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65破碎的水镜
水镜不知疲倦地投映着昔日情形,而观看的人益发沉默。
当画面再一次放到那个银发碧眸的少年时,无音忽然大喝一声,“给我停止!”
水镜的画面当即卡住,随后消失掉。
“什么都不要说,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以为能承受的……”无音转身面对着众人,勉力笑了笑,“你们继续看吧,我看不下去了。”
说完后,她跃上屋顶,眼看着就要离开,下面终于有人出声了。
“你收回了允许,水镜就无法再回溯你的事情了。这样也无所谓?”雅安扶着树干,微微仰头,语带讥嘲,“只给他们看片面的历史,也不是你的本意吧?”
无音停下,侧头,“……你有什么好办法?”
雅安沉吟片刻,“只有文字,你允许吗?”
“……可以。”无音扔下两个字,干脆地从众人的视野中消失。
更夜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好一会儿,才迟疑地说,“我以为她不会逃避……任何人和事……”
“老朽可以理解。接下来……全都是令人不快的事……”远甫一手揪着自己的头发,一脸的追悔莫及,“她从不辩解,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她好好谈谈。如她所说,我打从心底里,不把咒术师当成‘人’来看待,只是工具,无心的死物……”
“埃尔达斯涅大部分人都不把咒术师当人看,这没什么可稀奇的。我也一样会畏惧咒术师的力量,如果不是姑母大人也是其中之一,我可能也一样,会畏惧疏远咒术师直到我死为止。”
雅安的手指插进了树干里,他手臂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瞥了远甫一眼后,雅安笑了起来,“普通人永远无法理解咒术师。可悲的是,就连普通人之间,不也一样无法理解吗?怀疑和误会一再地累积,毫无根据的敌视与仇恨……战争并不是咒术师的错,而正是由‘普通人’掀起的。人和非人者之间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捂住自己的嘴。
众人眼看着雅安身体一颤,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随后他的指间渗出鲜红的血来。
“喂,你怎么回事!”韩霜立刻跳下阑干,迅速跑到雅安身旁,一把拉开他的手。
韩霜被吓了一大跳,雅安居然不停地吐血,就好像身体内部受了什么伤一样。
“雅安,你怎么搞的?!刚才还好好地,怎么转眼就――”韩霜一手扶着雅安,另一只手结印结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扭头冲着江离喊道,“江离,你有治疗的咒符吧?别在那干看着啊,快过来帮忙!”
远甫若有所思地皱眉,“……难道是咒力反……”
“他这是勉强发动能力的反噬,要么停止使用能力,要么补充力量,治疗的咒符不会有用。”
相比韩霜的焦急,江离可说相当悠哉,毕竟他和雅安没有半点交情。
江离左右看了看,发现从回廊到池边的楼梯还在另一边的转角,只好脚一点地,直接越过凭栏,落到池边。
“不用你们管……”雅安好不容易停止吐血,第一反应就是推开韩霜,没想到他现在还站得不稳,立刻脚下踉跄,要不是韩霜手快,他十成十得跌倒。
江离慢悠悠地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雅安的脸色,伸手去探他的手腕,却被雅安挥手甩开。江离也不恼,铂金色的眸子笑意十足。
“刚才弦小姐说过,你可以借用她的力量。你这样勉强自己,不会有好结果,要是再过一会儿,你的内脏会完全损毁。”
“啊?!雅安,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反正姐姐也走了,要么就去掉这劳什子的水镜。我对那老头可没有好感,好端端地挖别人的过去做什么,还一副假慈悲的样子。真有这心,还能把姐姐气成那样?”
韩霜试着将自己的灵力输给雅安,却并不顺利,不像他以前帮江离的时候那么容易,有股奇怪的力量抵触着灵力。
江离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差不多明白了,不禁笑得更灿烂了一些。
“看来是力量的系统不一样。不用尝试了,韩霜。”
“可是……”韩霜拧眉,“他这样,总不能放着不管啊!”
“不用你们多事!”雅安扶住树干,一把推开了韩霜。他脸色阴沉,抬起沾满血的右手在空中划着图形,还未完成,身体又是一颤。
韩霜以为雅安的情况恶化,连忙抢上去,被雅安狠狠瞪了一眼,才讪讪地站在旁边没伸手。
雅安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不自主的颤抖已经停了下来。他感觉到额头微热,心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禁撇撇嘴哼了一声。
青色的咒印浮现,微微发光。
一股咒力顺着咒印流向雅安的体内,迅速地平复了他躁动的力量,修复着受损的身体。
因雅安的状况而受到波及的水镜再次开始运作。
这次出现的不再是缇希洛雅,而是一名灰白长发文气十足的老者。
不知是什么原因,画面的流动快了许多,也没有了声音,但是,在最下方却奇妙地出现了字幕……
帝国旧历三零二零年,缇希洛雅挥军南下,与公国军发生数次交锋。
帝国旧历三零二一年,艾扎库联络格末尔激进派,鼓动其起义。同年,佐伊・莫洛力流放六王女妮蕾莎・莫洛力,剥夺其王位继承权。
帝国旧历三零二二年,瑞艾克萨罗离开帝国军,行踪不明,无法追踪。妮蕾莎・莫洛力投向公国,以帝国十二位咒术师的资料换取公国庇佑。格末尔草原内战,主张保持现状的稳健派和力主脱离帝国的激进派彻底决裂。南方边境,缇希洛雅与阿尔帝以全咒力交锋,两败俱伤,不分胜负。凯利率领左军讨伐归附公国的小国,六战皆胜。
帝国旧历三零二四年,缇希洛雅离开前线,受命诛杀帝国二王子与外逃的六王女,其军职由重归军队的瑞艾克萨罗代替。
帝国旧历三零二五年,格末尔草原激进派获得全面胜利,首领以法・格罗因正式宣布格末尔脱离帝国。
帝国旧历三零二六年,缇希洛雅回归军队,调往左军,奉命征讨格末尔叛军,火烧草原。同年,艾扎库将帝国秘藏的毒药“断咒”送给以法・格罗因。两军于格末尔西南的山谷决战,缇希洛雅被以法毒剑重伤后从战场消失。阿尔帝叛离公国,行踪不明。
帝国旧历三零二七年,佐伊・莫洛力下令全力搜寻缇希洛雅,同时将格末尔余党全部处死。艾扎库偷梁换柱,保住了以法的命,给其密令诛杀缇希洛雅。同年,失明失亿的缇希洛雅与阿尔帝隐居于帝国边陲小镇,缔结婚姻。
帝国旧历三零三零年,凯利找到了缇希洛雅与阿尔帝。阿尔帝获封右翼将军。缇希洛雅就任副参谋长。
帝国旧历三零三九年,公国灭亡,帝国统一大陆,改历法为新历元年,定都渥菲欧特城,佐伊・莫洛力一世登基,诏令全国,立缇希洛雅为后,婚礼定于一月二十二日。
新历元年一月二十一日,准王后缇希洛雅夜探秘牢,舍命破除咒阵囚笼救走阿尔帝,因动用咒力牵动“断咒”之毒,毒发而亡。后,瑞艾克萨罗离开帝国。
新历元年一月二十二日,佐伊・莫洛力一世以冥婚迎娶缇希洛雅,封号“花冠”。
新历元年二月一日,佐伊・莫洛力册封建国七将,授以世袭爵位及封地,依次为:剑之将军・肯诺特、武之将军・凯利、壁之将军・阿尔帝、迷之将军・瑞萨、幻之将军・缇希洛雅、器之将军・绿乌莫、阵之将军・狄利里。仪式当日,三人缺席。
……
新历十二年一月一日,阿尔帝行刺佐伊・莫洛力一世,得手后逃逸。全国搜捕,无功而返,后宰相艾扎库引咎辞职。
……
水镜骤然破碎,变成无数残片。
雅安脸色苍白,倚着树干,微微喘息。
“你又怎么了?”韩霜担心地看着雅安。
“……极限了。其他的东西无法回溯出来,没有她的允许毕竟不行……”雅安闭上了眼睛,神色有些恍惚,不知想到了什么。
此时,众人都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东西,无人出声。
直到日落月升,他们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
打破这片死寂的是两个陌生的声音。
“打扰一下,你们是老师新认识的人吗?可以请你们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形吗?”
“谁是艾扎库?请自觉地站出来,我不想脏了莱依姐姐的手。”
同样优雅有礼,同样隐含笑意,但是这两句话里,却潜藏着分毫无差的杀气。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两位陌生的青年,一个金发蓝眼,一个黑发碧眸,俱是千里挑一、俊秀出众的相貌。
黑发的青年带着温柔的笑意凝视着怀中沉睡的少女,仿佛守护着至为宝贵的易碎品般小心翼翼,随后,他抬起头,用低沉悦耳的嗓音说道。
“谁是艾扎库?请快些站出来,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个是谁,大家应该都猜得出来吧?
哦呵呵,这两只终于从猎人世界追过来了。
深刻地同情艾扎库,现在想要你命的人又多了两个……而且这才是最麻烦的两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