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64葬送的时光(二)
水镜忠实地将过去呈现出来,毫无偏差。
无音站起来,走到凭栏边,倚着砖石墙面不动了。
“为什么都是我的事?那老头的呢?”
“咒术师的血蕴含着力量。而且你先报出了名字。”雅安也跟着后退了几步,半靠着树干,一手垂在身侧,无人注意到他的手微微发颤。
白光闪过,画面交替。
这次出现的还是缇希洛雅,但是,明显长大了一些。
已经不再是可以用“女孩”形容的年龄了,毫无疑问的是少女。
不同的是,她的衣服是蓝色,不再是那艳丽红装。
一个衣饰繁琐,打扮得妖娆娇媚的女子笑着走过来,勾起缇希洛雅的手臂,媚笑着说,“可爱的小缇落,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呢?在想下一场仗怎么打吗?”
她的声音妩媚酥软,说话时还故意拖出婉转的音调,眼波流转间,简直能勾了人的魂魄。
水镜外的人无不浑身起鸡皮疙瘩,纷纷看向无音。
水镜内的缇希洛雅没有反感的表现,而是微笑着扑进来人怀里。
无音亦微笑着,满是怀念的神情。
镜里镜外的两人同时张口说话,节奏一般无二,只是语调有所不同,一个是纯粹的喜悦,一个是追忆的想念。
“是瑞萨啊……你怎么会来?还是说,凯利终于无法忍受你,把你踢到这边来了?”
水镜里的少女还在说着什么,但几人已经无心去听了。
刚才的那句话,居然连停顿的间歇都一模一样!
尚隆低呼一声,心如明镜,立刻想到之前无音和远甫的对话,脸色白了。
无音笑着绕起自己耳边的长发,顺着拉下来,直到发梢从手中离开。
“这是瑞萨,瑞艾克萨罗,也叫罗莎莉亚,昵称都是瑞萨。他是缇希洛雅最好的朋友,无人可比的知己,自称吟游诗人,是大陆最负盛名的‘欺诈师’,骗子中的骗子,欺诈师里的无冕之王。他编织了无数的谎言,到我死时,都有很多没有被揭穿。其中最著名的谜题则是――”
无音忍不住大笑起来,“他到底是男是女!说实话,他男装女装我都见过,但还是搞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性别!”
听到这句话后,几人立马转头看水面,像要把水镜盯出洞来一样。
水镜里那个妖娆娉婷的女人――居然可能是男人?!
“别瞪了,瑞萨擅长易容,每次出现都可能是不同的样子。也因为这样,他麾下的士兵常常认不出他……另外,瑞萨也是咒术师,咒力是音乐,和我搭档的次数非常多。”
无音笑看着水镜,过了会儿,却突然移开视线。
水镜中的场景已经变换了好几次。
一座城门上,帝国的旗帜飘扬,旁边还悬着代表缇希洛雅的旗帜。
这说明这座城已经被帝国攻占,目前驻守的是帝国远征军右将军,缇希洛雅。
城楼最高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她向远方望了一会儿,低头在地图上涂抹。
身材修长的青年面无表情地从楼梯走上来,看到缇希洛雅后,露出放心的笑容。
“缇落,到处都找不到你,原来你在这儿。”
缇希洛雅继续着手边的工作,“嗯,我觉得敌军退得太快了,不合常理,就上来看看。”
“阿尔帝都快急疯了,逢人就问有没有看到你。”青年走到缇希洛雅身边,凑过去看图纸。
他的面貌平凡无奇,却叫人过目难忘,隐隐有着一丝不协调蕴含其中。
缇希洛雅动作一顿,转头看着青年,“瑞萨,你到底来干什么?要不要我禀报老狐狸或者殿下,把你调到左军去?”
青年连忙摆手,嬉笑着说,“我可不要天天对着凯利那张脸,要不就是肯诺特冷冰冰地说,‘瑞萨阁下,请您注意影响,不要在军中做出不适宜的举动’――太无趣了。”
缇希洛雅斜眼看他,“那你就去做点建设性的事情,别浪费军粮。城里善后的工作又不少。”
“有的是文官在做,我去转了转,就被他们赶出来了。”瑞萨笑着摊手,“然后就遇到阿尔帝……”
“……别装不知道了,阿尔帝是公国派来的探子。是不是殿下传了什么命令来?杀,还是关?”缇希洛雅放下手中的图纸,右手握拳狠狠捶下。
瑞萨仔细看了缇希洛雅几分钟,才突然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压下去。
“……缇希洛雅,我带你走吧。离开军队,离开帝国,走得远远的,什么烦心事都不用管。谁登基都不关我们的事。”
缇希洛雅挣扎的动作停住,过了会儿,才猛地拨开了瑞萨的手。
“你走吧。”
瑞萨笑着举起双手甩了甩,“哈,果然是这种回答。喂,阿尔帝可不傻,可能已经找过来咯。”
“……瑞萨,如果你不是咒术师,说这种话还比较可信。”缇希洛雅一手拨着自己的头发,另一只手挥动,“听到了就过来,阿尔帝!”
她看着阴影笼罩的转角,神情不定。
“……风魔和欺诈师真是名不虚传。”
隐藏在拐角处的少年站了出来,依然是一派悠闲而微带笑意的语调。
干净清爽的气息、优雅流畅的举止,无不显示出他良好的教养――全不似以前元气十足却有些冒失的少年。
顺滑闪耀的银色发丝在光下散开,仿佛是收集起月光的碎片拼凑而成。
他的眼睛是犹如林间深潭的沉碧色,比最纯净的绿宝石还要清澈。
咒术师无一不有着天赋的美貌……
在场的三人将这句话体现的淋漓尽致。
如缇希洛雅般明丽热烈之美,如瑞萨变幻莫测之美,如阿尔帝纯净自然之美。
无关性别,无关年龄,无关立场。
这是入目瞬间便可摄人心魄的力量。
缇希洛雅和瑞萨对视一眼,瑞萨做出请的动作,示意缇希洛雅开口。
粉色长发的少女欣然点头,望向对面的少年时,目光已是冰冷。
“说说看吧,你千方百计潜伏在我身边,到底想做什么?”
阿尔帝笑了笑,“明知道我的身份,还将我留下,缇希洛雅,我真是佩服你的胆量。”
“客套话就不用说了。”缇希洛雅冷笑道。
“不,我是真的很佩服你。以一己之力保全了格末尔草原。在帝国所属,却能保持自治的,除了世封的公爵,便只有降地格末尔了。公国大公让我转告你――随时欢迎你到来,如果你在帝国无立足之地的话……”
阿尔帝以公国的礼节行了礼,身影逐渐模糊,直至消失。
“……空间咒力?传送石?公国什么时候养了这么麻烦的东西。”缇希洛雅皱眉,神情凝重了许多,“这下麻烦了。老狐狸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我们……”
瑞萨揽过她的肩膀,哈哈大笑,“真丢脸――我们两个都抓不住他一个!你不是放水吧,他是什么能力你还不知道?”
“他连年龄样貌都能修改,你觉得是什么能力?”缇希洛雅没好气地瞪了瑞萨一眼,“非战系的咒力那么多,谁知道是哪种?”
水镜再次暗了下去。
无音依旧看着无人的墙角,半侧着身子,回避了众人的目光,更回避了水镜。
江离则若有所悟地看着韩霜,直看到韩霜发毛,作势要揍他,江离才收回目光。
“……缇落,当时有人说你故意放走了阿尔帝,义同通敌,你为什么不辩解?”远甫的声音满载着诧异,“如若不然,你也不至于会被――”
“闭嘴。”无音狠狠地砸了墙壁一拳,轰的一声,塌了半堵墙,凭栏摇摇晃晃地倒了下来。
阳子终究忍不住,怯怯地问,“难道那时候……无……缇希洛雅被冤枉了?”
远甫摄于无音的杀气,没有说话。
无音本人背对着众人,也没有开口的打算。
阳子看了看两人,悻悻然地退回去。
不是不难过,满腹的委屈却无人诉说。是她选择站在无音的对面,现在,她连一个目光也得不到了……
雅安忽然低声笑了起来,“我想我知道了。缇希洛雅第一次被下狱就是这时候,但是,半个月后,佐伊王子亲自放她出狱,将她派到了有‘乱葬谷’之称的巴格拉姆山谷。”
雅安脸上的讥讽浓烈起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远甫握紧双手,满眼后悔。
“当时,殿下对我说,力劝他将我下狱的就是参谋总长艾扎库。”无音突然转身,微笑着续道,“老头,你觉得殿下为什么要这么说?说的好玩?”
远甫霎那间了然于心。
“……他希望你杀了我。”
“你看,你为帝国算计了天下,却没料到,会被自己的主子出卖吧……”无音掩口而笑,“那么早的时候,他就想让你死,你却一无所知。我们两个,谁更可悲?被自己的老师算计,被自己效忠的君主算计,这都是怎样的人生啊!”
远甫心中已经一片冰凉,再没有揪心的感觉。
他扯动嘴角,望着无音,“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
“不杀了你?”无音笑着接下去,“因为那时候,缇希洛雅还太天真了……倘若能知道将来发生的那些事,她绝对会杀掉你。她以为这一次的怀疑会是终结,又怎么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越写越觉得缇希洛雅和艾扎库就是活脱脱的两悲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