。

  走了一段时间后,无音若所有思地停下了脚步。

  到目前为止,不管是路边的植物也好,泥土沙石,偶然见到的动物,都昭示出一个事实。

  这里不是‘普通’的世界。

  植物的种类并不是最普通的那些,反而多见记载于灵异志怪中的种类。

  泥土的成分略微有着不同,或许和生长的作物不同也有关?

  至于那些动物,虽然有些很普通正常,无论哪个时空都可以看见,但是其他的一些……

  恰在此时,一群大雕一般的生物飞过头顶上空,鸣啼声引得无音抬头看去。

  “……那是……蛊雕……”

  无音微微睁大了双眼。

  开什么玩笑……

  蛊雕居然会这样悠闲地……成群地飞过?!

  即使隔了几百米的距离,无音也有自信自己的眼力不会认错!

  蛊雕,头顶有角,胸有斑纹,体形巨大,食人。

  这是《山海经》里有记载的妖兽!

  无音立刻停住了脚步,周身的气息从原本的“微弱”变得更加“淡薄”,很快就给人一种“不存在”的感觉。

  她一手握住北斗七星,暗自调动战意。

  这些成群而过的蛊雕看起来像是在觅食——时而逡巡的视线很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

  蛊雕的目力非常好,能透过云层追踪猎物。

  更重要的是,一切“食人”的妖兽,都会对“血气”与“生气”格外敏感!

  无音瞥了一眼差不多开始结痂的右手,心里再次问候了一下“零世”的那些成员!

  如果有存在之力,“洁净之炎”可以迅速地疗伤和净化。

  如果有存在之力,她何必担心这些小东西?!

  不一会儿,蛊雕便飞了过去,似乎这里的荒凉无法引起它们降落的兴趣。

  无音在原地站了片刻,突然举步追了上去!

  无音抿着唇,眼眸半眯,神色凝重,长发在风中散开。

  她的身影疾速地掠过,奔跑跳跃,竟能跟上蛊雕飞行的速度。

  无音握紧了手中的刀,右手微微张开,保持身体平衡,头脑疾速地运转着。

  既然“觅食中”的蛊雕群可以这样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飞走,解释只有一种!

  那就是它们知道“食物”在哪里!

  换言之,它们飞行的目的地,便是人群的聚居地!

  能找到人群,便可以得到大量的信息!

  所以……不管是为了什么理由,这次蛊雕的觅食,她是一定要破坏的了!

  无音的唇边挑出一抹笑意,眸中墨色如昔。

  [感谢你,蛊雕,给了我一个更好的理由。]

  当蛊雕群开始有降落的迹象时,已经飞到了远离海岸的地域。

  无音此刻站在一个十多米高的小丘上,她正好借着地利远眺了一下。

  这一望,更让她愣了会儿。

  “……哎呀……井田……?好久不见啊……”无音的语气半是诧异半是惊喜。

  所谓“井田”,就是具有一定规划、亩积和疆界的方形田地。

  百步见方者为一“田”,即为百亩土地,凡此一田百亩土地为一“夫”,即一个劳动力耕种的土地。

  九夫为井,恰可拼成一个井字形,因此称为井田法。

  这是一种相当古老的土地划分方法,在她最开始的世界,春秋晚期,井田制便瓦解了。

  瓦解的根源,是因为生产力的发展。

  那么……这个世界,井田制既然依然在实施,也可以从一个侧面说明,它的生产力发展并不高。

  古老的世界吗?

  难怪会有这样“丰富”的动植物和妖兽了。

  不等她慢慢观察,蛊雕群已经在嘈杂的鸣叫声中变得混乱,不断有蛊雕离群而出,疾速俯冲下去。

  无音也就收回思绪,掏出一个丝带把头发随意地扎了一下,握起北斗七星,身影一晃便掠了过去。

  (备注:因为目前无音听不懂十二国的语言,所以十二国居民的说话统一用……来表示,以示无音听不懂,可以听懂的字句会恢复正常的“……”表示。)

  蛊雕!是蛊雕群!

  天啊!怎会是这样成群的蛊雕……难道巧国已经……

  莫要乱说!快躲回地窖!

  原先勉强劳作着的人群已炸开了锅,乱成一团。

  这个村落似乎没有什么青壮年,急急惶惶逃跑躲避的多是老弱妇孺。

  仅剩的几个中年汉子扶着老人往地窖跑去,妇女们抱起自己孩子就跑,也不管地上扔下的东西。

  这时,一个半大的孩子突然在地上绊了一跤,他立刻哭了出来,娘!

  一个抱着小女孩的中年女子一听到哭声便转过头,急着跑回去,却被身旁的人拦住。

  再不关上地窖的盖子就来不及了!珍嫂,这也是命……

  女子愤愤地瞪了那人一眼,把手中的女孩往地窖里一放,便冲了出去。

  照顾菱香!

  看着女子冲出去,剩下的人们对视一眼,齐齐摇头叹气。

  珍嫂这次恐怕……唉……

  妖魔横行,都到了这里……巧国可能真的……

  快关地窖!

  珍嫂太冲动了,现在哪里是救人的时候……没有冬器,村里也没人能杀得了蛊雕……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几个人合力推上地窖上方厚重的盖子,心思各异地等待着蛊雕群离去。

  珍嫂已经拉起了地上的男孩,把他抱在怀里,却已经来不及退回地窖。

  他们被蛊雕群包围了。

  男孩瑟瑟发抖,咬得下唇出血,泪水扑簌簌地滑落,娘……娘,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珍嫂抱紧了男孩,温柔地笑了笑,把他护在怀中,狠狠地瞪着空中的蛊雕。

  蛊雕群发出一阵鸣叫,似是不满,也似是嘲讽。

  它们居然退开了一些,一一飞高。

  珍嫂变了脸色。

  ……天杀的蛊雕……她咬紧了唇,只恨自己没有冬器,否则一定冲上去和它们拼命!

  一只蛊雕率先俯冲下来,在珍嫂肩膀上开了一个血洞后,很快又飞了回去,非常得意地叫了两声,扑扇着翅膀。

  血气飘散开,使得其他的蛊雕更加兴奋。

  很快,第二只蛊雕便冲了下来。

  珍嫂只觉得刚才那下让她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愣愣地看着蛊雕尖利的喙啄下来。

  她不自觉地把男孩护得更紧,双臂犹自不肯松开,死死地抱住男孩,把他的头压到怀里,让他看不到这些可怖的东西。

  正当此时,激变骤生。

  珍嫂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只巨大的蛊雕便已经头颈分家地掉落在地,血汩汩地流出,染红了它的羽毛。

  一个身影出现在她身前。

  身形娇小,四肢纤细,一身白衣微微破损。

  引人注目的,是她右手那柄短刀。

  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光线的短刀。

  来人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即笑着点点头。

  珍嫂一愣,只觉得那双黑眸让人感觉到不可思议的安心,她原本恐惧不安的心情竟然在瞬间消失了。

  你要小心啊!珍嫂担忧地喊着,却看到那个少女微微一笑,转身冲进了蛊雕群。

  第一至蛊雕被杀掉后,其他的蛊雕迅速地飞落,留下几只在空中盘旋。

  珍嫂看着那个娇小的少女就这样被蛊雕群淹没了身影,居然没有感觉到害怕。

  ……是仙人吧?珍嫂喃喃地说。

  蛊雕的惨嘶不断传出,不一会儿,地上便多了数具尸体,少女腾挪的白色身影便似舞蹈一般。

  刀光闪烁,不到片刻工夫,围攻少女的蛊雕群便已一只不剩。

  在空中盘旋的几只蛊雕张开翅膀飞走了。

  少女这才收起了刀,走到珍嫂面前,伸出手来。

  珍嫂一时间受宠若惊,她握着少女的手,借力站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脱力,若不是少女伸手搀扶,她绝对站不起来。

  非常感谢你!请问恩人尊姓大名?

  珍嫂心情急迫地说着,目光灼灼,似乎恨不得将对方的身影刻进心里。

  少女侧头笑了,指了指喉咙,紧跟着摇了摇头。

  在她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神情依旧平静如水,笑容优雅。

  珍嫂心里一慌,什么?!恩人……恩人难道……

  少女平静地笑着,一双黑眸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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