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耽美百合 赤之拂晓,弦之无音

5、5第四章

  青海。

  一艘渡船。

  这艘前往雁国的渡船并不热闹。

  在这个时节,从巧国前往雁国的人不多,整艘船上总共才有十多个乘客。

  船舷上,一个少女领着两个男孩坐在地上,对两人轻声说着什么。

  船员起先还有些惊愕地看了看这奇特的三人组合。

  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少女,居然还带着两个更小的孩子,姐弟三人?

  两个船员在一起叽咕了片刻,才发觉有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白衣黑发的少女侧头微笑着,对两人挥了挥手,打出小心风向的手势。

  两人同时一惊,这才发觉海风有些转了方向,连忙吆喝着开始扯帆。

  这一下,其他的船员也注意到了那几个小孩。

  两个男孩一个低着头,另一个则怒瞪了回来,然后被少女敲了一下头顶,悻悻然地低头。

  少女微笑致意,随后继续转过身,对两个男孩说着什么。

  船员们唏嘘感叹了几句,便专心本职工作去了。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早熟吗?”

  “哟嘿,那个女孩子很能干嘛!连航海的手语都知道!”

  “你还别说,之前那个女孩还来看过操舵,神情颇为专注哩!当时老大还以为她是来捣乱的,没想到她却谈起罗盘来了。”

  “现在的巧国竟然还有这么聪明的孩子,没去少学多可惜!听说几个人是从五曾那边走到阿岸搭船的?”

  “是哟,才走到码头,两个男孩就晕过去了,还是被老三抱上来的――那个女孩子精神倒是不错,还能笑眯眯地和老三闲聊。”

  “你们在干什么?!风向变了,海风里传来了叫声――啧,这趟怎么会这么背运!”船长,也即是船员们口中的老大,大吼了一声,迅速地指挥着几人分头行动。

  船上立刻忙乱起来。

  无音突然站了起来,向着西北方极目远眺,继而皱起了眉。

  “……味道不对。海风里不会有这样的血腥气……”

  韩霜,也就是小易,跟着跳了起来,学着无音的样子探头往远方望,鼻子一抖一抖地嗅着,最后摸了摸头,“弦姐姐,我怎么没闻到什么血腥气?倒是有烤鸡腿的味道……”

  说话间,韩霜的视线往船舱口飘去。

  “……韩霜哥哥,我想,弦小姐的意思是,远处有妖魔吧?”江离依旧抱膝坐在地上,一手搭着横栏,铂金色的眸子里闪出几丝疑惑和寒光。

  “一路追过来的吗?”江离仰头看着无音,眨了眨眼睛,从她眼中看到了肯定和赞许。

  无音收回了视线,在韩霜头上敲了一下,没好气地说,“你现在的眼力能看得见才怪!等到下了船找地方住下来,我要好好训练你!饿了就去吃饭。”

  无音说完,便摸了摸江离的头,微笑着说,“你能想到这些,很不错了,也去休息吧。可能要起浪了。”

  韩霜扭头做了个鬼脸,低声抱怨,“哼,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也知道!只不过我没说……”

  磅!

  无音给了韩霜一个栗凿,眼睛眯了起来,笑着揪起他的耳朵,“韩霜,你和江离不一样,他只要知道那些是什么就可以,而你――要清楚地知道它们的行动!乖乖回去吃饭!”

  “嗷!”韩霜发出一声惨叫,随后动如脱兔般冲进了船舱。

  江离低声笑了起来,揉了揉膝盖才站起来,“弦小姐,去吃饭吗?”

  “不,你进去吧,我在这里看着。”无音双手搭在护栏上,长发被海风吹得飘了起来,乌黑如墨的发丝上下翻飞。

  她所穿的并不是初到这个世界的衣服了。

  那样过于简单的样式在这个世界显得很奇怪。

  在五曾的那段时间,便已经从珍嫂处得到了新的衣服――依然是白色为主色。

  干练的短袖长袍,下摆还裁减的短了一些,据珍嫂说,和那些朱旌的衣服比较像――珍嫂原想做一件漂亮的裙子给无音,但是无音很干脆地拒绝了。

  虽然习惯性地在手臂上缠了布条,不过她完全没想过这些粗制滥造的材料能起什么防御作用,原本的考量便只是不想直接沾到血而已。

  江离望了无音一会儿,点点头,应了一声。

  “弦小姐小心。”

  江离的脚步比较慢,看似悠闲,让人感觉到这个小孩子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

  无音回头看了一眼,便转过视线。

  果然之前的赶路让江离体力透支了。

  虽然大部分路段都是被她抱着的,不过,那种通宵达旦没有休息的赶路,再加上妖魔时而的骚扰,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消耗精力了吧?

  江离现在还能够凭自己的力量走动――江离的意志力也真是不错。

  话说回来,韩霜的体力才让她吃惊。

  韩霜自己走完了前后各三分之一的路!

  只有中间,因为妖魔过于频繁的出现,才使得无音出手带了他一程。

  “到了雁国……找好地方以后,先教他内功心法吧……”无音心里盘算着,同时轻声说了出来,“江离……也一起学一点好了,最起码要能够防身,官场哪里是好地方。”

  无音静静地叹了一口气,眸中迅速闪过一丝沉痛和厌恶。

  眸似夜空,却无星光。

  “……这样的夕阳,看过很多次呢……”无音眯了眯眼睛,拨弄着头发,“……第一次见到独孤,也是这样的夕阳……”

  江南,金陵。

  夕阳斜照,暖晖余韵未消。

  临江茶楼,生意正兴隆,一楼的大厅已经满客,二楼的价钱虽贵上一倍,也已经七八成满,三楼的雅间倒还空着小半。

  二楼东南角落,靠窗的一张桌子,只有一个客人。

  在现在这种时候,着实有些奇怪。

  跑堂的小二百忙之中瞥了那边一眼,恰好和那人视线一对,他浑身一个激灵,再不敢看了,立刻吆喝着跑下楼去送水,一边还轻声嘀咕,“吓死个人了,那双眼睛……看人就像看死人一样,江湖人啊,连个小姑娘都是……”

  被店小二这么说的那个“江湖人”,实际上完全没有意图恐吓他的意思。

  至于那视线的冷淡,其实只是因为,“她”正在等人,等一个约好了在此见面,然后决一死战的人。

  这么说似乎也不完全正确。

  她只是接到了飞鸽门传来的书信,说那个人要来清算她假冒他家人的过错。

  当她从鸽子的信筒中取出这张字条的时候,着实呆了一阵。

  “……我假冒谁的家人了?”少女把字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最后目光落在那字条开头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上。

  独孤弦之。

  ……

  难道独孤这个姓氏很有来历吗?

  少女站在原地发愣,丝毫不觉得以她如今在江湖中的名声和地位,这样站在官道上实在是个大路障!

  如果是普通的路障也就算了,可是现在,拦在路中间的是近来声名鹊起的江湖新秀,“雪衣女”独孤弦之。

  名称雪衣,实则有两种含义。

  一则,凡她出现,必是一身白衣,再加上她初现江湖,便是在天山雪岭之中。

  二则,雪字通血。她的成名兵器是一根血色长鞭,舞动起来周身如沐红光,再加上数次大小战斗之后,她都是白衣染血,直似红衣――不是她自己的血,而是被她尽数诛杀的敌人。

  以她如此年轻之身,在江湖上有如斯声名,真真是死战中博回的。

  四个月前,青城掌门公告武林,雪衣女与玉罗刹并无干连,先前因误解而多方责难追杀,实属大错,如今真相大白,请武林同道莫信无稽流言。

  自此,雪衣女才摆脱了被莫名追缉的生活。

  即使如此,仍然有人怀疑,雪衣女无门无派,决计不过双十年华,如此年轻却有这般造诣,若不是家学渊源,便是天赋异禀。

  先前江湖流言雪衣女为玉罗刹关门弟子,众人也就不做深思。

  如今谣传一破,反叫人讶异了。

  雪衣女到底从何习得这一身武艺?

  直到此时,才有人旁敲侧击地问出了雪衣女的本名。

  “独孤弦之”――独孤!

  四字一出,无人不惊。

  竟是“独孤”!

  江湖中成名的独孤氏,只有那么一个,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一柄长剑所向披靡,挑了大小一百九十四个门派,至今未逢敌手的独孤求败!

  曾经想要浑水摸鱼参与了追杀雪衣女的小门小帮中人通通魂不附体……

  “雪衣女独孤弦之”之名,至此已响彻大江南北,她所说的话,在江湖中也已小有分量,想要招揽她的帮派不计其数,有意收她为徒的前辈高人也不在少数,只是她全部婉拒了而已。

  若作一小结,那么,雪衣女成名已有年余,尽管最初名声很不好,一直受到名门正派的追杀,到青城掌门出面调解公告之时,她才洗脱了之前的冤屈。

  独孤弦之之名,出现在江湖,却只有短短一个月。

  少女在心中把自己知道的江湖中出名的高手一一想过,不自觉地皱眉。

  “……没有哪一派的成名高手姓独孤啊……难道随便找个复姓也能出典故?”

  “……不至于吧……?”

  这个世界不支持的能量太多,灵力以上所有级别的力量都会被禁用。

  即使有心收集情报,但是一直被人围追堵截,又总走偏僻的地方,不知道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谁来告诉她,姓独孤的高手到底是谁啊?

  她根本就没有说自己是谁的家人――这都是谁附会出来的?!

  显而易见的是,这位独孤弦之,便是无音了。

  入乡随俗,顺手拈来一个名字,却不想这样也能惹上事端――无音看着手中的字条,很是无言。

  早知如此,随便从百家姓中找个姓氏不就好了?

  为什么她忽然想试试看复姓啊……

  好奇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无音,现在叫做弦之,忍不住给了自己一拳。

  当弦之反应过来自己成了路障,已经是好几分钟以后的事情。

  她不禁脸一红,迅速地跳上树梢,踏着枝叶快速落跑――太丢脸了。

  见到这一幕的江湖人议论纷纷。

  没想到雪衣女轻功高妙至斯,亲眼所见,毕竟不同于耳闻……

  地点回到临江茶楼。

  在弦之喝了第三杯茶的时候,“那个人”来了。

  之所以能这么肯定,上楼来的这个白衣男子就是“那个人”,是出于习武之人对他人气息的感应。

  弦之放下茶杯,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人身上的气息,便如出鞘利剑,他所过之处的空气似乎都为之分开,自动开辟出一条道路。

  他的脚下,似乎有光发出,清晰地照亮了他所走过的道路。

  这样清净的气息、这样孤傲的气质……

  即使没有看过他的剑,弦之也可以断定,那是一柄有如清莲的剑――纵然浸于血池中,也必然滴血不沾。

  他的剑,不为杀人,只为了剑技本身存在。

  为了追寻剑的极限,为了超越剑的极限――这是一个为此而生的人。

  “候君已久。我就是独孤弦之。”

  “城五里外,竹林。”男子冷冷地瞥了弦之一眼,说完便转身下楼。

  弦之在桌上放上了茶钱,跟着走了出去。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果是被附会成这个人的妹妹,也很不错呢。

  这样万中无一的人,如清风明月,百年未必能出一人。

  她居然会被人说成他的妹妹?似乎……的确是她占了便宜。

  也无怪乎他要亲自走这一趟了。

  “弦姐姐……啊呜……你吃点东西吧!饿着肚子不成啊!”韩霜一边啃着干粮,一边说着。他把手中拿着的一份食物递到无音身前,嘟哝着,“我觉得那些东西暂时不会过来。弦姐姐先吃饭吧。”

  无音身体一震,低头看到韩霜时,才回过神来。

  她笑着接过了干粮,“韩霜,江离呢?”

  “在里面睡觉呢。”韩霜咽下口中的东西,“他走进去就倒下了――嘴硬不说,结果还不是累成这样。”

  无音听到这句话,眉微微一动。

  “……你知道?”无音掰下一小块干粮,送到口边,神色平静地看着韩霜。

  “弦姐姐是说江离很累的事情?一眼就看出来啦。弦姐姐,那些东西,”韩霜指了指之前无音看过的方向,清亮的碧色眸子闪着光,“是不是在等天黑?”

  无音一听这句话,立刻笑弯了眉。

  “分析力不错。韩霜,你去睡觉吧,这两天它们不会来袭击。”

  “啊?为什么?”韩霜立刻两眼冒问号,全然是不解。

  无音揉了揉韩霜的头发,笑着拍拍他的背,“好了,别在这吹海风了。你也快点休息,省得下了船跑不动。”

  韩霜被推得往船舱的方向走了几步,还扭头说,“弦姐姐,有事叫我啊!”

  无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你先休息去吧。”

  看着韩霜回了船舱,无音才收起了笑容,慢条斯理地吃完了干粮,她才蹲下来,拔出腰间的匕首,在船舷上刻画起来。

  为什么她能如此肯定这两天妖魔不会来袭击?

  因为,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间。

  即使妖魔会来进行骚扰,以增加众人的疲倦,真正的袭击,也会在船航行到更危险的海域时发动。

  海上比起陆地,要危险的多。

  进行战斗的话,还要注意海面,更要注意船的状况――还有船员。

  无音小心地刻着符咒,尽管她不能用灵力,这样集四周灵气而发动的符咒,还是能发挥一些作用的――尽管会比较弱。

  至少,能拖到下船就好。

  在如此狭小的船上进行战斗的话,实在是太不利了。

  几天前,有零散的妖魔袭击了她们,然后一路追着,时不时地进行骚扰。

  到目前为止,无音还在对此感到奇怪――这些妖魔为什么卯上了她们似的?

  刻完符咒,无音收起匕首,走到另一侧的船舷,继续刻。

  她刻的痕迹很浅,浅到不仔细触摸根本感觉不出来。

  等她在船上刻了四个符咒以后,她才回到船舱,扫了一眼舱内的船客,忽然惊喜地笑了。

  韩霜疑惑地看着她,张了张口却没说话。

  无音走到一名船客身旁,坐下来,笑着搭话,过了一会儿,她便借到了笔墨。

  看了韩霜和江离一眼,无音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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