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0以缇希洛雅之名
“……你的能力是什么……”无音的声音像是蚊子哼哼一样,伴随着她游移的眼神,十足是一个胆怯又好奇的孩子的表现。
雅安深深地看了无音一眼,才回答,“[透视]。透视人心,过去,以及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这是‘预言系’的能力,在所有的‘非战’咒力中,是最受统治者关注的能力。从前在埃尔达斯涅大陆,拉克舒恩家族就是因为这一系统的咒力而受到器重……”
雅安死死地握紧了双手。
琉璃贵族,蓝宝石家族,多少年的辉煌,一夜间烟消云散。
“埃尔达斯涅?”无音重复了这个词,就像是第一次听到觉得疑惑一般。
事实上,她微微颤抖的语调,小心翼翼的声音,和疑惑无关,那完全是因为震惊。
如果说 “咒力”、“咒术师”都只是巧合的话,“埃尔达斯涅”和“拉克舒恩”绝不可能是巧合!
巧合?
要多少巧合,才能恰好出现一个“埃尔达斯涅”的“拉克舒恩”族人?!
同样的咒力分类系统,同样的家族名称,同样的大陆名,这一切都说明,眼前的“雅利安塔”的确就是当年的遗孤!
“是,埃尔达斯涅,我的故乡……”雅安咀嚼着这个名词,眼中竟有了一些湿润。
他已经失去的故乡,已经毁灭的家族啊……
若不是眼前的这个人也有着咒力,他根本不会提起“埃尔达斯涅”的一切。这是一道伤口,一道没有愈合的伤,碰一下,便会疼痛。
无音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双眸已变成了金色。
她以一种咏叹般的语气开口,恍如朗诵。
“埃尔达斯涅,被至上神眷顾的土地啊……神明离世,将此世命运交托于人之子。以万万中选一,诞生在人之子中的非人者,汝等即为神明之使……汝等的荣耀,授命于天,汝等的灵肉,假托父母……汝等是神之子,传承神之力……人之子啊,务必谨记,斯世的命运在你们手中。”
无音开始念诵的时候,雅安的脸色就变得雪白。
他怔怔地听着,直到她念完他才回过神。
被人戏耍的愤怒骤然袭上心头,他猛地推倒了手边的茶几,站起身来,低低地吼道。
“你、是、谁?!”
金色的眸子映在琉璃色的瞳孔中,显出一片明亮。
雅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黑发少女,却忽然失去了她的踪影,眨眼间她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看着那双金眸中流转着些复杂到无法分辨的情绪,只觉得无比愤怒。
局面脱离掌控的愤怒、被人戏耍的愤怒,远远超过他乡遇故知的些许亲切,不知怎的,他扣紧了袖中的圆镜,心中突然起了杀意。
“……‘琉璃贵族’拉克舒恩家族唯一的幸存者。没想到你会在这里,没想到……你会觉醒咒力。虽然你们家族几代就会出一个预言系的咒术师,但是,真没想到,和阿米尼亚的能力如此相似呢……”
无音挑起了眉梢,眼中微微带笑。
“当年五岁的孩子,竟然躲过了灭族?”
琉璃色的眼眸瞬间变成了深蓝色,雅安气愤已极,一手揪住对方的肩。
“你怎么知道姑母大人的名讳?!即便是族人,也没有几个知道姑母大人的初名!”
无音任对方抓着,感觉了一下肩上传来的力道,她轻笑一声。
“的确,咒术师通常不会公布全名,要么隐去初名,要么隐去间名。我知道她名字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在‘决斗’中,我赢了。根据大陆的规则,咒术师的决斗,胜者拥有未来,同时承担死者的一切。所以,我当然知道她的全名。”
“咒术师的决斗……决斗……”雅安的嘴唇快速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此时,他突然拔出一把刀刺向无音,速度之快,出人意料。
无音身体未动,左手一抬,便以两指夹住了刀刃,稳稳地止住了它的去势。
瞥了脸色惨白的少年一眼,她左手向下一转,铮的一声,刀身断成两半。这时,她才微笑着开口,“不错,是我杀了阿米尼亚・拉克舒恩。但你这两把刷子,想报仇,也差的太远了。就如同你刚才说的一样,‘非战’的咒术师很难在正面战斗中赢过‘战系’的咒术师。不巧的是,我恰恰是‘战系’的。拿出你之前的冷静和狡猾来,突然变成鲁莽的野兽,我也很困扰啊……”
“呸!是你杀了姑母大人,是你毁了拉克舒恩家族,对不对?!你用无辜者的血肉堆积成晋身的阶梯,肮脏的杀人者!你一定是帝国的走狗,卑劣的东西!无耻的国家养育无耻的人,战系的咒术师和非战的咒术师决斗,你真是令人惊叹的卑鄙无耻!”雅安干脆地扔下了断刀,将手收到身侧。
仇恨的眼神破坏了他的脸原本那精致的美感,更变得有些疯狂。
那一瞬间,更夜皱了眉,但他还没来得及行动,便被吓了一跳。
无音突然扬起了右手,狠狠地扇了雅安一个巴掌。
她的脸上依然带着笑意,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语声温柔,说出的话却叫人心底发凉。
“那些形容词我就当作称赞收下了。小鬼,当年还有更难听的话到处传播呢,论骂人你还差得远。可是啊――不准侮辱帝国。否则,我就让你知道‘卑劣肮脏的杀人者’有多少手段可以让人生不如死。”
她轻轻地抚摸着雅安的头,嘴角上扬,看起来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雅安被她刹那间爆发开来的杀气镇住了,连眨眼的力气都消失了。他只能看着她的动作,听着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全身发寒。
心底蔓延着一股恐惧,比起当年将要死去的时候,还要可怕的多的恐惧……
不知不觉,雅安琉璃色的发丝上滑下了汗水。
涔涔冷汗完全浸湿了他的衣服。
无音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还不算蠢到没救。作为回报,我回答你之前的问题。在埃尔达斯涅的时候,我的名字是缇希洛雅・哈瑟。如果这个名字你也觉得耳生的话,我可以再提示一些……”
她松开了手,退开一步,右手打了个响指。
一阵风以她为中心吹开,风中飘散着粉红色的花瓣,落地时便消失不见。
惊骇到极处,雅安反而冷静了下来。
虽然离开埃尔达斯涅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孩子,可是,作为拉克舒恩家族的一员,他对世界局势并非一无所知。
缇希洛雅这个名字,在埃尔达斯涅相当的响亮,不论是己方还是敌方,在各种意义上,这都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名字。
嘴唇无意义地动了动之后,雅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前所未有的冷静和清晰,前所未有的憎恨和绝望。
“舞花的咒力,缇希洛雅,冷酷狡诈的阴谋家……如同拨动死亡的琴弦般,瞬间夺走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帝国军中最可怕的咒术师之一,原格末尔草原的叛徒……”
“恭喜你答对了,这的确说的是我。蓝宝石家族果然名不虚传,五岁的孩子也能把人物资料背出来。”无音停止了运用咒力,抱起双臂,斜睨着雅安。
雅安觉得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可能在这里?!既然你是缇希洛雅,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揭穿我、杀了我!戏弄我很好玩吗?!这就是身为强者的好处吗,可以随意地愚弄别人?你不要太过分了――!”
“啊……那又如何?同为咒术师,你应该比常人更了解才对。即使被称为‘神之子’,依然有件事是改变不了的,那就是,我们都是‘非人者’,这才是传说的祈祷词真正的含义!难道你不是一样在愚弄这此地的人们,掌控着他们的生活吗?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无音冷冷地牵动嘴角,“我会听听你这样做的原因。倘若不合我心意……”
她没有说完,金色的双眸盯着眼前的少年,犹自带着笑意。
雅安愤恨地盯着“缇希洛雅”,须臾,冷笑起来。
“果然是‘无心的杀戮者’,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还真是让人厌恶――可是,今天你非得死在这里不可!”
琉璃贵族的遗孤后退一步,双手握着圆镜的边缘,突然将镜面朝向眼前的人。
一道光突兀地从镜中射出,直直打向厅中的少女。
“小心!”
“当心!”
无音和更夜同时喊出了这句话,因无音离雅安实在太近,她侧过身体的时候,被光柱的边缘扫到了头发。
一缕黑色的发丝飘落在地。
无音面色一变,突然展开奇妙的步伐向后退开,“快出去!到外面去!”
她边跑边喊,期间那道发自镜中的光柱并未消失,而是在墙面上镶嵌的大镜子上反射一次,又射了回来。
更夜虽然不明就里,但看着无音突然焦急起来的神情,也明白了一些,当即夺门而出。
在他走出门的刹那,听到里面传出一阵怨毒的笑声。
“哈哈哈――!任你是首屈一指威名赫赫的咒术师又如何?!因为我是‘非战’的咒术师,就蔑视我,你可以慢慢后悔,在我的囚笼中!”
更夜心里一紧,回头一望,不禁大惊失色。
原本一片蓝色的花厅已经向着黑色靠拢,从四面八方射出的蓝色光线缠绕在无音的身体上,将她捆的严严实实。最令他担心的是,无音已经不再保持微笑,而是皱着眉拉扯着手上的线,却徒劳无功。
作者有话要说:啧,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