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进得空位楼,李纨就被楼中的流光溢彩闪得头昏目眩,定睛一看,却见自己的空位楼墙壁上却是挂满了大大小小的镜子,每个镜子中都有自己惊慌失措的身影,好似摩罗神殿。
好不容易稳住心神,李纨发觉这些都是星云界那位女高人卖给她的镜子,料想是吉物对己无害,便强打精神去寻阿八。
阿八今儿似乎生意清闲没怎的招待人,一见她来,还没等她开口,自先神情凝重道:“我这里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你要先听哪个?”
李纨一愣,道:“先听坏的罢。”
阿八道:“我受你之托将龙精拿去卖,却遇着你一位老主顾,说你当年以次充好,将青嫩无用的龙精骗了他一大批九霄垢土,正要找你算账呢。”
李纨吓坏了:“真个冤枉,自打寻到龙精后,一直存在庄子里,何曾拿出去骗人过?”
阿八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说的,好在我行商多年,在众商之中尚有些薄面,那人和我也算有交情,啰嗦半天方才信了。”
李纨感激涕零:“要不是有你,我怕是要惹上一堆麻烦,不谈荣华富贵,自身尚且难保了!”
阿八笑道:“小事而已,何须挂怀?还有一件好事没有同你说哩。”
李纨拿帕子揩过眼睛,忙道:“什么好事?”
阿八从怀中取出一个青铜雕花盒子,把盒盖掀了露出里面一块黑乎乎泥巴似的东西:“你见过这个没有?”
李纨细细打量半晌,忽的一惊:“泡儿烟!”
阿八道:“这个正是那人被骗的九霄垢土,原本是灵物的绝佳肥料,一亩田地只消撒上那么一丁点,产量就可以翻几十番的好东西。九霄垢土在你们那里是没有的,三千世界中也只有那个人家乡有。你既然见过,可见在你之前的确有人用过你这个空位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主人变成了你。”
李纨心惊肉跳:“可是…这事好在哪里呢?”
阿八道:“我还没说完呢,当时我就觉得此事有异,正好就手儿打听了之前买过龙精的主顾,结果查到不少事。你的空位楼前任主人也是一个女子,约莫十五六岁,姓苏,身量高挑,面相冷清,性子也颇为倨傲,似乎不是你那一界原本之人……”
难道……是苏文月?!
李纨今日受的刺激太多,以至于她的表情很难再产生什么变化,只是木木地继续听阿八说下去。
“那女子和你相反,奸诈狠毒,从不老实做生意。不少人吃过她的亏,正恨得牙痒痒呢!他们听说还有别人受其害,我又能联络和她在一界的你,便纷纷高价买下你这批龙精,又一起凑了巨资让你替他们讨回公道。”阿八说了一个让李纨再一次心惊肉跳的数字,笑道:“怎么样,这生意极好罢?这些还只是定金哩,你先拿着,待事成更有厚赏。做成这一笔,你眼前的难关不但能撑过,往后当甩手掌柜也尽可了。”
李纨道:“多谢你,可是……眼下我别说惩治她,就连逃脱也是个难事。”
阿八诧异:“怎么回事?”
李纨把事情①38看書网了,阿八沉吟许久,道:“此事甚为棘手,依我看,你还需如此这般…”
李纨和阿八商议良久,最后,她辞了阿八,按照他的提点奔往各处买齐了要用的东西,咬咬牙,出了空位楼……
苏文月正审问着李纨,突然一阵困顿袭来,她稍微闭了闭眼后又缓缓睁开眼,待看清眼前景象后,忽的怒从中来,起身甩手一巴掌打上那个护院的脸:“我说过要好好盘问的,你怎么把她给杀了?”
地上躺着三具尸体,三人皆是雪白的脖颈上一粗条触目惊心的伤口,血汩汩地往外流,李纨的眼空洞地睁着,一副死不瞑目的怨恨模样。
那护院也十分委屈,自己主子审那个女人时,自己不知怎么的困得发慌,两眼就那么一合,醒来便成了这个模样,他看着东倒西歪的两个手下,不禁须发皆张,一脚踹了过去:“蠢货!我不曾动手来着,想必是你们不听命令!”
“够了。”苏文月冷冷地看了看窗外:“怕是这几日你们服用烟土太多了罢!听寂空说此物用过度了会产生幻觉以及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看来是该戒一戒了。从今儿起,你们的烟断了,不再供应!等什么时候不坏我事儿了再说。”
护院心中叫苦不迭。他本是贾府之人,后来被人带着上了此物的瘾,这才不得不跟随苏文月。苏文月吝啬刻薄,并没有多少金银赏赐,之所以死心塌地为了她背主,可不就是为了这泡儿烟?更重要的是,苏文月为人多疑,为了防止自己的人被别人反收买,给他们用的泡儿烟中加了一味药,一个月不用她专门赐下的泡儿烟就犹如肝肠尽断痛苦,生不如死。
“那,那如今该怎么办……”
苏文月沉思了一会儿,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你们既然是贾府之人,贾府的奶奶自然该由你们护送回去不是?不过人多口杂易出纰漏,除了你,其他人就留下在这庵里帮手罢。至于是谁害的,你跟了我这么久,还用我说么?”
护院一愣,忙跪下连连磕头:“是一伙蒙面凶徒杀了咱们奶奶,我装死逃过一劫,听到他们说是忠顺王府买的凶!”
苏文月满意道:“还不错,就这样说去罢。贾府什么时候撕开脸和忠顺王府杠上,你的烟就什么时候回来。”
看着护院狼狈离去后,苏文月冷哼一声,转身消失于厢房中密道。不过她并没有注意到,昏暗的光线中,一只小小的飞蛾悄悄跟随在她的身后……
碧池庵又名萝卜庵,因其庵里种的萝卜个大味甜还不糠而得名。这个庵香火还行,表面上和其他尼姑庵无异,实际上却是由苏文月掌控,私底下干的是皮肉生意,偶尔也顺手替不得见面的痴男怨女拉皮条赚外手。庵里的小尼姑个个娇生惯养,比寻常人家女儿还要水嫩些,庵主慧慈早年是个大户家的姨娘,剃发穿上僧袍后念起经来倒也像模像样,当然夜里关了门又是另一番风情。
苏文月走后,躲在小房里几个尼姑和慧慈出来探头探脑一会儿,发觉地上的尸体和焦躁不安的两个护院后,不由得“啊呀”了一声,又念了一声佛。
这两个护院没能被选中去贾府送信,反被留在这个腌臜庵里,他们见自己的份例泡儿烟悬乎,不由得恼火道:“还呆着作甚?快来收拾,把她们丢到那车儿附近去。”
尼姑们一哆嗦,立马七手八脚地来抬,心下抱怨不已。
苏文月穿过碧池庵的密道,到得出口处时,两个丫鬟忙上前来搀扶,恭恭敬敬将她送进软轿中。抬轿子的粗壮婆子大步如飞又平稳至极,不见一丝颠簸,可见是各中高手。
苏文月歪在轿子里,闭目以手托腮盘算着她的大事。
她本名苏小文,是现代的一位普通女性,穿越前二十八岁,家中的次女。前世因为性格和容貌都不怎么样所以一直没有找到男朋友,好不容易穿越了,却是到了她讨厌的《红楼梦》的世界,一直满心郁闷。好在第二次投胎技术不错,不但容貌好,家世也好(虽然是庶女生母却风头正劲很受宠),还配了个位面神器。她发誓这一辈子卷土重来,闲着没事虐贾府那帮子脑残,顺便勾一勾传闻中的帅哥北静王,混个王妃玩玩儿,好歹也是穿越一回。
按理说先天条件和初始设定已经很不错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命运轨迹离她的预期越来越偏离。北静王对她丝毫没有兴趣,贾府也没有因为她的暗中各种加害提早衰落,更可恶的是,当自己亲自动手用马鞭抽死了泼翻她茶的丫鬟后,似乎是犯下什么过错,位面神器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不是之前她在位面交易时各种坑蒙拐骗攒下了不少珍贵东西,她铁定要气得咬舌自尽了。
似乎是老天要补偿她失去神器的沮丧,很快她遇到了自己的真爱——寂空。她自穿越过来后第一次看到这样俊美飘逸的男人,即使穿着粗陋的僧袍,却无法掩盖那超凡的气质,那一双邪魅又淳透的凤眼似乎蕴含了天底下最危险的秘密,只是一眼,她就明白自己已然陷入沼泽,无法自拔。
令她欣喜若狂的是,寂空说,他第一眼看到她时,就已经背叛了佛祖。
渐渐的,她知晓了寂空的秘密。原来他是前朝宗室之后,虽然新朝镇压得相当厉害,暗地里那些势力却还是悄然存在的,而他正是那些势力的首领。
新朝**,皇上又和忠顺王府暗中较劲,随时都会引发内乱。只要等到了适当的时机,前朝旧部就会联合倭国与南方那些被新朝压迫得苦不堪言各个小国,一起推倒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异族统治。而那时他会称帝,她,则是他独一无二的皇后。
甜美入骨髓的颠鸾倒凤和无数山盟海誓让苏文月失去了作为奸商女儿的精明与清醒,她心甘情愿地贡献出自己之前用位面神器赚来的大笔钱财和暗中置办的各种产业,用以供给寂空的势力;她还利用父亲的权势让寂空混入护国寺,取得禅师的身份,自己则时不时借礼佛之名与寂空享受鱼水之欢。
前不久,寂空对她说,当年皇宫被烧毁时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人——太子没有被找到尸体,下落不明。这些年经过他暗中查明,太子隐姓埋名数年,却依旧被发现并杀害,但是据说其留下的一个女儿逃过一劫,而那个小女婴的消失和已故荣国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费劲千辛万苦收买,恐吓了当年老荣国公身边的亲侍依然一无所获,所以希望苏文月帮助他。
想到这里,苏文月不由得甜甜一笑:他也把自己当作什么仙女了罢!虽然爱寂空爱得紧,她还是有所保留,没有告诉他自己关于位面的真正秘密,没要告诉他自己之所以能够做出那么多常人无法办到的事,是因为用位面换来的宝贝。
可是这回是真的棘手了。老荣国公够缜密毒辣,当年那件事居然被处理得滴水不漏,知情的人不是暴死就是失踪,根本无从查起。
不过苏文月是什么人?她很快就想到了最有可能掌握秘密并且还在世的人——贾母。
她亲自带人潜入金陵贾府,逼问贾母前朝太子之女的下落,可是贾母颇有骨气,无论她怎么威逼恐吓都一言不发,只用令她火冒三丈的眼光死死看着她。被人捧觑惯了的她怎能忍受这样的耻辱?苏文月不由得大怒,派人灌了贾母毒药,可惜那个老不死命大,硬是挺过去,而且还中了风,这下彻底不能问出事情真相了。
寂空得知此事后似乎略有不快,为了让心上人高兴,苏文月只得耐着性子派人暗中盯着贾母,等待她中风好过来。好不容易李纨入府后,贾母略有好转的迹象,京中那边却又出了事,李纨不得不立即赶过去。
苏文月把此事告诉了寂空,寂空却道:“史氏精明绝顶,其中风也不知是真是假。李氏来了又走,说不定已经得知了些什么,想要掩人耳目罢了。”
苏文月大觉言之有理,便派人在回京途中设下埋伏,把李纨抓了来,怎料贾府的人一个比一个脆弱,好好儿的主仆三人又都翘了。
她没敢把事情立马告诉寂空,只能继续派人盯着贾母,心中烦恼不已。
荣国府中的王夫人亦是烦恼不已。贾妃已经病了有月余了,往先生病不过几天的事,宫人也都客气的很,可是最近哪里都透着不正常,饶是迟钝如她亦察觉到那些人嘴脸的变化。
“都说了,皇贵妃娘娘病体沉重,家眷不得入宫探望!”那为首的侍卫颜色十分看不得,似乎在看什么落水狗一般:“今日不比旧时,把自己当什么人了?”
王夫人气得发昏,她好歹也是从一品的贵妇,何时被这样轻视过?回家后,她把事情与贾政说起,贾政也心惊得很,托人去各处打听,得来的消息令他更加恐惧:贾妃病重之时,皇后以其不能照顾子女为由,把皇子和公主都抱到自己宫中去了。
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十分清楚,本来就不多的黑发,在辗转反侧一宿后,竟是全白了。
“老爷,你也不要太忧虑了。”王夫人见丈夫愁成这样,自是心疼不已:“等璃儿媳妇回来,咱们和她好好商量商量,到时候找公主探探口风去。”
贾政见提起李纨,不自觉心里也稍微安定几分:“璃儿在前线,宝玉也赴考去了,举家也只有大媳妇能够商量得,派去接的人怎么还不回来?”
正说着,突然宋管家慌慌张张进来报告道:“不好了!老爷,太太,大奶奶,大奶奶不好了!”
王夫人咣当碰掉了茶几上的汝窑瓶,难以置信道:“什么不好了?”
“大奶奶她在回来的路上遇到歹人,被,被杀了!”宋忠说罢大哭起来。
王夫人一声儿也没出就昏了过去,贾政只觉得眼前发黑,旋转几圈被冲进来的小厮们扶住,他呼哧呼哧着喘着气,脸色一片苍白……
安顿好王夫人后,贾政强撑着坐在庭中椅子上,听那“幸存”的狼狈不堪的护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讲述当时的情景,听完后,声音嘶哑得连自己也听不出来:“糊涂!怎的不报官?就让你们奶奶在那里……风吹雨淋的?”
护院嚎啕大哭道:“已经和当地驿站说过了,他们叫老爷节哀,已经派人将那一带围了起来,具体事宜,还请老爷处置!”
贾政长叹一声,红了眼圈。李纨这个媳妇一向最得他意,几乎挑不出错,就这样没了!再铁石心肠的人,一个与自己朝夕相处又孝顺温柔的晚辈突然就去了,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痛都是难熬的,只是他身为公公,又不像贾珍那样有特殊的原因,不好当众落泪,只能暗自嗟叹。
那护院见四下无人,趁机进言道:“还有一事,小的是拼了命得来的,即便被打死也不敢瞒着老爷。”
贾政听罢,如遭雷劈……
消息很快也传到了金陵贾府,凤姐儿刚开始还不相信,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之后,不由得嚎啕大哭,连平儿也是哭得直不起身来。
贾母已病,巧姐儿还小,贾琏又不着家,凤姐只得强忍悲痛瞒下此事,把事情交给陪房和管家们,奉王夫人之命带着平儿进京帮忙料理后事。
王夫人歪在病榻上,边哭边对同样肿了眼睛的凤姐道:“你们大嫂子,不用我多说,是怎样一个人?偏老天不长眼,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倒就这样去了。”
凤姐哭着道:“太太莫要过于伤心,没得坏了身子。大嫂子那样孝顺一个人,若地下有知,怕也是于心不安。”
安慰过王夫人后,凤姐出了正院,忙着筹备棺木丧仪等事,说不得又悲又痛。贾府对外只说李纨是回京路上感染了风寒病死的,却依旧引起不少人疑心。
黛玉怀着身子受不得刺激,故而没有人主动告诉她,但是她天生聪慧,很快就感觉到了府里的不对劲,紫鹃和雪雁禁不住她再三盘问,终于半吞半吐用最温和的方式告诉她李纨得了急病去世之事。
黛玉呆了呆,整个人不言不语半天没动静。紫鹃顿时慌乱了,上前拍着她的背道:“奶奶不要憋在心里,还是哭出声儿来罢!哭过就好了。”
黛玉忽的没头没脑蹦出来一句:“我哭什么?你们又呆了。我累得很,且睡一会儿,”说罢一头栽倒在床上,把个紫鹃雪雁急得放声大哭,忙着请人来瞧。
就在贾府乱成一团时,忽的喜报传来:贾宝玉考试中表现格外出众,才思敏捷又兼人杰文秀,被御笔钦点为了状元!
贾政总算得到了一点安慰,命人好生接了宝玉回府。因喜事相冲,李纨的丧事不好大办,只得把原有计划规模减小了一部分,因感觉对不起李纨,他还命宝玉亲自给李纨上了几株香,要她谅解。
贾宝玉高中,本来十分高兴,但是他得知了自己长嫂去世的消息后,一腔得意全部化作了悲痛,纷纷落下泪来。
贾府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事:丧事和喜事撞在了一起,该是就着哪一边好呢?
还是宝玉拿定了主意,含泪对贾政道:“我等已在圣上面前饮过琼林宴酒,再只等着赐下牌匾来,方是庆贺之时。大嫂为了这个家辛苦多年,却不想遭此横祸,府中上下俱是哀痛不已,入葬之事耽误不得,还是尽快让她入土为安,不然这酒我喝着也是于心不安。”
贾政点点头:“你说的是。”说罢便吩咐人加紧操办。
宝玉安慰过王夫人,随即赶回院子里瞧黛玉。黛玉受了这一刺激昏睡不醒,宝玉急得不行,又想起李纨,只能在黛玉身旁垂泪。
贾兰很早就得知此事,但是他不见悲痛,反而意外地平静。别人问他,他只是摇头道:“这不是我娘,我娘没死。”
王夫人闻得此言,生怕他想不开,特地派人去安慰他,然而贾兰依旧是那套言语,连灵犀也不怎么见哭,笑嘻嘻喊着娘。
宝玉心中微微一动,私自问贾兰:“你与叔叔说,为什么说你娘没死?”
贾兰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就是知道。”
宝玉皱皱眉,只得离开了。
在贾政的吩咐下,宝玉写了一封信命人送到边境贾璃处去。很快那边回了信来,说贾璃虽十分悲痛,但是万事以国为先,不灭倭寇绝不回京。贾政略感安慰,宝玉把别人替贾璃代笔的信看了数遍,脸上神情莫测。
因是李纨的事,凤姐更是加倍精细,把个葬礼筹办得风光又合适,没有丝毫不妥。下葬之时,举府齐哀,出门送葬的队伍长得似乎没有尽头,恸哭声震天动地,惊动了整条街道的人。
许多路人看这阵仗,纷纷议论道:“不愧是大家之人,要是我死了有这样风光就好咯。”“呸,好死不如赖活着,叫那位奶奶活过来,换你躺进去你愿意不?”
李纨的体面和尊贵在这一刻全部显现出来了,不仅各个勋贵世家派人亲自前来吊唁,公主府,甚至连宫中圣上也特地下了旨,追封李纨为一品德襄夫人,其长子贾兰已有殊荣,特加封其次子爵位云云。
宫中态度如此,贾政的心稍微安定下来,忙不迭谢恩。恭敬地送走颁旨的太监们后,贾政回到客席待客,其中一位姓胡的的门客前来致哀,无人瞧见处对他使了个眼色,贾政会意,忙告罪离席了。
入了书房,那胡门客很快被小厮引着进来。门才一关上,他就急切道:“国公爷,大事不妙呀!”
贾政眼皮一抽:“怎么了?”
“才得的消息,忠顺王府的正在弹劾李庆云!听说人证物证皆在,圣上怕是要大怒,革了他的官帽子。”
“他和我们并无来往,有什么不妙的?”
“关系大了,府上二爷乡试可不就是在他手上考的?那忠顺王府的人弹刻的就是他贪污舞弊,收人钱财换取功名,倘若罪名落实,二爷的状元之位岂不是在打圣上的脸?到时候真个说不清楚了!”
贾政跌坐在椅子上。李纨的惨死,宝玉前途的危险,整个贾氏的安危如同大山一样沉沉压在他的心头,渐渐的,他一向严肃清高的脸变得狰狞不已:“为什么……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当年之事我们不计较便也罢了,他再这般苦苦相逼,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那胡门客眸底窜过一丝阴险的光:“话已带到,我再久待怕引人怀疑,还是先走为上。”
贾政无力地挥挥手。
胡门客开了门,在外头恭送他的是宋忠,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又垂下眼皮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李纨的葬礼过后许久,宝玉的状元牌匾迟迟没有下来,整个贾府的人都有些惊疑不定,尤其是王夫人,说不得病上添病。
凤姐本就身子不好,经此一事后受了劳累越发精神不济,因怕人说,每日只是强忍着,实在熬不过了就让平儿给她浓浓地炖了参粥来吃,又命人给她捶腿至半夜。
这一晚不知为何有些渗人,凤姐在床上怎么的都睡不好,正翻身坐起来想让人拿口茶来喝时,却见一个人影影绰绰站在几步开外,房间黑乎乎的只有月光,面孔看不清,只看那身形好似李纨。
凤姐登时就给吓清醒了,试探着小声道:“是丰儿?我正好渴了,给我端茶来。”
那人幽幽开口道:“我才去了几日,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么?”
凤姐脸色苍白:“莫不是……大嫂子?”
人影道:“不用怕,凤丫头,我和你好一场,断不会害了你。如今咱们家还剩最后一难,你照我说的做,以后有的是不断头的荣华富贵;若是挺不过这关,百年家业毁于一旦,树倒猢狲散。”
凤姐连连答应。待李纨交待完毕后离去后,她的身子忽的被人一推,仓促醒了过来。
“奶奶怎么了,口里一直叫大奶奶的名字,莫不是靥住了?”平儿一脸担忧。
凤姐一身冷汗,心里记挂李纨吩咐之事,笑道:“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快服侍我起来换衣服,我有事去见老爷和太太。”
李纨借用化身符,化作飞蛾跟踪追随了苏文月许多天,又跟踪了寂空将近半个月,才渐渐摸清了事情的大部分真相。
虽然还不是很明白为何寂空要对贾府和忠顺王府下手,但是星云界那位高人所指的布局人很显然就是寂空无疑了。一直以来,在背后如同玩牵线木偶般指挥忠顺王府与贾府交恶的人正是他,一切恐惧的源泉,也正是他。
这是一个城府非常可怕的男人。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与自己的部下交谈联络,李纨绝对无法将前朝余孽同这样一个云淡风轻的美男子联想到一起。他擅长下棋弹琴,对艺术的品位卓越不凡,还精通观星占卜与天地命数推断,更不提武艺超群,可以说是近乎完美,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僧人亲手建立起铁血的逆反组织,铸成了许多血流成河的惨剧呢?
世间之事本无对错,唯有立场不同。李纨并不清楚新朝旧朝的恩恩怨怨,她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家人受到伤害,更不能容忍寂空为了自己的宏图霸业拿她和贾府那些无辜的人作为牺牲的棋子。
“死了吗?”寂空落下一子,眼皮都不曾抬起来过。
“回大人,是……是文月小姐手下的人误杀的。”
“贱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寂空把手抄回袖子里,仿佛入定了一般,良久才问:“如今那两边府里有何动静?”
“胡荣已经挑拨过了,想必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要撕开脸皮互相残杀了罢。”回话的人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人,公主找不到便也罢了,反正大人你本也是宗室之人……”
寂空微微一笑:“这样的话你若说第二次,我的剑便要吃血了。”
那人噗通跪下:“大人恕罪。”
寂空恍若未闻,问道:“大夫什么时候来?”
“已经派人去请了,很快就到。”
“恩,退下罢。”
朝中上下都觉得贾家最近流年不利,好不容易家里出了个状元,却又死了个媳妇,状元帽子还没带稳呢,大儿子又出事了。
贾政如雕塑一般苦着脸站在殿内,麻木地听着忠顺王一派的几个官员唾沫横飞地上书自己家里种种“罪行”。
按理说这种场合他本不该在场,可是皇上不知为何偏叫了他来,要那些上书弹劾当面一件件说出来听。
那名声大起的倭国年轻将军不曾想居然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贾璃与之战斗,受了忍术之伤被其俘虏半月未归,军心不稳,都道是他被美色所迷惑叛国投敌了。
好不容易一件件说完后,皇上问贾政:“你有何可说的?”
贾政有些舌头打颤:“回圣上,这些都是莫须有之罪名,血口喷人之为。臣沐皇恩,食皇禄,虽无治理之功,却常怀忠诚之心,不敢有半分逾越。两个犬子虽资质欠佳,一片忠诚倒也随臣一道,无可辩驳。乡试舞弊,即便考官有碍,并非所有学子都参与其中;战场无情,他非死即伤,回不来也是常事,何来定然叛国之说?不过是有心栽赃罢了。”说罢,思及苦命的贾璃夫妇,不由得老泪纵横……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没有注意到,谢谢敏敏和桃花同学的霸王票\(^o^)/~
红楼在这几天完结,最后三章都是比较肥的哟~大家敬请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