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热热闹闹过去了,日子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特别是平常百姓家,每日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然总是过着千篇一律为着生活奔忙生活，喜怒哀乐不一而足,但到底是充实也平静。
与那些平常百姓相反，作为这个国家特权阶层，那些达官显贵们要操心就和他们完全不一样了。且先不谈之前那场还未分明党派之争,后来吏部尚书冯洛又牵扯出了当年旧案，闹得朝廷里鸡犬不宁。这端午节刚过，不仅楚国朝廷里乱七八糟一堆事情还没理顺呢，旁边齐国、越国又来找事了――两国将有使者前来。
过了端午,楚皇身体似乎越发差了。按照楚国规矩，这早朝是每日都有,而且每隔五日会有一次大朝，平时请假休息都不是难事，但这大朝时候却是不能缺席。之前楚皇身体不好，早朝几乎就已经停了，平常朝事都由丞相、大将军和几位亲王、尚书一起处理，只有大朝时才出面了。只是端午过后，就连这大朝楚皇都已经缺席过两次了。
今天楚皇难得有了点儿精神，终于赶上了一次大朝和群臣见上了一面，可是转眼间又听到了这么个消息，让他不禁感到有些烦躁。
三国鼎立局面，互遣使者是常事，但就看楚国现在局势也明白，这次两国使者怕是来者不善了。楚皇身体状况如何？楚国三位皇子夺嫡进展又如何？这些都是齐越两国迫切想要知道消息，毕竟趁着他国政局不稳占点儿便宜什么绝对是个诱惑。
这些事情朝堂上每个人都明白，楚皇也自然需要谨慎对待。他身体已经不适合亲自接待这两国使者了，那么就需要选个人来安排才是。目光从三个儿子身上划过，十几岁尚未到加冠年纪少年却都很沉得住气，没有人表现出一星半点儿异样。
这个时候大臣们都很聪明没有开口推举谁。高位上帝王虽然已经是病入膏肓了，但余威犹在，加之这位心思深沉，做事每每出人意表，大家更怕弄巧成拙了，便都索性闭嘴。
楚皇目光淡淡划过众人，过了片刻方道：“这次两国来使便由吴王接待吧。”说完之后并没有更多话，由总管太监问过无事之后便直接退了朝。
等楚皇离开了大殿，众人开始离开时，这议论终究还是开始了――楚皇前些时候才把冯丞相女儿赐婚给了晋王当王妃，明显冷落了吴王打击了他势力，这转眼之间又一副委以重任架势把接待两国来使任务交给了他，这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
别说大臣们想不通了，连几个王爷、冯丞相、大将军这些在朝堂上举足轻重人同样闹不明白。前段时间被冷落有些灰心吴王被馅饼砸晕了头，虽然还不知道这馅饼到底是美味还是铁饼，但总是多了一分希望不是？于是他迅速恢复了往常意气风发少年王爷样，下了朝就开始着手准备处理这事了。
楚湛仍然是一副不在意样子耸耸肩，随即紧随楚浚离开了，余下个人也多如是。叶成久走在了所有人后面，他目光沉沉在前方楚湛楚浚两人身上扫过，眼里有精光一闪而逝，却没让任何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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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齐越两国使者先后到了。一应事宜都是吴王亲自准备，接待两国使者时也是应对得宜，并没有让那不怀好意两群人沾到半点儿便宜，可以说是处理得很好。
因着身体实在是坏了，楚皇近些日子似乎又迷恋上了丹药。皇宫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出了一群道士，楚皇还专门拨出了一座宫殿给他们炼丹，把皇宫闹了个乌烟瘴气。但眼看着楚皇用了那些丹药后精神面色确是好了不少，御史们写好折子最终都没能递上去。
齐越两国使者来时，楚皇自觉身体已经好了很多，见着吴王把事情处理得很好，他自然赞赏了一番，随即也亲自主持了晚宴邀请了两国使者。
楚湛近些天总是泡在龙肃营里，加上平日里早朝几乎都因为楚皇身体原因免了，所以连晋王府都已经很少回去了。如果不是因为这场国宴需要文武百官作陪，想必她也是不想回来。
国宴上不出意外看见了身为皇后叶思羽，而这次楚皇身边倒是没有再跟着别什么乱七八糟妃子了。无论是因为局势原因他需要给这个皇后点儿面子了，还是因为现在尹贵妃不在了，他没了之前那份心思，总之今天这场国宴表面上还是很和谐。
出现在国宴现场楚皇面色红润，说话铿锵有力中气十足，实在不像是一个半个月前还病入膏肓人。不仅让群臣震惊了一把，更是让那两国使者暗地里连使眼色，想来这样局面与他们设想实在是相差太远了吧。
之后宴会里觥筹交错，听歌赏舞，间或言语试探。不仅是让人看不透深浅楚皇没有表现出什么，在座老狐狸小狐狸们更是让那两个使者没能探出半点儿有用消息。那些似是而非话让两人几乎抓了狂，但从私底下他们买通一些大臣那儿得出消息来看，他们更愿意相信楚皇其实已经是病入膏肓了，现在不过是在强撑。
每一次政权更替所带来不稳定都是一个机会，如果能料敌先机早做准备话，得到利益自然是要比没准备来得好。现今三国鼎立局面虽然还算稳定，但哪个皇帝没点儿野心？趁着楚国混乱分上一杯羹自然是他们打算了。
这些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了，晚宴上每个人都笑得暧昧，除了他们自己之外，旁人很难猜测到他们究竟是个什么心思。楚湛借着喝酒机会目光扫过大殿，从上到下都看了一遍，却发现就连她家母后眸光都是深沉，难以揣测。
楚湛目光虽然是一扫而过，不过高坐在楚皇身边叶思羽还是敏锐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她轻描淡写瞟了楚湛一眼，倒也没有多做什么表示，不过内里意思她们却是心照不宣了，楚湛笑笑也就继续喝酒吃菜看戏，什么也没说没做。
越国人向来脾气直爽，两国使者中还是越国使者先沉不住气了。眼看着晚宴过半，端坐上方楚皇似乎依然安好，面色红润得连他们这些人都比不上，那些流言和之前得到消息真假让人心里越发没底，而皇命在身他们自然不能轻易放过每一个机会。
眼看着又一场歌舞完结，越国使者站起身道：“陛下，今次国陛下派小臣前来是为陛下庆万寿，小臣本带了些越国特产补养药材进献。今日得见天颜，却见陛下满面红光，康健非常，实为楚国之幸。”
这场国宴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时辰了，楚皇依然那副红光满面样子，两国使者盯着他看了一个晚上也没看出什么强撑破绽。这个时候楚皇声音依然洪亮：“是吗？越国陛下有心了。朕前些时日身体欠安，近日却是大好了，那药材虽不得大用，越国陛下心意朕却是领了。”
楚皇脸上带笑，说话中气十足威严非常。简简单单一句话，却也让越国使者不敢试探更多，只客气了几句便还是老老实实坐下了。
齐国使者见状便也没有贸然出言试探。他倒也聪明，觉得楚皇是强撑气势便不得长久，于是在楚国安排好歌舞节目结束之后他便开了口。只道是齐国陛下为庆楚皇万寿节特地派遣了一队伶人来表演，今日见了楚国歌舞发现各有千秋，所以想请楚皇准许齐国人来表演一番，也算为今日国宴添些气氛。
即使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人打是个什么算盘，但这个时候显然是不太好拒绝。楚皇来参加国宴前特地用了丹，这个时候倒没觉得太累，于是客气了两句还是准许了。而他这一答应，却似乎让齐国使者更加迷惑甚至开始动摇了。
本该在戌时结束国宴，因为这一场意外，硬生生拖到了亥时还没完。此间人因为多年早朝原因，大多习惯了早睡早起，这个时候虽然仍旧一副觥筹交错架势，但脸上免不了多了一丝疲惫困乏。
楚湛目光随意一扫，就看见有不少大臣私底下偷偷打哈欠。早睡早起惯了人，这会儿心里大抵都是怨念。这一个哈欠打下来，泪眼朦胧，却偏偏不得休息，还要装得若无其事继续喝酒应酬，想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事。
两个使者一边喝酒，一边和身旁人闲聊，倒仍旧是神采奕奕样子。当然，观察从晚宴开始时就不曾中断过，不过这会儿他们却发现了一个好笑现象。
高坐上首，传闻中已经病入膏肓楚皇仍是神完气足样子，并没有因为时间太晚而表现出困乏，反倒是他身旁那年轻美丽皇后似乎已不复之前从容淡定。她面上虽然仍旧是那副优雅淡定模样，但细看之下却不难发现这位皇后殿下已经疲累困乏了，明亮眸子都不似之前那般灵动。
这些小细节连旁人都发现了，一直专心偷看母后大人楚湛自然不会错过。说实话，这几乎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叶思羽。印象中这人几乎是无所不能，从始至终楚湛都没有看见过她这样状态，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参加一场晚宴就让叶思羽累成这样，但却并不妨碍她观看母后另一面。
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即使疲乏之极，叶思羽一举一动仍旧保持着优雅从容。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优雅是别人模仿不来，所以就算她现在不在状态，除了仔细观察人之外，大多数人却还是很难看出她其实已经迷迷糊糊了。
楚湛喝了不少酒，这会儿脸上有些泛红。头有些犯晕她一手支在案上撑着头，一手仍旧拿了杯酒装模作样晃悠着，只是眼睛却总也忍不住往上瞟。
叶思羽在宴会开始时曾陪着喝了几杯酒，虽不多，但对于向来很少喝酒人而言还是有些分量。这会儿她脸上早已经红了，加之困乏原因，她虽然还是强撑着装出一副平常模样，但那双眼睛却是朦胧得紧，仿佛随时都会睡着似地。
不管别人看没看出来，又是怎么看，楚湛却是觉得这样叶思羽可爱得紧。她小口抿着酒，亮晶晶眸子不定期扫过大殿，却仍忍不住将更多注意力放在了叶思羽身上。再一次仰头偷看，却不料微一错眼间，竟然对上了楚皇凌厉如昔眸子。
心下止不住一阵狂跳，想要立刻收回目光却又怕太过刻意反而更显心虚。于是假装淡定停顿了一下后便若无其事将目光移开了，漫不经心把脑袋转了个方向，将整个大殿都看了一遍之后她才又埋头喝酒。心里却还是狂跳不已，忍不住担心那一眼间就被那精明皇帝看出了什么。
有句话说得好，“做贼心虚”。楚湛虽然从来没有做过贼，但面对着楚皇那样凌厉探究目光，她无疑还是心虚。
早些年时候，尹贵妃还在，楚皇所有心思便都放在了她身上。无论是对他明媒正娶皇后，还是对他那些血脉至亲儿女，他无疑都是不放在心上。可是现在尹贵妃没了，楚皇身体坏了，这个国家也急需一个合适继承人，这些迫使着楚皇要开始理会当初不曾在意那些人了。
吴王聪慧，岳王沉稳，相较之下还是这个外出征战两年错过他观察期晋王却是他了解最浅人了。当年委以重任也不是没有把她推出去当出头鸟意思，可是如今看来，这个孩子成长比起吴王岳王来说似乎更快。
只除了一点――楚湛和皇后走得太近了。
早些年皇后找了太后，将二皇子过继在她名下事情，自然不可能不经过楚皇手。只是当时尚且年轻他一心一意只有尹贵妃和他们孩子，所以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过。可谁知今日大皇子算是废了，无论是长幼有序还是嫡庶有别，那二皇子却都成为了身份最为尊贵人。
楚皇讨厌皇后吗？说实在，他其实并不讨厌那个既不会争风吃醋更不会惹是生非，大多数时候像个花瓶摆设似地皇后，但可惜是这个皇后姓叶啊。叶家一直都是楚皇眼中心腹大患，十数年打压分化，他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继位者再将叶家扶上高台。
论起文治武功来，晋王自然是不会比吴王岳王差，可坏就坏在了她有一个被她极端重视母后。楚皇不是睁眼瞎，他在宫里各处都有眼线，即使是铁桶一般凤仪宫里他也少不了那么一两个人。虽然得到消息并不多，但楚湛对叶思羽重视他还是看在了眼里。
成年皇子除了楚澄之外也就只有这么三个，父辈辛苦打下江山楚皇不会儿戏视之，多方考量自是必不可少。择优而选，楚皇要选自然是对这个国家最有利人选。只是，这三人中究竟谁才是最合适人选呢？
感觉楚皇凌厉中带着些探究目光在自己身上逗留了许久，楚湛不知道楚皇思绪其实已经飞得很远了。心下没底她本就喝得满脸通红了，这会儿装醉倒是一点儿也不显突兀。
迷蒙着眼睛，楚湛一只手撑着脑袋有一口没一口喝酒，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瞟一眼楚皇。虽然不曾对视，但她却本能感觉到楚皇盯着自己眼睛一定是深邃难以琢磨。
就这样一个看，一个喝，两人似乎僵持了好一会儿，楚皇这才将目光收了回去，而楚湛一直绷着那根神经这个时候似乎也才放松下来。
虎死威犹在，更何况楚皇现在并没有到那个地步。根深蒂固威严和恐惧让楚湛后背上冒出了一层白毛汗。但好在这个时候，这场让人越发难捱国宴也终于算是告一段落了。
作者有话要说：楚皇不是个好父亲，但大多数时候他其实还算得上是一个好皇帝。
ps：都用上丹药了，楚皇也差不多是时候要炮灰了，他总占着位置总是各种碍眼的，争取十章内炮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