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耽美百合 赤之拂晓,弦之无音

42、42随兴所至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推到了十月。

  被女官“折磨”了很久才得以出门的阳子见到延王后便开始倒苦水。

  阳子嫌弃地看着一身繁冗精致而显得累赘的打扮,扯了扯过于宽大的衣袖,“这都是什么呀。”

  延王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你也真辛苦。看起来,你对这些很不耐烦。”

  “是啊,完全不习惯,总觉得显得太柔弱了,又不方便行动。”阳子把衣摆向下展平,原地调整着姿势,好不容易才能仪态端庄地坐下,而不是把衣服弄成一团乱。

  这时候,她格外地怀念起在那些艰苦的旅程中所穿的简单衣服。

  “不知道无音现在怎么样……”阳子双手放在膝前,生怕弄乱了衣袖,思绪却已经不自觉地飘远了。

  尚隆的目光闪了闪,脸上却依然是满不在乎的笑容。

  “那家伙肯定好着呢。上个月不是来信说往和州去了吗?”

  坐在栏杆上的六太往这边看了一眼,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负责联系阳子和无音的是景麒的使令,担任联络无音和尚隆职责的则是无音的式。

  所谓式,即是阴阳师役使的仆人,可以用阴阳术创造,也可以役使低级的妖魔。

  在这之中,有一些特殊的存在。以神明之身,担任“式”的职责,这就是“式神”。他们往往有着普通的式难以企及的力量,是阴阳师们梦寐以求的。

  作为最顶尖的阴阳师之一,无音的确有着式神,也就是十二神将,但是在十二国的世界她无法召唤出他们,因此目前只驱使着少数低级的妖魔来传信而已。

  六太瞄了尚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前几天他才收到信,无音已经从和州离开,去往麦州,而且,这次她没有带上她的一个弟弟,把他留在了瑛州东北部的北韦一个叫做固继的里家。信中还特意提到,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她已经通知过景麒,说不定,很快就会发生更加有趣的事。

  对于这样语焉不详的内容,六太着实恨得牙痒痒。

  “和州啊……”阳子侧了侧头,露出向往的神色。

  “我也想出去看看。只是在这里……什么都不懂。不管官员们说什么,我都只能茫然地看着,决策什么的都不明白。我经常想无音是不是全都懂――她真的好厉害,自己学会了这边的语言,而且还能收养两个小孩,在这边平安地生活了三年。剑术高强,又是阴阳师,现在还去测绘地图――”

  阳子的声音戛然而止,眉心倏忽间皱了起来,“奇怪,一个好的地师极为难得。无音从哪里学会测绘地图的?而且……为什么会特别厌恶官场?一般来说,如果不是熟悉,是谈不上喜欢或者厌恶的吧。”

  尚隆不禁吊起了眉梢,“哟,不得了。”

  他搓着双手,一脸促狭和得意的笑意。

  “终于发现了?”

  “发现什么?”阳子不解地转头。

  “发现‘时间’不对――她‘学习’所需要的时间,和她表现出来的‘年龄’不大符合。或者说,倘若忽略她的外表,你会不会把她当成同辈?”尚隆坏心眼地说着,把阳子的思路向前更拽了一步。

  阳子反射性地想要反驳,却在张口的瞬间犹豫了。

  她回想着两人相识以来的交往,那人的一言一行,突然间,她的眼前闪过几幅画面。

  ……

  “我和北斗七星,会斩去一切阻碍之物。我会活下去,直到回到家人身边。”无音露出洋溢着幸福和期待的微笑,“他们还在等我回家。”

  “我们珍惜彼此如同自身,信赖彼此如同自身。可以在战场上交付后背,也可以在彼此面前显露出脆弱的一面……因为有他们,才有今日的我。只要他们还在等待,我就一定会回去。”

  “并不是只有血缘相连的,才是家人。对我而言,他们是无可替代的存在,和我本身一起,构成了我的‘存在’,比朋友更加亲密……”

  “……

  或许阳子现在很难明白,更简单的说,我们之间的羁绊不是血缘,而是灵魂。”

  ……

  当时不甚明白的这些话,现在阳子依稀窥见了端倪。

  当时只是被那深刻的眷恋之情所感动,不及思索,也不能理解这之中的含义,经过这些时间的历练后,她才觉察出“交付后背”几个字的沉重。

  目前为止,只有无音,她才可以这样信任。

  阳子沉吟片刻,“我……我会等她愿意告诉我的时候。”

  说到这儿,阳子忽然自嘲地笑笑,“在我拥有让她‘交付后背’的能力之前,有什么立场来追问?我只是她的朋友,而他们才是她的‘家人’。”

  尚隆观察着阳子的神色变化,隐约猜到了什么,却不明白阳子这句话是怎么得出的。

  “什么家人?你是指她那两个弟弟吗?”

  “不。”阳子站了起来,背挺得笔直。

  “我说的是,在那个世界的,无音的家人。有着超越血缘羁绊的人们。”阳子的牙齿磕着下唇,丝丝的钝痛传到心里,“……我真是丑陋,居然嫉妒了,嫉妒那些人。无音说,只要他们还在等待,她就一定会回去。无论如何都不会辜负的信任和期待――果然是无音的作风。”

  红发的少女微微抬起了头,睁大眼睛看着太阳。

  小小的水滴还没有落下就消失了。

  “抱歉――”尚隆没想到阳子会这么难受,立刻有些慌了。

  “不需要道歉,这是我自己的问题。”阳子朝着尚隆笑了笑,“人果然都是贪心的。可是,我也应该清醒了。他们,一定和她有着很多一起度过的‘过去’,然后累积成这样的羁绊,我只是才认识她几个月……怎么能相比?”

  这样说的时候,阳子一手抚上心口,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应该有很长久的时间,才能缔结这样深厚的感情。其实她早就已经告诉过我,只是我不明白而已。真话的外面包着一层薄薄的外衣,她总是这样,像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也是,故意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倘若我没有想得清楚,可能真的会‘错过’。无音是我的朋友,我只要记得这件事就好。等到她想说的时候,就会告诉我其他的事情了。”

  她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幸福神情――那种既温柔、又包容,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情不自禁的微笑一般。

  这一下,尚隆彻底怔住了。

  短短时间内,阳子的心态急促的变化,令她给人的感觉也发生了变化。

  变得更加沉着和坚定。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阳子对无音的剖析――

  和他们几乎一样。

  不一会儿,阵阵笑声从尚隆口中传出,他仰头大笑不止。

  “她若是听到你这番话,也会吃惊得瞪大眼睛吧!”

  麦州,州城。

  褐发白衣的男孩一个漂亮的后空翻,避开了妖魔的袭击,右臂从下方划上去,剑光一闪,横劈开那只鸟妖的头,鲜血和脑浆当场喷了出来。

  男孩嫌恶地皱眉,把剑在身前舞得密不透风,挡开了这些恶心的秽物。

  啪嗒一声,鸟的尸体跌落在地。

  男孩在空中不知怎地一借力,脚下虚踏两下,生生向后挪了一丈远才落地。

  原先躲在屋里的人们立刻一涌而出,纷纷喊着什么。

  男孩被人们簇拥在人群内,勉强扯了扯嘴角后,向某个方向默默地觑了一眼,随后露出认命的神情,和人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脱身,男孩一边拍着肩膀一边嘀咕。

  “难怪弦姐姐不愿意来,这些人怎么比妖魔还吓人……”

  身长约一米五的男孩背悬着长剑,原先还有人对他指指点点,从他斩杀了妖魔后,再没有那种怀疑、取笑的目光,众人只余下赞赏、羡慕、敬佩、感激种种神情。

  他大大咧咧地走到旁边的茶棚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就灌了下去。

  咕噜一声喝光了杯中茶水,他才抬头擦了擦嘴,不满地看着面前笑吟吟的少女。

  “姐,你故意坑我!说什么看看我身手,你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吧!”

  黑发少女微微勾起嘴角,“啊呀,这我怎么会知道呢。你的身手的确进步了不少,可惜剑偏了一点,偷懒没打坐,半空中内息运转不足是吧。”

  说话间她又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慢点喝,没人和你抢。看看你这副样子,半点都不符合‘高人侠客’的样子。要纤尘不染,要举重若轻,要风姿绰约,要高深莫测――”

  “那是神棍!”韩霜拍案而起,两眼圆瞪,怒吼道。

  “哦?神棍?”少女眯起了眼睛,稍侧头,笑着点点头,“我记住了。”

  “小易你马上去杀二十个妖魔,差一个都不要回来见我。”少女托着下巴,黑眸中满是笑意,“想来这对‘陈少侠’来说很容易吧。”

  “二十……二十个?!”韩霜瞬间脸色垮了下来,上下看看少女,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急忙大喊,“我不是说姐姐你是神棍啊!我我刚才说错了!我错了!姐,饶了我这回吧!”

  “小易不听我话了?看来还是该把你和江离一起留在固继才是――”少女端着茶杯自言自语,看都不看韩霜一眼。

  “我这就走!”韩霜急急惶惶地起身跑出去,一头扎进出城的队伍里。

  坐在一旁的黑发少年这才笑出了声。

  “你两个弟弟真的很不一样。”他边说边觑着少女的脸色,似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般。

  “是啊,一样的话岂不是无趣?而且,现在我们可是三兄妹,我哪来两个弟弟呀,更夜哥哥?”少女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哥哥又记错了哦。”

  少年不禁扶额。

  “无音妹妹……你这是唱哪一出……”

  无音在桌上留下茶钱,站了起来,神情也认真了不少。

  “趁韩霜出城的工夫,我要去官府走一趟。你一起来,还是在这里等他?”

  更夜也跟着正了脸色,“你想去查什么?”

  “麦侯‘谋反’的证据呀。”无音轻笑一声,“不得不说,庆国的官员蠢透了,难得有个清醒的居然还给关到牢里。阳子现在肯定已经一团乱了。”

  望了首都的方向一会儿,无音突然笑着摇了摇头。

  “她差不多也该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吧。除了麒麟,无人可以信任,因为是新朝,任免官员也只能凭着百官呈辞,可是――欺上瞒下的工夫那些蛀虫作的还算不错。唯一令人意外的就是那位老翁了,江离跟着他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这般说着的时候,无音已经向着州府的方向走了过去。

  姿态娴雅,端方秀丽,任谁也不会想到看似柔弱的这位少女身怀绝艺。

  更夜疑惑地皱了眉,“你都知道……为什么不留在尧天帮她?”

  “因为她才是景王。就算我能帮她迅速整顿好朝政,她能得到百官信任吗?或者说,官员们会怎么看待我?”无音回以懒散加讥讽的目光,“今天说谋反的是麦侯,明天说不准就是我了。人的劣根性啊……”

  更夜哑口无言。

  曾经担任过元州射士的更夜对朝政并非一无所知。

  不可否认,无音说的不无可能。

  心念一转,他微微一笑,道,“巧果已经结出来了。过几年,说不定就可以选王了。你想去升山吗?没记错的话,你还算是巧国人吧。”

  无音放缓脚步,神色莫辨地看了更夜一眼,继而笑道,“你明知我是海客还拿我说笑。就算要去,也是他们俩的事。”

  “海客……真是可惜。我还想说看看你能把国家治理成什么样。”更夜摇摇头,叹了口气。

  “……八成会毁在我手里。”无音嗤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阳子真是越来越耀眼了。嗯。

  韩霜你胆子可真是大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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