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我妈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学校办公室里整理期末文档，一听说她要来s市看我，我就不禁为自己捏了一把汗，她要是知道我和一个男人住在一起，还不把我生吞活剥了，那我绝对要英年早逝了啊，明年的这个日子要见我恐怕就得上公墓了。
撇下手头的工作，我火急火燎地赶回家，这个时候生命诚可贵啊！
我很喜欢卞之琳《断章》中的几句话——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可是卞之琳再伟大也预见不了今时今日的状况。
我推开门，看到的就是我的母亲大人怒气冲天地坐在沙发上瞪着我。原来，我原本想坐在客厅等我妈，我妈却在家里等着我。明月装饰了我的家，我瞎了我妈的眼。
我笑嘻嘻地叫她，“妈——，您要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车站接您啊……”以我往常的经验，我妈会有这样愤怒的表情已经是在发怒边缘了。
她冷笑了两声，瞬间cos成《笑傲江湖》里的东方不败，说话也变得阴阳怪气的，“我要是提前通知你，不就看不到你现在的生活状况了吗？”
我在玄关处换好鞋子，放了手包，对着她明知故问，“什么状况？”
我妈不怒反笑，“小蕊，你现在的生活作风怎么变得这么随便了？我看家里还有男人的生活用具，你是不是和异性同居在一起了？”
您老真是英明，这都被您看出来了！
我过去挽她的手，亲昵地告诉她：“诶哟，我以前不是和姜芷洁住在一起嘛，这都是她们家徐楠的东西，我过几天叫她过来搬走。”
“胡说……”我妈拍掉我搭在她肩上的手，白了我一眼，“姜芷洁和徐楠早就住在一起了，东西怎么还会在你这里？”
“……”
老妈诶，你确定没有在我身上装针孔摄像头吗？
我刚要开口为自己申辩，我妈就义愤填膺地开始对我进行人生教育了。
“小蕊，妈妈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能随便跟异性住在一起，当然啦，男朋友除外。你看你，都老大不小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你看人家姜芷洁和徐楠，说不定过几个月孩子都有了，你就没觉得赶不上他们的脚步了吗？你外婆家养的猫，孙子都有了，它可是比你还晚出生好多年啊，小你十几岁的猫都有第三代了，你还没把自己推销出去，这说得过去吗？”
“……”
我泪流满面。
人能和猫比吗？猫出生四年过后就能开始交|配了，我四岁的时候能交|配吗？
我垮着脸一屁股坐在沙发里，听着我妈喋喋不休的唠叨。
“小蕊，妈这次来s市，就是要盯着你的终身大事，你要是不给我找个男朋友，我就不回去了，一直在这里住到老死为止。”
我相信我妈绝对不是开玩笑，她说得出就肯定做得到。
“我这几年感觉自己听力越来越差了，说不定以后会变聋子，小蕊，你忍心让我在耳鸣之前还听不到女婿叫我一声妈吗？”我妈苦着脸开始对我哭诉。
我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小声嘟囔道：“你耳朵听不见是因为你从来不挖耳屎。”
“……”我妈继续反驳，“可我现在腿脚也没有以前利索了啊，总是腰酸背痛腿抽筋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我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嘻皮笑脸地说：“没事，妈，我给你买点万通胫骨片，吃过的人都说好。”
是真的，办公室里上了年纪的老教授天天在我面前推销，不停地说这药有多么多么灵光，神奇的程度堪比武侠小说里的九转还魂丹。
“小蕊，你是要气死我是不是！”我妈冷哼一声，那效果跟姜芷洁翻白眼时的神态有异曲同工之妙，“还没谈恋爱就跟异性同居了，你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开放了？我记得两年前你的小侄子尿了你一身，你在洗手间里洗了一天才出来。”
“……”
囧。
那是尿啊！是尿啊！是尿你懂吗？不是圣水啊！我不洗干净，难道还要等它自动风干吗？
“妈……”我瘫在沙发里，哭丧着脸叫了一声。
“什么口气？你妈还没死呢！”我妈现在在气头上，我说什么她都不会听得进去。
“我的确跟一个男人住在一起。”事到如今，不从实招来也别无他法了，否则她一定会对我用刑。
别误会，我妈对我的刑罚就是把我所有的长袖衬衣剪成短袖，然后再把我所有的牛仔长裤剪成牛仔内裤。
“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性|关系。”
我妈瞠目结舌地怒视着我，“什么？你出息了是吧！”
我眨眨眼，没错啊，我是女性，他是男性，我们真的是不折不扣的异性关系啊。
看着我妈那种疑惑不解的眼神，柔弱中带伤，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绿，愤怒中透着忧愁，忧愁中带着焦虑，焦虑中有着愤慨，我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一点金钱上的交易……”
林彦泽每个月会付我房租，准时准点，而巧合的是，他每个月交房租的日子正好是在我例假的那几日。因此和林彦泽同住之后，每月感受到大姨妈来探望我时，我的心中就是一阵窃喜。
每当看着那奔流而入下水道的滚滚血水，我就会英勇地高喝一声：“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们的血白流的！”
事实证明，革命的成功真的是要建立在无数鲜血之上的。
我妈痛心疾首地躺在沙发里，嘴里一遍遍地念叨着“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啊！”
我没明白，我和一个异性保持房东与房客的关系，哪里有辱家门了？
给林彦泽发了信息，告诉他我妈来了的消息，也好让他有一个心理准备。
两个多小时之内，我妈无数次地过来对我说：“小蕊，是不是钱不够用啊？”、“好好找份正经工作吧。”、“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短短的几句话让我完全不明所以。
于是我只能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向她解释：“妈，我钱够用，而且工作很轻松啊，每天只需要动动手指和嘴巴就行了，很方便的。”
虽然已经跟我妈交代了一遍林彦泽的情况，但是他回来的时候，我妈还是惊艳到了，诧异的表情让我不寒而栗。
“伯母。”林彦泽微微点头，缓和了眼前这个暂时诡异的场面。
我妈也有礼貌地回以微笑，“你就是我们家小蕊的……那啥？”
囧。我满头黑线。
林彦泽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对我妈说：“伯母，她是怎么向您介绍我们的关系的？”
我妈咬牙切齿地瞪了我一眼，对着林彦泽却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她说……”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小蕊说你们是……那种关系？”
“还说……”我妈深吸了一口气，“你们有金钱上的往来？”
“妈，不是，我……”很明显，我妈真的想歪了。
“闭嘴！等会儿再收拾你。”我妈在我腰间掐了一把，她右手的指甲是特意为了掐我而留的。
我只好悻悻然地闭上了嘴巴。
林彦泽优雅地脱下西装，挽起衬衫袖口，沉着脸说：“伯母，是我失职了，没有早点让小蕊告诉你。”
“嗯？”我和我妈同时惊讶地开口。
林彦泽面色不动如山，“我也知道这样做很不好，两个未婚男女同居在一起，很容易落人话柄。”
大神啊！你总算觉悟了啊！
“所以……”停顿了一下，林彦泽再次开口，“我会负责的。”
“……”
囧。
谁要你负责啊！我和他一没牵手，二没接吻，三没上床，他这是要负哪门子的责啊？
闻言，我妈的脸部表情总算放松了一点，随后又若有所思地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可是，小蕊说你们有金钱上的往来，女孩子扯到钱这方面，总归是不好的……”
林彦泽铁青着脸睥睨了我一眼，一句话瞬间打消了我妈不安的念头。
“小蕊来例假的时候，我给她买过生活用品，事后她把钱还给我了，就是这种往来。”
我：“……”
林彦泽进书房放文件的时候，我妈把我拉到洗手间里，对着我一通夸赞：“他是你男朋友你怎么不早说？看看这模样，这身材，这气质，这尺寸……”
“等等……”我大呼，“尺寸？”
“我说的是他衣服的尺寸。”
“妈……其实我们不是……”
“小蕊，这样的男人你要好好把握住啊，要是让人跑了我跟你没完。你们俩努力点啊，争取在你外婆家那只猫产下孙子之前生个孩子，你总不能输给一只猫吧？”我妈越说越高兴，到后来竟然开始手舞足蹈起来。
我哭丧着脸聆听着她的谆谆教诲，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偷偷剪掉邻居家宠物狗的毛被发现之后那样低垂着头听训。
“小蕊，妈老了，你爸也不行了……”
我沉默着反握住她的手，每次听到老妈这么说的时候我都会觉得鼻子一酸，想到她这些年的含辛茹苦便感觉心中一痛，刚想出声安慰她，却听到她说：“否则我和你爸就再生一个儿子了，谁还指望你啊？”
“……”
无语凝咽。