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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5、番外第10章 旧部来投·天局残党

赌痴开天 清风辰辰 7575 2026-07-29 01:37

  雨是傍晚下的。

  不大。细得像绣花针,落在瓦上沙沙响。

  花痴开坐在堂屋里,手里捏着颗棋子。

  棋盘上没对手。

  他自己跟自己下。

  菊英娥在灶房热饭。灶火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饭是中午剩的,加了点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门外有脚步声。

  花痴开没抬头。

  “进来。”

  门开了。

  进来的是小七。

  她身上带着雨气,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

  “有人找。”

  “谁?”

  “不认识。”

  小七顿了顿。

  “三个人。两个在巷口等着。一个跟我来了。在门外。”

  花痴开放下棋子。

  “让他进来。”

  小七转身出去。

  门没关。

  雨声大了些。

  进来的人四十来岁。瘦。颧骨很高。左眉有道疤,断成两截。

  衣服是新的,可穿在他身上,怎么都像借的。

  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滴。

  “花爷。”

  花痴开看着他。

  看了很久。

  “韩老三。”

  那人身子一震。

  “花爷还记得我。”

  “记得。”

  花痴开拿起棋子,在手里转。

  “天局北堂的。管账的。”

  “三年前,太湖边,你放过我一马。”

  韩老三喉咙动了动。

  “花爷好记性。”

  “不是我记性好。”

  花痴开把棋子放回棋盘。

  “是你那刀疤好认。”

  韩老三苦笑。

  他抬手摸了摸眉毛。

  “当年被人追债,差点给挑了筋。是屠万仞救的我。后来就跟着他了。”

  “屠万仞死了。”

  “我知道。”

  “司马空也死了。”

  “知道。”

  “天局也散了。”

  “知道。”

  韩老三抬起头。

  “可人没死绝。”

  花痴开没接话。

  他拿起茶壶,倒了两杯。

  一杯推过去。

  韩老三看着那杯茶。

  没动。

  “花爷,我是来投靠的。”

  “看出来了。”

  “您收不收?”

  “先喝茶。”

  韩老三走过去,端起茶杯。

  手有点抖。

  茶是凉的。

  他一口喝了。

  “巷口那两个,是你什么人?”

  花痴开问。

  “一个是我徒弟。一个是我兄弟。”

  “也天局的?”

  “是。”

  “做什么的?”

  “我徒弟叫阿四,跟了我六年。人老实,手也干净。”

  韩老三放下杯子。

  “我兄弟……”

  他停了一下。

  “他废了。”

  “怎么废的?”

  “去年。”

  韩老三的手攥紧。

  “天局散了以后,有人找上门。要他供出花爷的住处。”

  “他没供。”

  “没供。”

  “然后?”

  “然后他们切了他三根手指。”

  堂屋里静下来。

  雨声清清楚楚。

  灶房里,菊英娥的锅铲停了。

  花痴开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院子。

  雨打在槐树叶上。

  “你兄弟叫什么?”

  “韩老四。”

  “亲兄弟?”

  “亲的。”

  “他在巷口?”

  “在。”

  “让他进来。”

  韩老三愣住。

  “花爷——”

  “让他进来。”

  韩老三转身出去。

  步子很快。

  花痴开还站在窗前。

  小七从门边探出头。

  “真要收?”

  “人都来了。”

  “可他们是天局的人。”

  “以前是。”

  小七咬了咬嘴唇。

  “你信得过?”

  花痴开转过头。

  “你当年不也是赌场里混的。”

  小七不说话了。

  她想起自己跟花痴开认识那会儿。

  那时候她十六岁。在赌场里端茶倒水,顺带帮人递个暗号,挣点小钱。

  有一回被人抓住,要剁手。

  是花痴开救的她。

  “行吧。”

  她嘟囔了一句。

  “反正你说了算。”

  门又开了。

  韩老三扶着个人进来。

  那人比韩老三还瘦。脸色蜡黄。右手包着布,布上有旧血迹。

  他进来就看着花痴开。

  眼睛很亮。

  亮得不正常。

  “韩老四。”

  花痴开走过去。

  韩老四想抱拳,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右手只剩拇指和小指。

  “花爷。”

  声音沙哑。

  “我不求您收留我。”

  花痴开没说话。

  韩老四接着说。

  “我哥来,是给您添麻烦。”

  “我跟着来,是想当面说句话。”

  “什么话?”

  韩老四吸了口气。

  “天局欠您的,我还不了。”

  “可我韩老四,没欠过您。”

  “手指头没了,我没卖您。”

  “今天来,不是求您可怜。”

  “是让您知道。”

  “天局的人,不全是畜生。”

  屋子里没人说话。

  灶房里的水开了。

  菊英娥把锅端下来。

  噗的一声,火灭了。

  花痴开看着韩老四的手。

  看了很久。

  “你右手废了。”

  “是。”

  “还会什么?”

  韩老四愣住。

  “我——”

  “左手。”

  花痴开打断他。

  “左手会什么?”

  韩老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会打算盘。”

  “还有呢?”

  “会……摸牌。”

  花痴开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

  拿出一副牌。

  旧的。

  边角都起毛了。

  他把牌放在桌上。

  “摸一张。”

  韩老四走过去。

  左手伸出来。

  手指在牌面上滑过。

  很慢。

  他抽出一张。

  翻开。

  黑桃A。

  花痴开没看牌。

  他看着韩老四的眼睛。

  “再摸。”

  又一张。

  方块7。

  “再摸。”

  红心9。

  “再摸。”

  草花K。

  一连摸了十二张。

  张张不同。

  花痴开把牌收起来。

  “谁教你的?”

  “没人教。”

  韩老四的声音有点哑。

  “自己练的。”

  “练了多久?”

  “三年。”

  “每天?”

  “每天。”

  “几时辰?”

  “天亮到天黑。”

  花痴开把牌放回抽屉。

  “你右手什么时候废的?”

  “去年八月。”

  “不到一年。”

  花痴开看着他。

  “一年,左手练成这样。”

  “你是个狠人。”

  韩老四没说话。

  他的眼睛还是很亮。

  可这回,亮得有点湿。

  韩老三在旁边站着,嘴唇哆嗦。

  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花痴开坐下来。

  “你们三个,留下。”

  韩老三噗通跪下了。

  韩老四没跪。

  他站着。

  身子在抖。

  “花爷。”

  “说。”

  “我哥留下。我徒弟留下。”

  “我呢?”

  韩老四咬了咬牙。

  “我走。”

  “为什么?”

  “我是个废人。”

  “收了我,您底下的人会说话。”

  “说您收破烂。”

  “说您——”

  “说够没?”

  花痴开的声音不大。

  可韩老四的话断了。

  花痴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看这是什么?”

  他伸出右手。

  掌心朝上。

  韩老四低头看。

  花痴开的掌心,有道疤。

  从虎口一直划到手腕。

  很旧了。

  “这是我十五岁那年,自己划的。”

  花痴开说。

  “为什么?”

  “练千手观音。”

  “练不会。手太僵。”

  “划一刀,疼了,手就软了。”

  “手软了,就会了。”

  韩老四看着那道疤。

  看了很久。

  “花爷……”

  “你知道夜郎七当年怎么教我的?”

  花痴开收回手。

  “他说,赌桌上没有废人。”

  “只有废了的心。”

  韩老四的眼泪掉下来。

  他没擦。

  任它淌。

  “我留下。”

  “行。”

  花痴开拍了拍他肩膀。

  “明天开始,跟阿炳一起练。”

  “阿炳?”

  “我徒弟。”

  “他……”

  “他眼睛看不见。”

  韩老四愣住。

  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流得更凶。

  “好。”

  “我跟阿炳练。”

  那天晚上,菊英娥多做了三个菜。

  一个红烧肉。

  一个炒青菜。

  一个蛋花汤。

  肉是早上买的,本来打算明天吃。

  她全炖了。

  韩老三吃了三碗饭。

  韩老四吃了两碗。

  阿四,就是韩老三那徒弟,吃了四碗。

  这孩子十八九岁,个子不高,圆脸。

  吃饭的时候一句话不说。

  就是埋头吃。

  小七看着他,噗嗤笑了。

  “饿死鬼投胎啊?”

  阿四抬起头,腮帮子鼓着。

  “我……我三天没吃饱了。”

  “为啥?”

  “省钱。”

  “省给谁?”

  阿四看了看韩老四。

  韩老四低着头。

  小七不笑了。

  她把红烧肉推到阿四面前。

  “吃。”

  “多吃点。”

  阿四使劲点头。

  又夹了一块。

  塞进嘴里。

  嚼着嚼着,眼泪掉碗里了。

  他没出声。

  就是肩膀一抽一抽的。

  菊英娥从灶房出来,看见这一幕。

  什么也没说。

  转身回去。

  灶台上还有半碗肉,她藏起来的,打算明天给阿炳补身子。

  她端出来,放到桌上。

  “吃。”

  “都吃。”

  韩老三站起来。

  “大娘——”

  “坐下。”

  菊英娥按他肩膀。

  “来了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韩老三坐下了。

  他端起碗,扒了口饭。

  嚼着。

  嚼着。

  眼泪也下来了。

  花痴开没吃。

  他坐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雨。

  雨小了。

  变成毛毛雨。

  落在脸上,凉凉的。

  小七走过来,挨着他坐下。

  “想什么呢?”

  “没想。”

  “骗人。”

  花痴开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小七。”

  “嗯?”

  “你说,什么是好人?”

  小七想了想。

  “对咱们好的,就是好人。”

  花痴开笑了。

  “那以前天局的人,现在来投靠。”

  “算好人吗?”

  小七不说话了。

  她看着雨。

  雨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细的水花。

  “我不知道。”

  她老老实实说。

  “可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当年救我,也没问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花痴开转过头,看着她。

  小七也看着他。

  “你只是看见有人要剁我手。”

  “就出手了。”

  “没想那么多。”

  花痴开沉默。

  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

  他站起来。

  “想多了,反而不会做了。”

  夜郎七说过一句话——

  赌桌上最怕的,不是牌不好。

  是想太多。

  想多了,手就慢了。

  手慢了,就输了。

  花痴开走进屋里。

  韩老三他们还在吃饭。

  阿四已经吃到第五碗了。

  花痴开坐下来。

  “吃完饭,有件事说。”

  几个人都放下筷子。

  “天局散了,可人没死绝。”

  “今天你们来投靠。”

  “明天还会有别人来。”

  韩老三点头。

  “花爷说得是。”

  “我收到消息。”

  花痴开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北边还有一股。带头的姓宋,叫宋缺。”

  韩老三脸色变了。

  “宋缺……”

  “你认识?”

  “认识。”

  韩老三的喉咙动了动。

  “天局四大堂主。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

  “宋缺是北堂堂主。”

  “屠万仞死后,他最有可能收拢残部。”

  花痴开点头。

  “他手下有多少人?”

  “明面上,十七八个。”

  “暗地里呢?”

  韩老三沉默了一下。

  “至少五十。”

  “都在哪儿?”

  “不知道。”

  韩老三看着花痴开。

  “可我知道他一定会来找您。”

  “为什么?”

  “因为他跟屠万仞,是拜把兄弟。”

  花痴开没说话。

  他想起了屠万仞。

  想起冰窖里那场熬煞。

  想起屠万仞临死前说的话——

  “花痴开,你赢了。”

  “可你记住。”

  “天局不会散。”

  “天局在天上。”

  花痴开当时没懂。

  现在懂了。

  “宋缺。”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擅长什么?”

  韩老三深吸一口气。

  “骰子。”

  “三颗骰子,他要几点有几点。”

  “从没失手过。”

  花痴开拿起桌上的茶杯。

  “从没?”

  “从没。”

  “那你见过他失手吗?”

  韩老三愣住。

  “没……没见过。”

  “那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失手?”

  韩老三张了张嘴。

  答不出来。

  花痴开喝了口茶。

  “赌桌上,没有不会失手的人。”

  “只有还没遇到克星的人。”

  他把茶杯放下。

  “宋缺的克星。”

  “会是我。”

  这话说得平淡。

  可屋子里的人都觉得,背后一凉。

  不是怕。

  是那种听见真话的感觉。

  韩老四忽然开口。

  “花爷。”

  “说。”

  “我见过宋缺掷骰子。”

  “什么时候?”

  “去年。他来找我,要我供出您。”

  韩老四的左手攥紧。

  “我没供。”

  “他就掷了把骰子。”

  花痴开看着他。

  “几点?”

  “三个六。”

  “然后?”

  “然后他说,我要是供了,他留我三根手指。”

  “我没供。”

  “他就切了我三根。”

  韩老四伸出右手。

  “可他说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韩老四,你硬气。我敬你。等你哪天想通了,来找我。我留你一条命。”

  花痴开沉默。

  “他没杀你。”

  “没杀。”

  “为什么?”

  韩老四摇头。

  “不知道。”

  “可能是看不起我。”

  “也可能……”

  他没说完。

  花痴开替他说了。

  “也可能,他等着你带路。”

  韩老四身子一震。

  “花爷——”

  “你今天来投靠我。”

  “宋缺知不知道?”

  韩老四脸色白了。

  韩老三也站了起来。

  “我们一路上很小心。”

  “没人跟着。”

  花痴开看着门外。

  雨停了。

  院子里积了水。

  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水面上,亮晃晃的。

  “小七。”

  “在。”

  “带他们去后院。”

  “安排住处。”

  小七点头。

  “你呢?”

  花痴开站起来,走到门口。

  “我出去走走。”

  “现在?”

  “现在。”

  他没等小七再问。

  跨出门,走进院子里。

  积水没过鞋面。

  凉的。

  他走到巷口。

  巷子里很静。

  两边是高墙。

  墙上长着青苔。

  花痴开站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

  他开口了。

  “跟了多久了?”

  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

  “三个时辰。”

  花痴开转身。

  巷子暗处,站着个人。

  不高。

  穿着黑衣。

  脸隐在阴影里。

  “宋缺的人?”

  “是。”

  “叫什么?”

  “没名字。”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照在他脸上。

  很普通的一张脸。

  扔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

  “宋爷让我带句话。”

  “说。”

  “三天后,城北废铁厂。”

  “请花爷赏光。”

  “就这事?”

  “就这事。”

  花痴开笑了。

  “我要是不去呢?”

  那人没笑。

  “宋爷说了。”

  “花爷一定会去。”

  “为什么?”

  “因为夜郎七。”

  花痴开的笑没了。

  “夜郎七怎么了?”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递过来。

  花痴开接住。

  是一枚棋子。

  黑子。

  上面刻着个字——

  “七”。

  这棋子他认得。

  夜郎七有一套棋,每颗棋子上都刻着数字。

  从一到九。

  这是第七颗。

  夜郎七从不离身。

  “他在哪儿?”

  花痴开的声音压得很低。

  “三天后,废铁厂。”

  “宋爷会告诉您。”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

  “话带到了。”

  “告辞。”

  他转身要走。

  花痴开没拦。

  那人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没回头。

  “花爷。”

  “说。”

  “宋爷让我加一句。”

  “加什么?”

  “他说——”

  那人顿了顿。

  “他不是屠万仞。”

  说完,他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花痴开站在原地。

  手里攥着那枚棋子。

  攥得很紧。

  棋子硌着掌心。

  疼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个“七”字清清楚楚。

  像道疤。

  花痴开回了院子。

  小七在等他。

  “怎么了?”

  花痴开把棋子给她看。

  小七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师公的?”

  “嗯。”

  “谁送来的?”

  “宋缺的人。”

  小七脸色变了。

  “师公他——”

  “不知道。”

  花痴开走进堂屋。

  菊英娥还没睡,坐在桌边。

  蜡烛快烧完了,蜡油堆了一滩。

  “娘。”

  “嗯。”

  “夜郎七可能出事了。”

  菊英娥抬起头。

  烛光在她脸上跳。

  “你打算怎么办?”

  “三天后,去见宋缺。”

  “一个人?”

  “一个人。”

  菊英娥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

  打开最底下的抽屉。

  拿出一样东西。

  用布包着。

  她递给花痴开。

  花痴开接过来,打开布。

  里面是把匕首。

  旧的。

  鞘上刻着花。

  千手观音。

  “这是你爹的。”

  菊英娥的声音很平静。

  “他死那年,留给我。”

  “我留了二十年。”

  “现在给你。”

  花痴开拔出匕首。

  刃口雪亮。

  保养得很好。

  “娘——”

  “别说了。”

  菊英娥背过身去。

  “去吧。”

  “去把你师公带回来。”

  花痴开把匕首收好。

  “我会的。”

  他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菊英娥叫住他。

  “痴开。”

  “嗯?”

  “活着回来。”

  花痴开没回头。

  “一定。”

  他走出门。

  月亮又给云遮了。

  院子里黑漆漆的。

  槐树在风里晃。

  花痴开站在树下,抬头看。

  树枝缝隙里,看不见天。

  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是阿炳。

  “师父。”

  “还没睡?”

  “睡不着。”

  阿炳走过来。

  黑布蒙着眼。

  “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你手里的棋子。”

  “它在响。”

  花痴开低头看了看棋子。

  “它没响。”

  “响了。”

  阿炳很固执。

  “它说——”

  “说什么?”

  “它说,师公在等您。”

  花痴开没说话。

  他把棋子揣进怀里。

  贴着胸口。

  凉的。

  “阿炳。”

  “在。”

  “三天后,我出门。”

  “家里交给你。”

  阿炳身子一颤。

  “师父——”

  “小七会帮你。阿蛮明天回来。”

  “有他们在,不会出事。”

  阿炳咬着嘴唇。

  “您要去多久?”

  “不知道。”

  花痴开摸了摸他头。

  “可能三天。”

  “可能三个月。”

  “可能——”

  他没说完。

  阿炳替他说了。

  “可能不回来了。”

  花痴开的手停在他头上。

  “阿炳。”

  “师父。”

  “《不动明王心经》,你通了没?”

  “还没。”

  “继续通。”

  “通不了怎么办?”

  “那就继续不通。”

  阿炳笑了。

  笑得很难看。

  “师父,您这话等于没说。”

  花痴开也笑了。

  “本来就是。”

  “我说一百句,不如你自己悟一句。”

  他拍了拍阿炳肩膀。

  “行了,睡吧。”

  “明天还要练功。”

  阿炳没动。

  “师父。”

  “嗯?”

  “我要是通了,您是不是就回来了?”

  花痴开沉默。

  沉默了很久。

  “是。”

  阿炳转身走了。

  步子很稳。

  一点不像瞎子。

  花痴开看着他走进屋里。

  门关上了。

  院子里又静了。

  风停了。

  槐树不晃了。

  花痴开在树下站了很久。

  最后他掏出那枚棋子。

  月光又从云缝里漏出来。

  照在棋子上。

  那个“七”字。

  清清楚楚。

  他攥紧。

  转身进屋。

  蜡烛灭了。

  屋子里一片黑。

  他躺在榻上,闭上眼。

  没睡。

  脑子里全是夜郎七。

  想起第一次见他。

  想起他教千手观音。

  想起他罚跪。

  想起他说——

  “痴开,你记住。”

  “赌这一行。”

  “赢不是终点。”

  “输也不是。”

  “那什么是终点?”

  “活着。”

  “活着回来。”

  花痴开睁开眼。

  天花板黑乎乎一片。

  他摸了摸自己胸口的棋子和匕首。

  一个凉的。

  一个也凉的。

  可它们贴在一起。

  慢慢暖了。

  窗外起了风。

  槐树又晃起来。

  沙沙响。

  像夜郎七在笑。

  (本章完)

  ---

  写到半夜,删了一段。本来写了韩老四跟阿炳见面,写了两千字。读了一遍,删了。太急着让他们碰上了。有些东西,得等。

  下一章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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