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北算得上是京城里少有的几个颇为有权势的人,现下京城的地盘有一半在他手中,唯一能与他抗横的只有老对头杜桐轩。
他有一个习惯,喜欢在每日清晨太阳尚未完全露头之前,沿着固定的路线走上一圈。那条线上都是他的地盘,可以说算得上是他的王国,李燕北很喜欢这样的巡视,更喜欢在这个时候发步出一个个的命令。
他的身后,也总是跟着一些在京城里也算是颇为有名的人,诸如京城三大镖局的总镖师、以及东西两城“杆儿上的”的首领和团头、还有生意做得极成功的大老板和钱庄的管事。
这本是他十几年来养成的习惯,也从未出过任何差池,哪料得今天却是出了这种事情,让他处于这种即将亡命的境地。
叛徒孙冲早就被乱箭射成了刺猬丢到一边,他的手下则被困在第三辆乌篷大车之外,救缓不及。
纵是他再是利害,也断然不可能抵挡得住这一轮又一轮的乱箭。
李燕北已经落入陷井,只要再一次,怕他就再也抵挡不了。要像那个孙冲一般,被这飞煌般的乱箭射成刺猬。却突然听得……
“嘣,嘣,嘣……”
一连串清脆的声音响起,那二十八张强弓的弓弦,竟然被两道青光划断。紧接着,便听得一声闷响,青光停了下来。
李燕北侧头望了过去,只见右侧的门板上,正钉着两枚铜钱。
峰回路转,柳岸花明。
暗杀失败,弓箭手亦都被这一手震住,反应过来之后便全部翻身跳下了篷车,一个个的窜入了窄巷。
李燕北沉着声音说道:“各位不妨走得慢些,再替李某传个话。就说我李燕北总有一日会去找他。”
左面的屋檐上,突然跳下来一个人,陆小凤笑着说道:
“好气度!果然是仁义京师李燕北啊!”
李燕北也笑了:“陆小凤,这话从你嘴里说什么,可究竟是捧还是瘪。我再怎么义满京华,也比不过你的两根手指。”
陆小凤也笑了。
李燕北这会儿才注意到他的样貌,有些惊讶的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以往的陆小凤总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就算是替司空摘星挖蚯蚓之时满身的污泥狼狈不堪,那双眸子也是明亮的。现下却是看起来一副狼狈样貌不说,眼睛也灰暗无光,眼圈更是一片漆黑,跟只熊猫似的。
“我都七天没睡觉了。”陆小凤打了个呵欠,“刚到京城,看来还不算太晚,我先找个客栈睡一觉再说。”
“还找什么客栈,不若去我的公馆里,睡好了正好一起喝酒。”李燕北赶忙说。
陆小凤便跟着李燕北去了他第十三个公馆,今天已经是十三号,李燕北应当在他第十三房姨太太那里过夜,因此便去了那里。
陆小凤去美美的睡了一觉,但他并没有睡太久,在傍晚的时候便又起身了。
李燕北瞧着他起来,说道:“我看你那一副恨不得睡上七天七夜的模样,为何睡前还要吩咐在傍晚时喊醒你。”
陆小凤这才叹了口气,“今日已经是十三号了。”
李燕北立时一怔,这才问:“怕是你也同这满京城的人一般,都是为白云城主叶孤城和东方教主的那场决战而来的吧。”
陆小凤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满京城,难道来了很多人?”
李燕北点了点头:“现在京城的客栈早就已经满员,有亲戚或者朋友的都在那里歇着。江湖中凡是有些名望的人都来了,现下赶来的已经有四五百人。这些人中,不乏有各派的掌门,帮主,以及总镖头。这还不只,据我所知,还会有三百多人会陆续赶来。”
陆小凤不说话了,他在想,这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
东方不败,怎么会要同叶孤城比剑。
他本来都已经到了海边,想让坐船出海散散心,顺便自己好好想想和东方不败之间的事情。却是在即将上船的时候听到了他即将要和叶孤城决战的消息,这才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
“叶孤城曾与西门吹雪约在八月十五秣陵的紫金山上一战,却被西门吹雪拒绝。江湖上说西门吹雪怕了叶孤城的传言这才刚刚停下。现在又传出他要与东方教主绝战于紫禁之颠,选的还是除夕之夜。”
李燕北接着说:“现在京城都乱套了,甚至还有人开了赌局。”
“赌局?”陆小凤挑眉。
“对。”李燕北点了点头,“京城盘口上到昨天下午为止还是六比一,赌叶孤城会赢。基本没有人对这个最近才兴起了风头的东方教主有任何信心。”
“到昨天下午为止?”陆小凤找出问题关键。
李燕北点点头。
“到昨天下午为止。”他又说,“因为昨天下午有人听到老实和尚在春华楼里露面,他说叶孤城中了蜀中唐门里唐天仪的一把毒砂。”
唐门的毒药暗器向来是江湖一绝,除了本门子弟,外人根本无解。中了他们的毒药暗器,就是当时侥幸能逃得一命,事后如果没有拿到解药,也必然是活不了多久。这一点,就连叶孤城,也不例外。
消息是老实和尚传出来的,人人都知道老实和尚最是老实,从来不会说谎。
李燕北说:“现在买了叶孤城的人,一个个都急得要死要活,想尽千方百计要去求对方将赌约作废。”
陆小凤一向聪明,这个时候也猜到了一些。
“你买了东方,所以现在有人想要杀你。因为你死了,赌约自然而然就会作废。”陆小凤问:“你为什么买他。”
李燕北叹了口气,“我被逼得没有办法,只能赌这一局。”
陆小凤不解:“谁能逼得了你。”
李燕北却无意多说,现下京城在前些日子突然来了一股势力,极为强大,除非他跟杜桐轩联起手来,怕是根本对抗不了,只能被分批蚕食。
可杜桐轩不同意,而且还提出了这么一个赌约,他就不得不寄希望与那个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东方教主身上。
李燕北不说,陆小凤便也不问。
他最关心的事情还是,“你知不知道东方教主现在住在哪里。”
“他还没到。”李燕北很确定,“如果他到了京城,我的人不可能一点消息也不知道。现在还没有见到人,肯定是还没有到。”
“怎么可能?”
陆小凤简直不敢置信,今年的除夕恰好是在本月的十五日,今天已经十三,他们如果要比试,怎么可能现在还没有到。
他又问:“叶孤城呢,他到了没。”
李燕北摇摇头,“叶孤城也是一样,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在京城见过他。不过他在是往京城的路上遇到的唐天仪,现下怕是在哪里养伤。”
陆小凤觉得有些古怪,却又说不清楚哪里古怪。
可事实又确实透着一股子古怪。若说是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两人,陆小凤还尚会认为这两人是真正的想要一战高低,毕竟这二人都是视剑为天的人。现下加了一个东方不败,他就不能这么想了。
东方不败与西门吹雪的一战早就约好,却压根不打算去持行。他这个人对剑法不若西门吹雪一般看重,他只是喜欢实力。只要能击败对方,不论用什么招数,哪怕是断剑或者其他的也压根没有任何关系。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这套理论在他看来就只有可笑两字可以。
这样的人,会同人比剑,陆小凤觉得不可置信。所以这其中肯定还有其他的事情,所以他要回来弄清楚。
事关东方不败,他总是忍不住要多担心一些。
李燕北又说,“最近的京城,是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昨日晚上,就至少有三十几个人被人谋了性命。就连西城王府里的护院,那个在江湖上也算颇为有名的‘铁掌翻天’,也是被人暗算铁狮子胡同后面的陋巷里。”
陆小凤抬眸问:“他也买了东方?”
李燕北点点头,“他欠了人一些钱,月内必须还清。他没有办法,便把仅有的八千两压在了东方教主身上,希望能够赚回来那六倍或者更多的钱。”
陆小凤叹了口气。
“八千两。”他叹道,“八千两就是一条人命啊!”
李燕北倒是不以为然。
“八千两算是多的了,这三十几个人之中,还有几个是连一千两都不够的。”他叹道,“比起这些,我跟杜桐轩的就比较大了,他自然想要杀了我,让这赌约作废。”
陆小凤抬眸:“你们赌了多少。”
“他若赢了,我便收拾东西回江南老家。我若是赢了,他便永生再不踏入京城一步。除去这些,还又加了六十万两银子。”
李燕北说道:“这一场,输了便什么都没了。”
陆小凤叹了口气。
这么大的赌注,也难怪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人会闹成今天这样。也不怪杜桐轩竟然会突然之间下黑手谋杀李燕北。
李燕北的心情却是很好,现下他的赢面很大。然而他的好心情并未持续多久,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人说:“既然有人能买通你的手下,又怎么不会买通你的女人。”
十三姨正在旁边填酒,听得这话猛得一惊,下一秒人已经被李燕北抓在手里挣扎不得。她还没来得及求饶,就听那个声音又笑着道。
“毒在酒里。”
李燕北一个反手,就将桌上新倒好的酒给十三姨灌了下去,十三姨立马就不挣扎了,眼里全是绝望。
李燕北放开了她。
陆小凤则早怔在那里,此时也反应过来,径直便追了出去。那个声音,那个声音……他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